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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營權謀力心各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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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走,頓時又急又怒,沖著八阿哥就撲了上來,怒道:“你放開晴川!”

八阿哥側身一閃,避開了顧小春,順勢擡腳向他身上踢去,一下子便把顧小春踹倒在地上。

“小春!”晴川氣急,一邊用力掙紮著,轉頭怒道,“我不去,你放開我!”

八阿哥回頭瞄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這會子晚宴剛散,各處人正多呢,你若是不怕被人看到你就放開了嗓子喊,反正我是不怕的。”

晴川被他一噎,頓時沒了聲,這個無賴不要臉,可是她還得要,和一個阿哥拉拉扯扯的,被人瞧到了,不會有人來說阿哥的不是,反而會說是她耍手段勾引阿哥呢。

那邊顧小春已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著雖然狼狽,卻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晴川眼珠轉了轉,決定還是換個懷柔策略,於是便放柔了聲音對八阿哥說道:“八阿哥,你放開我,我跟你去就是,只是小春也沒吃飯呢,我得帶著他一起去。”

八阿哥如何猜不透晴川的心思,聞言便放開了拉著晴川的手,笑道:“一起去便一起去,正好也有個添柴遞物的奴才。”

晴川聽八阿哥把顧小春稱為奴才,心中十分不喜,可此時卻不是和八阿哥起爭執的時候,只得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轉頭問顧小春道:“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顧小春也不放心晴川獨自與八阿哥在一起,忙點頭道:“好,我去!”

八阿哥淡淡地笑了笑,帶著晴川與顧小春往湖邊走去。

湖邊平整的草地上,早已有小太監準備好了各種燒烤之物,火也已經燒好。八阿哥隨意往火堆旁一坐,吩咐那幾人道:“下去領賞吧,我這裏不用你們伺候了。”

那幾人聽了忙謝恩下去了。

八阿哥隨手拍了拍身旁的木樁,擡頭對一直站在旁邊的晴川與顧小春笑道:“你們傻站著做什麽?過來一起烤肉。”

晴川一時也搞不清這個八阿哥懷的是什麽心思了,看他此時言語隨和,不像是要欺負她耍樂的樣子,可他一個高高在上的阿哥,非要拉著她來烤肉做什麽?難不成真的像僖嬪說的那樣,八阿哥喜歡上她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晴川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暗道這怎麽可能,這還不如她穿越回現代更靠譜一點。

晴川腦子裏胡亂想著,便沒上前來。見她沒反應,顧小春便也跟著沒動地方。

那邊八阿哥見這二人仍待在原地,不禁微微地瞇了瞇眼睛,出聲喝道:“你過不過來?”語氣中已帶上了幾分威脅之意。

晴川頓時回過神來,她就說嘛,這樣的人怎麽會喜歡她呢,他和她根本就不是一個物種的嘛!這樣想著,晴川口裏卻是疊聲應道:“過來,過來,馬上過來!”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地往八阿哥那邊走了兩步,挑了一個木樁坐下來。

八阿哥笑了笑,把一根串了烤肉的木棍塞到晴川手裏,吩咐道:“這是我今兒打的獵物,你烤了給我吃吧。”

得,這不是一個下人,是兩個下人伺候你一個人了吧,晴川暗中翻了個白眼,認命地替他烤起肉來。

顧小春坐到晴川身邊,偷偷對她說道:“這個八阿哥到底要做什麽?”

晴川輕輕地搖了搖頭,低聲答道:“我也不知道,據說他可能是看上了我。”

她只當自己說得小聲,誰知話音未落,便聽得一旁的八阿哥已是失笑出聲,對著他二人應道:“不是據說,是真看上你了。”

晴川頓時又羞又窘,怎麽也想不到他會聽清她和顧小春的談話。

八阿哥卻是笑了笑,起身走了過來,在晴川身邊坐下,一邊烤著手裏的肉,一邊很自然地說道:“這有什麽不敢承認的?我是喜歡上晴川了啊,只有在她眼裏,我才不是那個高高在上溫文爾雅的八阿哥,我覺得這樣挺好。”

是啊,因為在我眼裏你根本就是個恃強淩弱的無賴!晴川心中暗自忖道,可這樣的話打死她也不敢當著八阿哥的面說出來。她正腹誹著,忽聽得一旁的顧小春低聲驚呼道:“晴川,你烤的肉要糊了!”

晴川嚇得一哆嗦,手上一松,那串了烤肉的木棍一下子掉到了火堆上,等再被晴川手忙腳亂地扒拉出來的時候,上面的肉早已經燒成黑的了。晴川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旁邊的八阿哥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晴川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怒道:“有這麽好笑麽?”

八阿哥強忍住了笑,把晴川手中烤焦的肉拿了過來,把自己烤的塞給晴川,笑道:“你先吃我的吧。”

他這樣做,卻叫晴川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推辭道:“你打獵很辛苦,還是你自己吃吧。”

八阿哥再次把烤肉塞進了她的手裏,笑道:“沒事,你先吃吧。”

一旁的顧小春自然向著晴川,巴不得看到八阿哥吃那烤焦的,趕緊勸晴川道:“是啊,晴川,八阿哥既然叫你先吃,你就吃吧,客氣什麽。”

晴川遲疑地咬了一小口,見八阿哥臉上笑得十分狡猾,忍不住出聲問道:“八阿哥,那你吃什麽?”

“我啊?”八阿哥輕輕地笑了笑,猛地出手搶了顧小春的烤肉,揚起來沖著晴川笑道:“我吃這個好了,至於他吃什麽嘛……”他笑著又將晴川烤焦的那塊肉扔給了顧小春,“就吃這塊吧!”

顧小春又驚又氣,不曾想這八阿哥居然行事如此潑皮,遂怒道:“你——”

話還沒說出來,八阿哥已低頭在烤肉上咬了一大口,顧小春頓時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晴川見他二人孩子一般地鬥氣,忍不住也笑了起來。正笑著,便聽得後面有人出聲讚道:“好香啊!”

三人忙都轉身看過去,卻見康熙與僖嬪帶著一群太監宮女,正站在不遠處瞧著。八阿哥心中一驚,忙斂了嬉笑的神色,帶著晴川與顧小春兩個迎了過去,恭敬地向康熙與僖嬪二人請安。

康熙在晚宴上飲了幾杯酒,心情正好,笑道:“朕被你們這邊的香味引來了,怎麽樣?有沒有朕的份兒?”

八阿哥忙笑了笑,應道:“多得是,皇阿瑪盡管吃,我來給您烤。”

說著便把康熙與僖嬪向火堆旁引。僖嬪瞥了八阿哥一眼,心中甚為滿意,抿嘴笑了笑,與康熙說道:“皇上您看,八阿哥多孝順啊。”

八阿哥聞言眉梢微微挑了挑,卻是沒理會僖嬪,只埋著頭給康熙準備烤肉。康熙見他如此表現,心下甚為欣慰,輕輕地點了點頭,朗聲笑道:“朕好久沒有這樣圍著火堆吃烤肉了。今兒借老八的光,咱們不論君臣,只講父子,好好地放松一回,怎麽樣?”

僖嬪忙湊趣道:“你們三個哪輩子修來的福分?還不快謝皇上的恩典。”

晴川三人便又再次謝了恩,重新在火堆旁坐了下來。

此刻的康熙很是平易近人,隨意地問顧小春道:“什麽好吃?”

顧小春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帝,心中既是緊張又是興奮,聽康熙這樣問,忙把手中烤的鹿肉遞了過去,恭敬地說道:“皇上,您嘗嘗這個!”

坐在一旁的僖嬪,看了看晴川,又瞟了八阿哥一眼,臉上的笑意便多了幾分,對晴川笑道:“有酒、有肉,沒有歌舞怎麽行呢?晴川,你唱個歌給我們聽吧。”

晴川人雖坐在這裏,可一直恨不得縮到暗影裏去,只求康熙與僖嬪能無視她,不想卻被僖嬪點名唱歌,頓時一楞,“唱歌?”

康熙撫掌道:“好主意,有酒、有肉、有歌,才是暢快的人生啊。”

晴川本還在想怎樣婉言拒絕,可一聽皇帝老子都這樣說了,哪裏還敢找借口,只得硬著頭皮說道:“那……奴婢獻醜了。”腦中同時迅速地盤算起來,必須得找一首既不“淫蕩”又不“反動”,其中還不能有未來詞匯的歌!天哪,這簡直是要她的小命嘛,現代歌曲除了情啊愛啊的,就是傾訴哀愁的,哪裏有這樣合適的歌曲嘛!

見眾人看著她,晴川連手心裏都出了汗,想了半天總算想出一首歌來,忙清了清嗓子,輕聲唱了起來:“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歌唱到一半,康熙已是出聲讚道:“好!”

晴川暗道,此歌果然不愧為“穿越的經典曲目”,雖然已被眾多穿越女都翻唱爛了,可好歹詞好不是?

火堆旁有酒、有肉、有歌,氣氛甚是熱烈。大太監李德全看康熙高興,便悄悄地退了下來,直走到遠處一棵合抱粗的大樹下才停了下來,對著一直默默站在暗影處的四阿哥說道:“老奴叫四阿哥久等了。”

四阿哥的目光還落在遠處的火堆旁,聞言極淺淡地笑了笑,說道:“胤禛知道李谙達的難處。”

李德全見四阿哥還看著火堆那邊,心思一動,湊近了幾步,低聲說道:“八阿哥最近挺顯眼的,皇上常常提到他。”

四阿哥聽了便收回視線,沈默了片刻,低聲說道:“咱們別管別人烤的肉怎麽樣,先把自己的肉烤好吧。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吧?”

李德全諂媚地笑了笑,保證道:“四阿哥,您就放心吧,老奴一定會給你辦得妥妥帖帖的。”

四阿哥輕輕地點了點頭。

李德全便又說道:“那老奴先回去了,小順子年紀輕,奴才怕他不成事,得去親眼盯著。”

四阿哥謝道:“那就有勞李谙達了。”

李德全趕緊側身避過了他的禮,辭了四阿哥往禦帳走去。康熙禦帳內,小順子早已經把幾種糕點都擺在桌案上,看到李德全回來,忙問道:“幹爹,您看這樣行麽?”

李德全過去細細打量了一番那幾盤造型美觀的點心,讚道:“不錯,做得很好。”

小順子便松了口氣,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幹爹,你為什麽不讓素言姑娘直接在這兒候著,這樣皇上問起來不是方便多了嗎?”

李德全聽了,擡手就給了小順子後腦勺一巴掌,低聲罵道:“笨,我們還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滿意這些糕點,就把陌生人帶進來,萬一有個什麽事,皇上一定能猜到我們內外勾結,到時候別說推薦素言姑娘了,連咱們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現下咱們只是給皇上準備點心而已,皇上不滿意,大不了不吃,跟我們沒關系。皇上若滿意,再傳素言姑娘,一切都順理成章。”

小順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趕緊奉承李德全道:“多謝幹爹教誨,兒子又學了一招!”

李德全得意地笑了笑,又叫人進來細細囑咐了一遍,要眾人打起精神好好伺候皇上。這時,外面有小太監悄悄地傳了信過來,說康熙帶著僖嬪往禦帳這邊來了。過了沒一會兒,帳外便傳來了康熙爽朗的笑聲。

“這幫年輕人真有意思,朕好久沒有這麽痛快了。”

僖嬪有心替八阿哥說好話,便輕笑著說道:“這都是八阿哥的功勞,您看他做事不驕不躁的,跟屬下也親如一家,絕對有皇家子孫的風範。”

康熙點頭稱是,笑道:“這個老八,真是沒看出來啊。”

兩人談笑著走了進來,李德全忙帶著小順子等人迎上前去,一邊擰了熱毛巾給康熙凈手凈面,一邊小心地問道:“皇上還用些夜宵嗎?”

康熙沒多想,隨口答道:“不用了,朕都吃飽了。”

李德全眼皮子顫了顫,不敢多說,微微低下了頭,正暗自合計著怎麽能叫康熙看到那些點心時,康熙無意間卻瞥到了桌案上的那些點心,奇道:“哎?這裏怎麽有這些糕點?”

李德全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帶分毫出來,正欲答話,便聽得僖嬪接口道:“大概是禦膳房準備的吧。”

康熙走到桌案旁低頭仔細看了看,搖頭道:“不會,這樣的糕點只有以前太皇太後身邊的蘇嬤嬤會做,李德全,哪兒來的?”

李德全腹中早已打了無數遍的草稿,聽康熙問,不慌不忙地答道:“回皇上的話,這幾日禦膳房都做不出什麽新花樣來,所以奴才就想,不如讓六宮中善於廚藝的人都來露一手,正好碰到一個叫佟素言的宮女,菜做得跟當年的蘇嬤嬤有幾分相似,就大膽拿來給皇上試一試。”

康熙拿起一塊嘗了嘗,閉上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好,李德全,把那名宮女帶來給朕瞧瞧,若真有本事就留在乾清宮吧。”

李德全等的便是這句話,聞言忙“嗻”了一聲,退出了大帳。

僖嬪剛才一聽到素言的名字,心中便是一驚,現在又看到康熙瞅著那些點心出神,不由得更是懊惱起來,只怕素言真入了康熙的眼。她看了看那些糕點,又看了看康熙,嫵媚地一笑,說道:“不過是些糕點而已,皇上要是愛吃,臣妾也去學一學。”

不料康熙說道:“這個你學不會。”

僖嬪一怔,下意識地問道:“為什麽?”

康熙輕輕地笑了笑,只是說道:“這個你永遠也學不會的。”

僖嬪臉上溫柔一笑,不再說話,心中卻是恨得素言要死,只想著必須得找個什麽法子除去這個素言才好。

再說素言,也是等得十分焦急。自從做完點心之後,她便一直候在禦帳後面等著康熙傳喚,可一直也沒等到消息。她在原地來回地走了幾圈,忍不住問默立在一旁的四阿哥道:“四阿哥,怎麽到現在還沒有回信?”

四阿哥面色冷靜,只是問道:“你可有把握皇上能夠看上你的糕點?”

素言點頭道:“我仔細想過,皇上之所以這麽多年都懷念那些糕點,不僅僅是因為糕點美味,而是因為那裏面有他童年的回憶。我在來南苑之前接觸了很多跟蘇嬤嬤生前有過交往的宮女,她們說蘇嬤嬤喜歡在身上帶著艾草的香味,所以她做的東西一定也會有這個味道。我就根據她們說的,在點心裏加了艾草,希望能夠喚起皇上對過去的記憶。”

四阿哥想了想,讚道:“你做事一向謹慎,你的判斷一定是錯不了。”

聽他如此說,素言心神稍定,擡眼看他,見他眉宇之間依舊一片冷漠之色,忍不住輕聲問道:“四阿哥,您,您最近過得可好?”

四阿哥微怔,還未開口,便見李德全匆匆忙忙地走了過來,低聲叫道:“四阿哥!”

四阿哥忙迎了上去,問道:“怎麽樣了?”

李德全笑了笑,答道:“一切都打點好了,皇上要立刻召見素言姑娘。”

四阿哥神色一松,轉頭與素言說道:“你快去準備一下,多聽李谙達的話,萬事要謹慎小心。”

素言用力地點了點頭,急忙向前走去,誰知走了還沒兩步,旁邊暗影處卻突然閃出一個小太監來,攔到了她身前。幾人俱是一楞,待看清了那人的模樣,四阿哥愕然道:“金枝?你怎麽來了?”

一身小太監打扮的四福晉那拉氏金枝苦澀地笑了笑,嘲諷道:“金枝不放心四爺,生怕那些下人奴才照顧不周,這才偷偷地跟來,沒想到四爺身邊早已有個如此美貌伶俐的姑娘跟著了。”她說著,轉臉去打量素言,口中嘖嘖有聲,“果真是個美人!難怪四爺放不下,連出來狩獵都帶著。”

四阿哥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到後面冷聲低喝道:“閉嘴!我這裏有事要辦,你先回去!”

金枝本來就一直懷疑四阿哥在宮中有相好的宮女,剛才躲在暗處看到四阿哥與素言湊在一起低聲說話,神態十分親密,只當二人是在幽會,後來又見李德全過來叫素言去見皇上,心中更是大怒,便猜是四阿哥為這個女人走了門路,這樣帶到皇上面前,一旦皇上出面賜婚,這宮女就名正言順了,到時候進了門,她不管怎麽不情願,也得認下了。

這樣的氣,她金枝可受不了!

金枝看向素言,口裏卻是笑道:“這可是四爺不對了,既然看上這位姑娘,回去和金枝說了,金枝自然會替四爺到宮裏去要人,哪能叫四爺出這個面呢!您叫別人怎麽看金枝?豈不是給金枝扣了頂善妒的大帽子?”

四阿哥臉色陰沈,緊緊地繃著唇角,顯然已是十分惱火,可眼下就在禦帳之外,也不敢與金枝起爭執,只是壓低聲音喝道:“你簡直是不可理喻!還不快點回去!”

李德全見了忙上前勸金枝道:“四福晉,您趕緊讓一讓,皇上召見素言姑娘,去晚了可不得了。”

金枝冷笑道:“好啊,正好我跟著一起去,我替四爺求了皇阿瑪,要了這丫頭!”說著便伸手扯了素言,向著禦帳處拉去。

素言急忙掙紮著,口中求道:“四福晉,您快松手!千萬別誤了四阿哥的大事!”

此話一出,金枝心中更是怨恨,轉身揚手就給了素言一個響亮的耳光,罵道:“狐貍精!你倒是會裝好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一肚子壞水!”

說話間,金枝已是拉著素言到了亮處,禦帳外的侍衛看到一個太監和宮女拉扯在一起,迅速地圍了上來,用刀劍壓住金枝與素言兩人,出聲喝問道:“什麽人?膽敢在禦前喧嘩!”

金枝此時才覺出怕來,慌忙叫道:“別動手,我是四福晉,我是四福晉!”

她聲音喊得高,就連帳內的康熙也聽到了,不覺有些奇怪,問身旁的僖嬪道:“老四媳婦?老四媳婦怎麽來了?”

僖嬪搖了搖頭,心思轉了轉,便說道:“臣妾也不知道,不如叫進來問問清楚。”

康熙點頭,吩咐人出去叫金枝進來。片刻之後,金枝與素言及四阿哥等人進來,齊齊地跪在了康熙面前。康熙看金枝竟然做了太監打扮,心中頓時火大,怒聲訓斥道:“堂堂四福晉,竟然穿成這個樣子,還和個宮女拉扯起來,你……你簡直太不成體統了。”

金枝也覺得委屈,趕緊擠出幾滴眼淚出來,哭訴道:“皇阿瑪,這個事兒你應該怪這個宮女才是,誰叫她心存妄念,跟四阿哥勾勾搭搭。金枝也是怕四阿哥被她挑唆壞了,這才偷偷地跟了過來。”

康熙面沈如水,冷聲問四阿哥道:“老四,這是怎麽回事?”

事已至此,當今之計只能是盡量遮掩,四阿哥答道:“回皇阿瑪的話,兒臣是看這個宮女做的糕點不錯,想跟她學一下,在皇阿瑪面前盡孝,沒想到就引起了這天大的誤會,還請皇阿瑪明鑒。”

不曾想金枝那裏卻是發了狠心,拼著事後被四阿哥埋怨也要置素言於死地,便接著哭道:“皇阿瑪,四阿哥被這宮女迷了心竅,這個時候還要護著她,早在宮中的時候,這宮女就對四阿哥勾勾搭搭的了!”

四阿哥心中極為憤怒,他為了能在康熙身邊安插個人,不知費了多少心機,眼看就要成功了,卻被她攪得一團糟,眼看康熙已是對他起疑,她卻又說出了這樣的話來。他痛苦地閉了下眼,轉頭靜靜地看向金枝,眼中已是一片死寂之色。

金枝嚇了一跳,頓時噤了聲。

康熙是何等人物,此刻如何會想不透這其中的關節,糕點、宮女、老四、李德全……康熙最恨的便是有人往自己身邊安插人手,不由得大怒,拍案道:“莫非你們想借著吃食在朕身邊安插人手?你們好大的膽!”

天子之怒,雷霆萬鈞!

四阿哥忙磕頭下去,大聲叫道:“兒臣冤枉,兒臣萬萬不敢。”

一旁的李德全也慌忙跪了下來,喊道:“老奴也不敢心存此念。”

康熙既覺惱怒又覺心寒,指著地上跪著的幾人,回頭對身後的僖嬪氣道:“瞧瞧,瞧瞧朕養的好兒子、好奴才,每時每刻都不忘算計朕,你說朕留著他們幹什麽?幹什麽?”

四阿哥把頭抵在地上不敢出聲,李德全也是嚇得伏在地上連連磕頭,倒是旁邊的素言猛地反應過來,四阿哥與李德全都已被康熙猜忌,事到如今也只能棄車保帥,唯有舍了她自己出去,才能保住四阿哥,才能有希望!

素言用力咬了咬唇瓣,向前膝行幾步,向著康熙重重地磕了個頭,鎮定說道:“皇上息怒,這件事跟四阿哥完全沒有關系,都是奴婢惹的禍。”

只聽康熙冷冷地哼了一聲,素言心中稍定,既然能容她說話,那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她又磕了一個頭,接著說道:“奴婢自進宮以來,一心想攀龍附鳳,第一次借故接近皇上,被僖嬪娘娘發現了。第二次又被四阿哥發現了,四阿哥宅心仁厚,不忍心看奴婢一錯再錯,所以才規勸奴婢,不想正好被四福晉看到了。剛剛奴婢借著糕點想接近皇上,再次被四阿哥發現。奴婢是僖嬪娘娘宮裏的人,四阿哥說僖嬪娘娘正得寵,皇上身邊好不容易有個知心的人,要是因為奴婢而受牽連,就不好了,所以才會讓四福晉產生誤會,望皇上明鑒。”

康熙沈默了片刻,冷聲問僖嬪道:“是你宮裏的人?”

僖嬪也想不到素言竟然會攀到她身上去,可素言的確是儲秀宮的人,這事沒法不認,所以只能也在康熙面前跪下了,輕聲答道:“確是儲秀宮的宮女,臣妾教管不嚴,請皇上治罪。”

康熙面色陰沈,打量了素言片刻,問道:“既然你一心想攀龍附鳳,為什麽又替四阿哥說話呢?”

素言沈聲答道:“回皇上話,人心都是肉長的,四阿哥一而再再而三地規勸奴婢,奴婢實在不忍心讓好人受連累。”

康熙默然不語,帳中落針可聞,靜寂得令人窒息。眾人都不猜不透康熙的心思,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只能等著康熙的發落。過了半晌,康熙語帶不耐地說道:“好了好了,朕聽著也心煩,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老四、李德全,不管你們心裏有沒有這麽想,都最好打消這個念頭,朕的眼裏容不下一粒沙子,聽明白了嗎?”

四阿哥與李德全兩人早已是冷汗淋淋,聞言忙磕頭應是。

康熙轉而又訓斥金枝道:“金枝,老四乃是皇子,納妾也是祖制,你身為大家閨秀,這般撒潑,成何體統!下次再犯,朕就下旨休了你,命宗人府除籍,明白了嗎?”

金枝也早已是嚇怕了,連連磕頭,顫聲道:“是,金枝再不敢了。”

康熙神態疲憊,又看向僖嬪,交代道:“至於你的這個宮女,你自己處置吧。朕累了,先去休息了。”

僖嬪知康熙心中不悅,也不想在此時湊上去受他遷怒,巴不得趕緊躲出去,聞言忙說道:“臣妾明白,回去定會好好約束宮中的奴才。”

康熙頗顯無力地揮了揮手,轉身入了內帳。李德全飛快地瞥了一眼四阿哥,忙跟在後面進去了。素言低垂著頭,跟在僖嬪身後出了大帳,一眼也沒敢看向四阿哥。一時之間,帳中只剩下了四阿哥與金枝。

四阿哥跪在地上紋絲不動,心中一片冰涼。金枝偷偷地瞥了他一眼,見他如此情形也不覺有些害怕,可轉念一想那狐貍精畢竟沒能進家門,也算是件好事。她起身走到四阿哥身邊去扶他,賠著小心地說道:“四爺,起來吧。”

四阿哥沒有起身,只轉過頭靜靜地看她,眼神中滿是陌生與冷漠。金枝一怔,頓時又覺得委屈起來,今日這事鬧到了禦前,縱然她有不對,可還不是因為他與那個宮女勾勾搭搭造成的?她不願服了這個軟,委屈道:“你看我幹嗎?你管好自己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嗎?”

見她心思還放在男女之間的爭風吃醋上,四阿哥苦澀地笑了笑,也不理會她,從地上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金枝一時傻了,在原地楞楞地站了半晌,這才魂不守舍地出去了。

康熙的寢帳內,康熙擡眼看向李德全,淡淡問道:“都走了?”

李德全小心地答道:“都走了,僖嬪娘娘帶著那宮女走了,四阿哥與四福晉也出去了。”

康熙緩緩地點了點頭,半天不語。李德全知道自己已被康熙猜忌,再不敢多說一句閑話,只上前勸道:“皇上也勞累一天了,早些歇了吧。”

康熙沒有反對,擡了胳膊叫人給他更衣,待在床榻上坐下了,又突然吩咐身邊的小太監道:“去僖嬪那裏看看,看她是怎麽處置那宮女的。”

小太監忙應了一聲就走,康熙又叫住了,說道:“別打擾了僖嬪休息。”

這意思就是說要偷偷地去看,而不能叫僖嬪知道。能在禦前伺候的人都是很機靈的,那小太監立即反應了過來,小步地退了下去。

一旁侍立的李德全猜不透康熙的心思,心中便如揣了鼓一般,怦怦直跳。過了沒一會兒,那小太監去而覆返,進來稟報:“回皇上的話,奴才去打聽過了,僖嬪娘娘沒有打罵那宮女,只叫人把她關進了小廚房,說是既然她廚藝好,就應該發揮特長,踏踏實實地幹活,好好地伺候主子們。”

康熙沒說什麽,面色卻是緩和了不少,擡了擡手,叫那小太監退下去了。

李德全聽了卻暗讚那僖嬪果然是個聰明人,此舉非但在康熙這裏洗脫了嫌疑,還顯出大度之心,對她宮中試圖爭寵的宮女不打不殺,這樣的胸懷在六宮之中便是少有。

李德全是個老成精的人了,腦子只這麽一轉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可僖嬪身旁的金嬤嬤卻是十分不解自家娘娘的做法,忍不住出聲問道:“娘娘,那奴婢膽敢向皇上爭寵獻媚,娘娘為何就這樣輕易地饒過了她?就算不打死了,也得送到辛者庫去啊!”

僖嬪坐在鏡臺前,看著鏡中自己如花般的容顏,淡淡地笑了笑,說道:“經過今天這件事兒,皇上一定會對她防範的,以後她的花容月貌就不再是本宮的威脅了。”

金嬤嬤還是心存疑慮,又問道:“萬一她真的是四阿哥的人呢?”

僖嬪輕聲說道:“棄車保帥是每個聰明人都懂的道理,你覺得經此一事,四阿哥還會跟她接觸嗎?”

金嬤嬤仍有些似懂非懂,僖嬪卻笑了,吩咐道:“去廚房拿幾斤核桃給八阿哥送去,就說今晚上四阿哥叫皇上動了氣,請八阿哥幫本宮磨些核桃,也好明早給皇上做碗核桃露送過去。”

金嬤嬤明白這是叫自己給八阿哥送個消息過去,忙領命去了。

僖嬪望著鏡中的自己,輕聲道:“八阿哥啊八阿哥,你可別叫本宮失望才好。”

八阿哥那裏其實也早已得到消息,見金嬤嬤又來送信,卻沒多說別的,只是笑著說道:“還請嬤嬤回去轉告僖嬪娘娘,就說老八一定親手磨了送去。”說完又打賞了金嬤嬤,叫人送了她出去。

見金嬤嬤走了,十阿哥不由得笑道:“四哥那裏一心想往皇阿瑪身邊安插耳目,不想卻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哈哈,真是可笑!”

九阿哥嗤笑一聲,說道:“今晚上僖嬪特意引了皇阿瑪去和八哥一同喝酒烤肉,老四看著皇阿瑪和八哥其樂融融的樣子,自然會穩不住,只是想不到四福晉竟然跟了來,還給咱們大夥上演了一出捉奸的好戲,妙得很啊!”

八阿哥含笑不語,聽著九阿哥和十阿哥又說笑了會兒,這才說道:“時候不早了,你們兩個也早點回去休息,四哥惹皇阿瑪發了火,咱們可不要再把皇阿瑪這火給招過來才好。”

九阿哥與十阿哥聽了便起身告辭。臨走時,十阿哥卻又回過身來,湊到八阿哥身邊嘿嘿笑道:“八哥,你和老十說句真話,是不是真看上那晴川了?如果是,我這就去把那個總往她身邊湊的小子給除了,省得他礙事!”

八阿哥微楞,隨即便彈了十阿哥腦袋一下,笑道:“你少給我惹事,晴川的事情,我自會處理。”

第二日一早,僖嬪便端著核桃露給康熙送去了。一邊伺候皇上喝著,一邊說道:“這是現磨的核桃露,加了龍涎香,有安神補心的作用。”

康熙就著僖嬪的手喝了一口,只覺得味道甘醇,入口清爽,不由得又喝了兩口,這才問道:“愛妃倒是有心,怎麽想起做這個來了?”

僖嬪俏皮地笑了笑,說道:“臣妾可不好意思厚著臉皮受皇上的誇讚,這是八阿哥磨的。剛才臣妾過來的時候,恰巧碰到八阿哥正在外面交代奴才們呢,臣妾見了,就給順手端進來了。皇上要是喜歡吃,回頭叫八阿哥多磨些便是。”

康熙聽了沈默半晌,突然問道:“昨晚的事你覺得老四有嫌疑嗎?”

僖嬪想了想,答道:“有沒有嫌疑臣妾不敢說,不過皇上既然有懷疑了,跟他疏遠些就好了,皇上的好兒子又不止他一個。”

康熙沒說話,只緩緩地點了點頭。

過了沒兩日,管理內務府的裕親王告老,內務府總管的位子便空了出來。康熙已回到宮中,朝會上便有大臣提出這事來,因之前一直是四阿哥胤禛幫著裕親王管理內務府,所以隆科多便帶頭舉薦了四阿哥胤禛,誰知卻被康熙否定了,把內務府交給了八阿哥胤禩管理。

此事一出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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