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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營權謀力心各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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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油鍋,頓時激得朝中一陣熱鬧,很多人見風使舵,立刻倒向了八阿哥一方。可不管眾人如何對八阿哥拍馬奉承,八阿哥都是面帶微笑淡然處之,讀書、習武全不耽誤,與平日裏並無兩樣,只除了與儲秀宮的來往稍稍多了一些。

很快,宮中便有流言傳了出來,說是八阿哥看上了儲秀宮裏的一個小宮女。

隆科多聽了冷笑不止,說道:“什麽樣的小宮女,能叫一向隱忍的八阿哥如此失了分寸?不過是故意放出來遮人耳目罷了,明顯是和儲秀宮那位聯合了!”

四阿哥沈默不語,隨意地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隆科多瞥了他一眼,便又勸道:“你別再怪四福晉了,她也是因為太在乎你了,也是怨我,在南苑的時候我是碰見了她的,只想著她是舍不下你才偷偷跟著的,誰知道會惹出這樣的事情來!”

四阿哥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她都給我負荊請罪了,我如何還能怪她?再說了她本就是個內宅的婦人,哪裏懂得朝堂上的爭鬥,我不怪她。也許真像額娘說的那樣,命裏有時終需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隆科多又安慰他道:“你放心,舅舅一定會竭盡全力,改變皇上的看法。”

四阿哥謝道:“那就有勞舅舅了。”他想了想,又說道,“老八和儲秀宮的事情,我已叫了金枝進宮一趟,具體是怎麽回事等她回來再說吧。”

隆科多便點了點頭,道:“也好!”

四阿哥回到府中,金枝已從宮裏回來了,正在房中等著他。見他回來一邊小心地伺候著,一邊說道:“四爺,你猜我進宮看到誰了?”

四阿哥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金枝不敢賣關子,忙又接著說道:“就是那次我們在宮中遇到的,被人追打的那個叫做晴川的宮女,四爺還記得她麽?那次四爺還因為她和老八起了爭執呢。”

四阿哥微微一怔,問道:“怎麽了?”

金枝神秘地一笑,說道:“原來啊,老八對付她是假的,喜歡她才是真的。我帶著禮品去了儲秀宮,想借著給僖嬪娘娘賠罪的機會打探一下她的反應。過去的時候正好碰到晴川在院子裏和別的宮女踢毽子,僖嬪娘娘和老八都在一旁看著呢,很是融洽的樣子。”

金枝瞥了四阿哥一眼,又繼續說道,“四阿哥不知道,那個素言已經被放出來了,據說還是晴川向僖嬪娘娘求的情,聽儲秀宮裏的人說,她們兩個關系好得很,晴川很是護著素言呢!根據我看戲這麽多年的經驗,我覺得事情是這樣的:僖嬪娘娘沒兒子,所以就培養了幾個宮女,晴川是一個,那個叫素言的也是一個,然後讓她們去勾引各個不同的阿哥,素言勾引你失敗了,晴川勾引八阿哥就成功了,所以她就開始全力地幫八阿哥。”

四阿哥沈默不語,過了片刻才說道:“雖然你猜得未必都對,不過老八對晴川的確是與別人不同。”

金枝不由問道:“那你想怎麽做?”

四阿哥默默地站著,許久沒有回答。老八既然借著晴川與儲秀宮頻頻聯系,他只要除掉晴川,那這聯系的借口就沒了,這是最為簡單有效的法子。可是,他現在為何卻忽地猶豫了?就像是那天夜裏,他等在永和宮外面,心中明明想去探望額娘,卻沒有勇氣邁進永和宮的宮門。

後來,晴川提著燈籠從裏面出來,她似乎看出了他的遲疑和懦弱,竟然鼓勵他進去。在她的眼中,他第一次看到了憐憫與同情。她說,他的願望一定能實現。那一刻,他竟然覺得在這個世上,唯有眼前的這個小宮女才是能夠懂得他的那個人……

四阿哥緩緩地收回了心神,淡淡說道:“以靜制動吧,不過是個小宮女,老八也不敢做得太出格。”

他是一時心軟,這才不忍去害晴川的性命。誰知晴川自從穿越到這裏就一直走黴運,過了沒兩天竟自己往刀口上撞了過來。

這日,趙安正在宮門外等著四阿哥下朝,四阿哥還沒出來,卻看到了送顧小春出宮的晴川。趙安看得一楞,不知晴川為何又成了宮女,忙閃身躲到了一邊,暗中打量她。

晴川不知有人在暗中觀察自己,她將自己積攢的一些銀錢交給顧小春,叫他帶回去做家用。顧小春自是不肯要,晴川便將荷包塞進了他的懷裏,笑道:“你和我還客氣什麽,如果你現在花不到,那就替我攢起來,以後我用的時候再向你要便是。”

聽她這樣說,顧小春才將荷包收下,說是替晴川積攢起來,等她出宮後用。

晴川看著顧小春走遠了,這才轉身往宮內走,不曾想沒走幾步卻迎面看到了四阿哥。她心中不禁一突,反應了一下才急忙避讓到路旁,向他行禮請安道:“四阿哥吉祥。”

四阿哥只掃了晴川一眼,淡漠地點了點頭,走出了宮門。

等在外面的趙安忙迎了上來,小聲說道:“爺,剛才和您打招呼的那個宮女就是奴才一直找的那個花魁!”

四阿哥聽了微微一楞,回身看了一眼晴川的背影,問趙安道:“你沒認錯?”

趙安答道:“絕對沒錯,她怎麽也進了宮?萬一看到了素言姑娘,那素言姑娘豈不是會有危險?”

四阿哥目光微斂,看不出喜怒來,只淡淡說道:“素言與她認識。”

趙安聽了更是疑惑,不禁說道:“她們認識?卻不曾聽素言姑娘說起過啊。”

四阿哥略一思量,說道:“應該是進了宮後才認識的吧。”

趙安想了一想,謹慎地問道:“可是素言有意瞞著爺?這丫頭來歷不明,還不知道背後是誰,她接近素言姑娘有什麽目的?”

四阿哥沈默不語,他最初只當晴川是個在宮中受人欺負的小宮女,想不到現在竟然又出了另外一個身份,她到底是什麽人?又存著什麽目的?素言又為何會和她交好……他的心一寸寸變硬,最終冷聲說道:“想法聯系素言,叫她除了這個晴川吧。”

叫素言除了晴川,不但可以就此絕了晴川這個後患,還可以檢驗素言是否還聽命於他。更重要的是,從此以後,他那顆堅硬如鐵的心便再無一絲柔軟……他閉了閉眼,轉身堅定地向著宮外走去。

儲秀宮中,素言心中早已亂成一團。

今天她在小廚房做點心的時候,有個宮女十分不小心地撞到了她的身上,混亂之中,她的手中已被人塞了一張紙條和一個小小的紙包。紙條上只寫著三個字“殺晴川”,簡短明確,下面落著四阿哥與她事先商定好的暗號。

這是四阿哥向她傳遞的消息,只是,四阿哥為什麽要殺晴川?

素言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慌亂,心神不定地回了房間。她被僖嬪在小廚房裏關了許多日子,因為是試圖接近皇上而受了罰,落入眾人眼中便成要攀高枝的人,因此眾人對她十分瞧不起。也只有晴川待她和善,相信她的解釋,還特意向僖嬪求了情,把她從小廚房裏放了出來,還怕她被別的宮女欺負,特意把她的床鋪調到了自己的房中。

可是,她現在卻接到命令要去殺了晴川。

素言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為難過,理智告訴她要聽從四阿哥的命令,用這包毒藥殺了晴川,可是良心卻叫她不能如此。一方是四阿哥,一方是晴川,理智與良心兩下撕扯著,一時間,她只覺得心中矛盾異常!

最終,素言咬了咬牙,告誡自己,她入宮來不就是為了幫四阿哥嗎?她不能叫他失望!她拿起桌上放著的水壺,打開蓋子,將那包藥粉小心地撒了進去,然後默默地坐在凳子上,等著晴川回來。

外面天色漸黑時,晴川才從儲秀宮裏當值回來。她見素言一直呆楞楞地坐著,奇道:“怎麽了?素言,你發什麽呆呢?”

素言猛地回過神來,急忙擺手道:“沒事,沒事。”

晴川想了一想,又問道:“是不是又有人欺負你了?素言,你別怕,我幫你!”

她這樣一說,素言心中更覺愧疚起來,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晴川見狀只當她又是被心蓮、挽月等人欺負了,便安慰她道:“你別理會心蓮她們,她們以前也沒少欺負過我,只要不怕她們,她們也不敢把你怎麽樣,再說還有僖嬪娘娘那裏呢,實在不行我們就去她那裏告狀!”

晴川一邊說著,一邊在桌邊坐下,提了茶壺正要倒水時,卻被素言猛地一把奪了過去。晴川一驚,好奇地看向素言,問道:“素言,你怎麽了?”

素言掩飾地說道:“茶涼了,我再給你沏一壺吧。”說完也不理會晴川,拿了茶壺就飛快地跑了出去。

到了茶房無人處,素言卻忍不住哭了,自從她入宮以來,唯有晴川這樣真心待她,可如今她卻要殺晴川,這叫她如何下得去手!

素言獨自在外面哭了片刻,重新換上了幹凈的茶水,這才回了房間。晴川見她眼圈微紅,知她是在外面哭過了,卻不知她又是怎麽了,便問道:“你這是怎麽了?你哭過了?”

素言忙搖了搖頭,勉強笑道:“沒有,剛才在外面被風迷了眼睛,揉紅了。”她不願再提這些,便又岔開話題問道,“今天皇上可去了儲秀宮?”

晴川搖了搖頭,答道:“皇上沒來,不過那個八阿哥卻是又來了,僖嬪娘娘偏生叫我伺候他。”她說著便忍不住用手捶了捶腰背,憤憤道,“那八阿哥也是使喚人不閑累,一會兒叫我端茶,一會兒叫我倒水的,要累死我了。”

素言被僖嬪一直拘在小廚房裏,所以倒沒聽說過八阿哥喜歡上晴川的傳言,聞言還當是八阿哥為之前的事故意欺負晴川,心中頗覺得對不住晴川,勸道:“你忍一忍吧,他是個阿哥,只要別再頂撞他,過幾日許就能不和你計較了。”

晴川點了點頭,說道:“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我不明白僖嬪娘娘為何要把我往八阿哥身邊推,一聽說八阿哥過來找我,非但不生氣,還要給我放假,說叫我好好地陪著八阿哥。”

素言雖然聰慧,可一時也想不明白,不過心中卻突然隱隱有些擔憂起來,如果八阿哥與僖嬪娘娘真的交好起來,倒是對四阿哥的大業極為不利!

兩人又說了幾句,便歇下了。晴川累了一天,倒下很快便睡著了,可素言卻一夜無眠,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晴川今日還要當值,簡單地梳洗一番便匆匆忙忙地走了。素言因現在只有小廚房裏的工作,反而是比較輕松一些,將兩人的屋子都收拾利索了,這才帶上門出去。

路上,便聽得在一起當值的幾個宮女私下裏議論道:“難怪這幾日在宮裏見不到四阿哥呢,原來是失寵了啊。”

素言心中一緊,又聽另一人說道:“那是,眼下八阿哥正得寵呢,皇上連內務府總管的職務都給了他。不過八阿哥也的確有本事,這宮裏誰不說他一句好啊,就連咱們僖嬪娘娘也是對他稱讚有加呢。”

素言怔了一怔,心中頓時明白過來,眼下僖嬪娘娘跟八阿哥走得那麽近,晴川正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系,難怪四阿哥會想殺她。

這樣想著,人已是進了儲秀宮。有個宮女端著一盤點心從小廚房裏出來,看到素言過來神色頓時一松,趕緊把盤子塞進了她的手裏,說道:“皇上在呢,主子要了點心,這是剛做出來的,你趕緊給主子送過去吧。”

素言聽了不禁有些奇怪,平日裏這種往主子面前送點心的活都是大夥搶著做的,輪也輪不到她身上,今天為何要讓她送去呢?素言心中狐疑著,端著點心盤子向正殿走,剛到門口正好迎面碰上晴川。

晴川一把拉住了素言,低聲說道:“素言,你別進去。”

素言奇道:“怎麽了?”

晴川把素言拉到了一邊,與她說道:“剛剛皇上不知怎的,覺得胃脹,你也知道人在病中,難免火氣大,娘娘都快應付不了了,何況你我呢?”

素言聽了卻是心中一動,暗道自己既然不能親手殺晴川,不如利用這件事,讓皇上把晴川從僖嬪娘娘身邊帶走,這樣晴川頂多是受些懲罰,失了僖嬪的寵信,倒不會有性命之憂。

晴川見素言半天沒有反應,不由得有些著急,低聲道:“你在想什麽?還不快走。”

素言想了想,說道:“晴川,我有辦法治好皇上的胃脹。”

晴川聽了一楞,驚訝地看著素言。

素言解釋道:“是真的,我們家鄉有一個辦法,說拿菱角和豬肉泡在一起煮一夜,一口喝下去,就會讓腹脹平息。”

晴川聽了一喜,說道:“那太好了,你馬上去做,我去回稟僖嬪娘娘。有了這份功勞,僖嬪娘娘也能放你一馬,不會總是苛責你了。”

她說著就要轉身回殿裏,素言忙一把拉住了她,騙她道:“你先別著急,聽我把話說完啊,我今天做糕點的時候砸到了手,連鏟子都拿不起來了,你叫我怎麽做啊?”

晴川不疑有他,當下只緊張地問道:“你的手傷到了?嚴重麽?”

素言忙把左手向袖中縮了縮,掩飾道:“只是和面的時候閃了一下,沒事,歇一歇就好了,我看不如你去做吧。”

晴川想了想,說道:“也好,你先回去歇著吧,我去做,等有了賞賜咱們兩人一起去領。”說完便叫素言快走,又交代道,“你回去吧,金嬤嬤那裏我去幫你請假,我晚上得當值,不用給我留門了,你早點睡。”

見晴川對自己毫無戒備,素言心中百味雜陳,一時說不出是苦是甜。她怕再被晴川看出破綻來,不敢多說,急忙轉身回了乾西四所,只等著聽晴川被罰的消息。就這樣煎熬地等到第二天早上,便聽得有人來拍她的房門。素言驚得立刻從床邊跳了起來,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去開門,卻見是心蓮站在門外。

心蓮見素言臉色蒼白,神色慌亂,奇道:“餵,你怎麽了?滿頭大汗的。”

素言沒答話,只是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心蓮沒好氣地將一個小瓷瓶扔到素言懷裏,答道:“給你的,你不是跟晴川說你的手閃到了,連鏟子都拿不起來嗎?她一大早就去太醫院拿了這瓶藥,叫我來交給你。”

素言看著那小小的瓶子,眼淚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擡頭看向心蓮,問道:“晴川人呢?”

心蓮不知素言情緒為何會變得如此激動,心中十分驚訝,答道:“好像給皇上拿藥去了。”

素言再也顧不得那麽多,只撒腿就向儲秀宮跑去,不曾想剛出乾西四所卻撞到了晴川身上。

晴川一把扶住了她,奇道:“素言,你怎麽了?”

素言卻急道:“晴川,那方子我記錯了!我剛剛查了醫書,菱角燉豬肉會吃壞肚子的。”

晴川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你怕我被皇上責怪啊。放心吧,沒事的。”她又見素言急得滿頭是汗,不禁笑道,“剛剛我去幫你拿藥,回來的時候竈臺上的鍋子不見了,不知道是哪個宮女偷嘴拿去吃了。”

素言聞言便重重地吐了一口氣,雙手合十地念道:“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晴川笑了笑,正欲說話,遠處卻跑了個小宮女過來,急匆匆地說道:“晴川,僖嬪娘娘叫你快些過去。”

晴川與素言俱是一楞,兩人不禁對視了一眼,素言便塞了一個荷包到那小宮女手中,問她道:“可知道是什麽事?”

小宮女一臉的急色,答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剛才有侍衛把金嬤嬤押走了,說是皇上喝了她進獻的肉湯之後便引發了腹痛,已傳了太醫過去,僖嬪娘娘叫晴川趕緊過去伺候。”

晴川忍不住咋舌,難怪她回去找不到那鍋子了,想不到竟然是金嬤嬤偷拿了去領功。她回頭看了一眼素言,低聲問道:“怎麽辦?”

素言先打發走了那小宮女,這才交代晴川道:“我查過醫書了,那方子雖然會引發腹痛,卻不會有生命危險,皇上既然傳了太醫,估計很快就能痊愈,只是事到如今咱們千萬不能承認這事,一口咬定什麽也不知道就好了。”

晴川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儲秀宮。太醫已給康熙熬了藥,康熙喝下去後便止住了腹痛。太醫看過那肉湯,說這裏面並沒下什麽毒藥,只是有些食材食性相克,不能放在一起煮罷了。

僖嬪忙向康熙請罪,康熙倒沒責罰她,反而好言寬慰了她兩句,起身去了乾清宮。

僖嬪沒想到金嬤嬤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心中十分氣惱,可看在她忠心伺候自己多年的分上,還是出力保下了她一條命,只叫人把她貶進了辛者庫。過了兩日,事態平息了,僖嬪又把儲秀宮裏的人都召集到一起,問道:“金嬤嬤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吧?”

眾人哪裏敢出聲,只垂手侍立著。

僖嬪嘆了口氣,說道:“沒想到她跟了我一輩子,居然還會犯這種錯。還好皇上沒事,不然整個儲秀宮都要陪葬。現下她已經去辛者庫做苦力了,這乾西四所不能沒人管,以後晴川就頂替她的位子了。”

眾人聽得都是一驚,誰也沒想到僖嬪竟然會指了晴川來做儲秀宮的大宮女。平日裏和晴川交好的人自然高興,可像心蓮、挽月這樣平素對晴川不好的,便是又驚又嫉,只怕她掌權後會趁機公報私仇。

其實晴川自己也很意外,她一個被擄來做小宮女的,內務府裏查一查都還是黑戶口呢,竟然成了儲秀宮的總管大宮女,這可真是打死她都想不到的事情。

僖嬪宣布完,叫眾人出去,又特意留下晴川交代了幾句,無非就是“本宮信任你,你千萬不可辜負本宮的信任”之類的話。晴川不敢說別的,只一一應下了,又恰如其分地表了表忠心,這才退出了正殿。

待回到乾西四所,早已有一群宮女在等著奉承晴川,心蓮與挽月幾個更是陪著十分小心,上來就先向晴川請罪。晴川心裏明白新官上任最忌諱的就是找後賬,她現在雖然是大宮女了,若是這些人一個勁地在她背後使壞捅刀子,她也受不了。

晴川一句硬話也沒說,只是笑道:“你們放心吧,我不會公報私仇的,我們天南地北的好難得才能聚在一起,也算有緣,以後應該有賞賜一起分,有活一起幹,像一家人一樣才對。”

心蓮幾個頓時心安,連連讚了晴川幾句,這才一一散去了。晴川回了房,關上房門,這才長舒一口氣,叫道:“官也不好當啊!”

素言忍不住笑她道:“看看你,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以後你要是能成了這宮裏的主子,豈不是還要愁出病來?”

晴川嚇得連擺手,說道:“快拉倒吧,我連個宮女都不願意當的,如果有機會,還是能出宮的好。”

素言淡淡地笑了笑,沒說話。她為了良心不殺晴川,可四阿哥那裏怎麽辦?朝中立八阿哥為太子的呼聲越來越高,一旦八阿哥真的登上了太子之位,那麽四阿哥就再無翻身之機了。

不過朝中擁立八阿哥為太子的呼聲雖然很高,可康熙那裏卻是沒什麽反應,德妃入宮早,對康熙的脾氣多少知道一些,便猜出康熙心中還是舍不得廢太子胤礽。四阿哥入宮給德妃請安的時候,德妃便對他說道:“太子雖然愚魯,畢竟是皇後嫡出,他跟皇上之間的父子之情是怎麽也抹不去的。老四,你若真有孝心,不如來永和宮,幫本宮把太子照顧好就行了。”

四阿哥一時有些驚愕,想了想,問道:“這……皇阿瑪會不高興吧?”

德妃卻是笑了,說道:“人心都是肉長的,不管他犯了多大的錯,父子總是父子,你別看皇上眼下寵著八阿哥,可心裏還是惦著太子的,前幾日還問起太子的生辰呢。”

四阿哥聽了更是意外:“皇阿瑪問了太子的生辰?”

德妃若有所指地說道:“你皇阿瑪嘴上雖硬,心卻是極軟的,現在不肯原諒太子,只不過是拉不下那個面子來。真不知道將來誰有這個本事,能讓你皇阿瑪跟太子重歸舊好?那才真是幫了你皇阿瑪的大忙。”

四阿哥伸手輕輕地敲動著桌面,沈默了片刻,說道:“額娘放心吧,兒臣知道了。”

沒過幾日,四阿哥便在朝會之上奏請釋放廢太子。

四阿哥一身朝服,立在禦前慷慨而談,“兒臣聽聞宗人府的管事對廢太子諸多苛刻,令廢太子有輕生的妄念。兒臣聽聞實覺心痛難當,他犯的錯再多,畢竟是皇阿瑪的兒子,赫舍裏皇後唯一的骨肉,老四從小一起長大的兄長,所以……”四阿哥一撩袍角,跪下求道,“兒臣想替廢太子求個情,請皇阿瑪恩準他搬出宗人府,另遷別院居住。”

康熙沈默良久,下旨道:“讓廢太子遷出宗人府,搬去毓慶宮住吧。”

朝臣們頓時議論紛紛,四阿哥卻是充耳不聞,下朝之後親自去宗人府接了廢太子胤礽出來。胤礽已知自己能出來全靠了四阿哥出力,感激道:“老四,多虧你替我向皇阿瑪求情,這份情義二哥會一直記著!”

四阿哥忙笑了笑,說道:“皇阿瑪以仁孝治天下,二哥是我的兄長,你有難,我出手搭救,天經地義。二哥快別說謝不謝的了。”

一行人往毓慶宮走著,路上卻正好遇到僖嬪乘了步輦從對面過來。胤礽現在雖然已被放出了宗人府,可卻還是廢太子的身份,只得與四阿哥避讓到路旁。兩隊人相錯而過時,胤礽卻一眼瞥到了緊跟在僖嬪步輦旁的晴川,忍不住失聲叫道:“仙姑!”

晴川哪裏敢惹他,忙低頭貼緊了僖嬪的步輦,只裝作沒聽到的樣子。

僖嬪卻是察覺出來,回頭掃了廢太子一眼,低聲問晴川道:“晴川,你認識廢太子?”

晴川在太子別苑中住了不短的日子,不敢撒謊說不認識,只好含糊道:“奴婢進宮之前在太子別苑當過差。”

僖嬪冷聲說道:“如今你可是儲秀宮的人了,過去的一切都應該忘掉才好。”說著又鄙夷地瞥了一眼廢太子,不屑道,“什麽仙姑不仙姑?我看他的腦子在宗人府裏給關壞了。咱們還是別招惹他,趕緊走。”

僖嬪一行人匆匆走了,胤礽想追上去,卻被四阿哥一把拽住了,低聲勸道:“二哥,你剛從宗人府出來,千萬別再惹得皇阿瑪生氣了!”

胤礽這才不甘地轉回身來,叫道:“像!太像了!可是仙姑怎麽會在宮裏呢?一定是我看錯了!”

四阿哥看了看晴川遠去的背影,問胤礽:“二哥,你說僖嬪娘娘身邊那個宮女長得像仙姑是嗎?”

胤礽忙點頭道:“簡直像極了。老四,你都不知道那位仙姑有多靈!自從她在我身邊之後,我什麽都順了,可是她一跑,我立馬被關了,你說邪不邪?”

四阿哥想了想,又問道:“你說的那位仙姑叫什麽?”

胤礽答道:“晴川,仙姑說她叫晴川。”

四阿哥沒說話,只微微垂下了眼睫。

胤礽那裏又央求他道:“老四,你趕緊幫我去辦兩件事。一是幫我去查找一下仙姑的下落,二是再幫我找個地方,我一會兒給你畫出圖來,那是仙姑一直想找的地方,上次就是因為沒找到,仙姑才跑掉的,這次我一定要設法把她留在我身邊。”

四阿哥聽了淡淡地笑了笑,應道:“好。”

廢太子被釋,引得朝中形勢變化頗大,原本一些擁護八阿哥的朝臣立刻動搖起來,想先看看情況再說。九阿哥見原本大好的形勢突然變成這樣,惱怒異常,氣得罵道:“老四心懷鬼胎,我才不信他是因為什麽兄弟情義才求皇阿瑪釋放廢太子的!那些朝臣也是渾蛋,先前一個個表忠心,眼前一見風頭要變,立刻都縮了回去!”

八阿哥的反應倒是平靜,勸九阿哥道:“老九,你冷靜些,不管怎樣,廢太子總是咱們的二哥,皇阿瑪能放他出來,就說明是顧念著父子之情的,這不是壞事。”

十阿哥也勸道:“八哥說得是,再說了,皇阿瑪雖然放了廢太子,可現在還是最寵信八哥,九哥你擔心得太多了。”

九阿哥陰沈著臉不說話,八阿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別想這些了,要怎樣做皇阿瑪自有打算,我們這些做兒子的,只要盡心就好了。走吧,好些日子沒去打布庫了,一同去吧!”

十阿哥聽了忙上前拉九阿哥,幾人往布庫房走去。到了那兒,不想卻在布庫房裏遇到了康熙。

康熙正在練武,見他們幾個進來,便笑著招呼八阿哥道:“老八過來,他們說你布庫打得最好,露上兩手給朕看看!”

八阿哥卻不敢和康熙動手,連忙推辭道:“皇阿瑪,您怎麽……”

康熙卻說道:“少廢話,布庫房裏只有對手,沒有皇阿瑪,拿出你的真本事給朕看看。”說著便出手招呼了上來,八阿哥只得出招抵擋,兩人頓時打在了一起。

康熙自幼習武,如今雖然上了些年歲,可身體卻很是硬朗,出手十分迅疾,呼呼帶風。八阿哥本就武藝不俗,便也被他激起了好勝之心,使出了全身功夫。只見兩人你來我往,拳來腳往,打得精彩無比。

四阿哥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個場景,他心中不禁有些遲疑,要不要把手中的證據交給康熙,若交了,晴川自然跑不了,老八也會失寵,但是廢太子卻可憑此重新坐上太子的寶座……

那邊八阿哥已是占了上風,一拳打出,眼看就要落到康熙身上,他忙飛快地收回拳來,跪倒在地上,告罪道:“皇阿瑪恕罪!”

康熙卻哈哈大笑起來,笑道:“好好好,老八的功夫果然大有長進,身手敏捷比起朕當年來有過之而無不及啊,哈哈哈……”

見到此景,四阿哥暗道,皇阿瑪如此寵信老八,傳位之舉呼之欲出,倘若再不連消帶打,滅了老八的氣焰,自己就真沒戲唱了。廢太子即使覆位,也不過是個愚鈍之人,兩害相權取其輕……四阿哥終於做了選擇,端著手中的錦盤走上前來。

康熙剛擦過汗,順手把汗巾丟給了一旁侍立的李德全,回頭看到四阿哥過來,問道:“老四,你怎麽來了?”

四阿哥恭聲稟道:“皇阿瑪,兒臣有事啟奏。”

康熙微微一怔,問道:“什麽事不在朝堂上說,非要來這裏打擾?”

四阿哥小心地答道:“是有關廢太子的。”

康熙聽了面色一沈,“那逆子又做了什麽?”

四阿哥將事先準備好的木偶與在太子別苑搜出的晴川畫給太子的樹林圖遞了上去,沈聲答道:“回皇阿瑪話,前些日子廢太子搬去毓慶宮,要兒臣給他收拾些東西,結果兒臣在廢太子的別苑裏發現了很多巫蠱之術,兒臣懷疑他前些時日之所以會大逆不道、放浪形骸主要是巫術所致,還請皇阿瑪明察。”

李德全將這些東西俱都端在了康熙面前,康熙拿起那寫了廢太子生辰的木偶看了看,沈默不語。李德全瞥了一眼康熙的面色,小心地說道:“皇上,太子爺是您一手帶大的,他的性子您還不知道?要是沒有巫蠱之術,怎麽會忽然之間性情大變呢?”

康熙面色更加陰沈,冷聲喝道:“馬上去查!”

四阿哥等的便是此話,聞聲應諾道:“嗻。”

康熙看了那些東西,再無心思打布庫,起駕回了乾清宮,只剩下八阿哥幾個留在布庫房裏。九阿哥憤憤道:“老四早不為廢太子出頭,晚不為廢太子出頭,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出來說話,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十阿哥也附和道:“我也算是看出來了,四哥是有心扶持廢太子上位,廢太子為人老實厚道,哪有八哥對他的威脅力大?柿子當然揀軟的捏了。”

八阿哥卻是沈默不語,老四這個時候突然弄出了巫蠱之事來,心思的確歹毒,自古以來皇帝最忌諱的便是巫蠱之術,誰沾了都將惹來殺身之禍。這次,老四的目標會是誰呢?

事情很快便有了結果,經查,發現是大阿哥用巫術鎮魘胤礽,陰謀暗害親兄弟,並搜出鎮魘物。康熙大怒,命拘執大阿哥,革爵,幽禁其府。朝中頓時一片嘩然,因八阿哥少時為大阿哥生母惠妃所撫養,所以兩人關系一直較為親密,而大阿哥自從自己奪儲無望之後,便轉到了八阿哥一方。此刻大阿哥被幽禁,這是對八阿哥勢力的沈重一擊。

第二日,科爾沁的達爾漢親王額駙班第及文武諸臣,為請覆皇太子事具疏上奏,留中。又過了幾日,康熙正式下旨,言太子忤逆實屬巫蠱所惑,與其本性無關。如今巫蠱既除,當恢覆其太子名號,俸祿一切照舊。

朝中大臣忙都見風使舵,立時便從支持八阿哥的陣營換到了太子黨。誰知聖意難測,康熙雖然覆立了太子胤礽,可對八阿哥依舊是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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