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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君撫瑤琴我撫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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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晴川這裏每日起早貪黑地幹活,晚上回房的時候累得要死要活,腳都擡不起來,恨不得幹脆爬回去算了。就這樣過了半個多月,雖然十分辛苦,可總算是平安無事,晴川便不由得松了口氣,暗道那幾人好歹也是阿哥,事務繁忙,許是早已經把她給忘了,所以也就不會再整治自己了。

這一天早上,金嬤嬤沒給晴川安排活計,待眾人都去當值了,這才叫晴川同她一起出宮去給僖嬪娘娘買藥。

晴川有些意外,出了宮門忍不住問金嬤嬤道:“嬤嬤,宮裏不就有太醫院嗎?為何還要出宮去買藥?”

金嬤嬤淡淡地瞥了晴川一眼,說道:“不從太醫院取藥,自然就是不想叫宮裏的人知道,我就是圖你新人嘴嚴,才要你出來幫我辦點事,你辦不辦?不辦就馬上回宮。”

晴川自從被僖嬪擄進宮後還從沒出來過,哪裏肯放棄這個機會,連忙答道:“辦辦辦!我就是好奇,問問而已,嬤嬤放心,我嘴很嚴的。”

金嬤嬤領著晴川去了集市,吩咐晴川道:“出宮的機會難得,我現在去給僖嬪娘娘抓藥,你去街上幫我買一些繡花樣子,要樣式新穎的,知道嗎?”

晴川見她肯放自己獨自逛街心裏更是驚喜,一疊聲地答應了,又和她約好了幾時在宮門口會合,兩人便在街口分了手。晴川獨自一個人尋著繡花樣子,心裏卻暗暗琢磨起來,好不容易出了宮,身邊又無人看守,現在豈不是一個很好的逃走機會?

只是,她要往哪裏逃呢?身上又沒多少錢財,好像根本就跑不了多遠,只能找個地方先藏起來再說。晴川忽地想起顧小春來,可轉念就又否定了。顧小春那裏雖好,但是僖嬪一定會派人去他那兒找的。不行,不行,到時候她自己跑不掉不說,還會連累顧小春。

可除了顧小春那裏,她還能去哪兒呢?

晴川越想越發苦惱起來,哪裏還有心思看什麽繡花樣子,逛了多半條街仍然是兩手空空。她繡花樣子雖沒選到,無意間卻發現身後似有兩個男人一直跟著她。

晴川暗自心驚,加快了腳步往人群裏擠,一連跑了半條街,身後的兩個人非但沒被甩掉,反而跟得更緊了些。晴川心裏有些害怕,慌亂之下竟錯拐進了一條小巷,再跑幾步前面突然沒了路。

晴川只能回過身來,強自鎮定地看著那兩人,喝問道:“你們是什麽人?幹嗎總跟著我?”

那兩個男人俱是潑皮無賴的打扮,嘿嘿笑著逼近過來。其中一個輕佻地笑道:“你得罪了誰你自己知道。”

她得罪了誰?她穿越到這清朝不過幾個月,除了八阿哥等人外並沒和其他人結過怨。晴川厭惡地皺了皺眉頭,冷聲道:“又是那個八阿哥吧,他還真是沒完沒了,有種自己來啊,玩這些陰的有什麽意思?”

另一個潑皮聽了卻笑了,目光淫邪地上下打量著晴川,奸笑道:“有沒有意思你一會兒就知道了。”說著逼近了晴川,對她動手動腳起來。

晴川又急又怒,一邊拼命掙紮著,一邊大呼救命,可只剛喊了一句,嘴就被他們堵住了。她心裏更加驚懼起來,一時間什麽女子防身術都忘了,只知道胡亂地廝打那兩人。

正混亂間就見從巷口掠過一個人影來,緊接著響起“啊”、“啊”兩聲慘叫,晴川還沒反應過來,她身前那兩個潑皮已被來人一腳一個地踢飛了出去。

晴川驚愕地擡頭看去,見來人是個神色冷峻的年輕男子,面容有些熟悉,尤其是眉宇間那股倔強冷漠之意叫人印象深刻,正是那夜她曾在禦花園裏見過的那個禦前侍衛,不過今日的他只是穿了件普通的長衫,卻不似往日宮中的那般穿著。

那潑皮從地上爬了起來,用手捂著半邊臉,怒問道:“你是誰?竟然敢管宮裏的事!”

男子用手輕輕地彈了彈沾了灰塵的靴面,只冷冷地吐出一個字來,“滾!”

那潑皮卻不肯善罷甘休,挽了袖子正要上前,卻忽地被旁邊的同伴拉住了,那同伴沒說話,只抖著手給他指了指男子身側掛的一塊腰牌。那潑皮定睛一看,面上立刻變色,再不敢多說一句,連滾帶爬地和他的同伴一起跑了。

直到此時,一直呆滯地站在墻邊的晴川才緩過勁來,心中既覺後怕又覺委屈,腿上一軟,身體竟不受控制地順著墻壁滑了下去。她扶著墻,試了幾次都無力起身,幹脆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抱著膝蓋放聲痛哭起來。

那男子靜靜地在一旁站了片刻,直到晴川哭聲漸歇,這才說道:“哭夠了就趕緊回去。”

晴川擦了擦眼淚,擡眼看那男子,沙啞著嗓子向他道:“謝謝你。”

那男子卻是淡漠地說道:“你不用謝我,我只是看不慣兩個男人這麽對女人而已。”說完也不理會晴川,徑自轉身走了。

他出了巷口,一個仆人打扮的男人急匆匆地從街對面走了過來,走到這男子身前先行了個禮,這才低聲說道:“爺,福晉派人出來找您呢,說是隆科多大人去了府裏,福晉請您回府。”

那男子聞言略略點頭,轉身不緊不慢地往回走。走了沒幾步,似又想起了什麽,突然問身後的仆人道:“趙安,你說的那個丫頭可找到了?”

趙安忙湊上前答道:“回爺的話,奴才已經仔細查過了,那丫頭是突然出現在夢仙居的,沒有人知道她的來歷。她從太子別苑逃走後,去了一個成衣鋪子裏做幫工,就在奴才在街上撞見她的那天,這丫頭又突然失蹤了,聽說那成衣鋪子的老板也一直在找她。”

那男子聽了頓住腳步,轉頭問趙安道:“沒人知道她的來歷?”

趙安垂手答道:“奴才去夢仙居問過了,說是那天選花魁的時候從天而降的,還有仙樂憑空而奏,有人猜她不是仙女就是狐仙呢!”

那男子聽了卻是冷冷一笑,說道:“這世上哪裏有什麽仙怪妖魅,所謂的從天而降不過是輕功卓絕罷了。”

趙安遲疑了一下,問道:“爺,還要繼續找這丫頭嗎?”

男子想了想,答道:“算了,素言已進了宮,輕易不會出來,想是不會再與這丫頭打照面了,既然如此我們就不要費這勁兒了。以後若是再見到,再除了她就是了。”

再說晴川這裏,她獨自一人默默地在巷子裏坐了半晌,這才覺得身上的力氣恢覆了些,心中對八阿哥等人的怨恨卻越發大了,在宮裏縱容宮女們欺負她也就算了,想不到還派了流氓在宮外欺辱她,這也太不要臉了。

她咬牙從地上站起來,擦幹了臉上的淚痕,將身上的衣服收拾收拾,也顧不上回去找金嬤嬤,獨自一人直接回了宮裏,直奔阿哥所而去。

八阿哥屋外的廊子下有個小太監守著,晴川想了想,藏起了臉上的怒氣,緩步走上前去,對那小太監輕聲說道:“小公公,我是乾西四所的宮女,金嬤嬤叫我過來給八阿哥回個話,麻煩您給通報一聲。”

小太監打量下晴川,絲毫沒有起疑,便走進屋門處向著裏面恭聲稟報,“八阿哥,乾西四所的金嬤嬤派宮女過來給您回話。”

過了片刻,屋裏傳來一聲淡淡的回應,“叫她進來吧。”

那小太監連忙替晴川打起簾子,讓她進去,自己則又回到廊下守著。

晴川輕手輕腳地進去,一眼就看到八阿哥手裏拿本書,正獨自坐在書案前看著,聽聞她進門也沒擡頭,只淡淡問道:“什麽事?”

晴川幾步沖上前去,大叫一聲道:“愛新覺羅·胤禩!”

八阿哥驚訝地擡起頭來,就見晴川滿臉怒氣地沖上前來,揚手就向他臉上扇了過來。八阿哥迅疾擡腕,將晴川的手擋在了眼前。

此時,屋外廊下傳來小太監緊張的聲音,“八阿哥,出了什麽事?”

八阿哥瞥了一眼屋外,溫聲說道:“沒事,你去院門守著吧。”

小太監應了一聲,便有腳步聲從廊下漸行漸遠。

八阿哥這才轉頭看向晴川,眼神中滿是冷淡,口中卻緩緩說道:“伸手就打人不是個好習慣。”

晴川氣得滿臉通紅,瞪圓了眼睛狠狠地盯著八阿哥,憤怒道:“那也比你這樣的卑鄙小人強!你是高高在上的阿哥,我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宮女,你要殺要剮說句話就成了,犯得著找兩個男人來欺侮我嗎?無恥小人,你算什麽男人!”

八阿哥聞言一怔,反而仔細問她道:“你說什麽?什麽兩個男人?”

“怎麽?敢做不敢認嗎?你特意叫金嬤嬤帶我出宮,又找兩個潑皮無賴來欺侮我,要不是有人出手救了我,我就,我就……”晴川哽咽著說不下去了,眼淚早刷地流了下來,強忍著不叫自己哭出聲來,只胡亂地擦著臉頰上的淚水,一臉倔強之色,卻是恨恨地看著八阿哥。

見她如此委屈的模樣,八阿哥心裏不免有些軟了,默默地遞了條帕子過去,卻被晴川一把扯過來扔在地上,順勢狠狠地踩了兩腳,猶不解恨似的一腳踢得遠遠的。

這樣孩子氣的舉動,叫八阿哥看得哭笑不得。他擡頭直視晴川,說道:“我若說不是我做的,你定然也不會信,不如這樣,我們現在就來查一查這件事究竟是怎麽回事!”

晴川想不到他會有這樣一說,不禁止住了哭泣,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八阿哥繼續說道:“你且在這裏等著,我叫人找來金嬤嬤對質,如果是我指使的,我認罰。如果不是,你這一耳光既然打了就要付出代價。”

他說著便高聲叫外面的小太監進來,吩咐道:“你去乾西四所,把金嬤嬤叫過來,就說我有事問她。”

小太監一溜兒小跑地去了,過了一會兒金嬤嬤便低著頭跟在小太監後面來了阿哥所。

八阿哥已安排晴川躲在屏風之後,自己依舊坐在書案後,擡頭看向前面侍立的金嬤嬤,先是溫和地笑了一笑,這才問道:“金嬤嬤今天帶著晴川出宮去了?”

金嬤嬤趕緊恭敬地答道:“回八阿哥的話,奴婢按照十阿哥的吩咐,今天帶著晴川出了宮。”

八阿哥聽了微微一怔,端起案上的茶水輕輕地抿了一口,又問金嬤嬤道:“哦?是十阿哥?他叫你找了潑皮無賴去欺負晴川?”

金嬤嬤聽了心中一驚,急忙跪下,申辯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按照十阿哥的吩咐,在今天帶著晴川出宮而已,別的事情奴婢都不知情啊!”

八阿哥輕輕地點了點頭,沒再問金嬤嬤什麽,吩咐她先下去。

待金嬤嬤退出去了,晴川幾步從屏風後搶了出來,怒道:“怎樣?你還有什麽好說的?行為如此卑鄙,虧得還是阿哥。”

八阿哥雖彎著唇角,可眼中卻不帶一絲笑意,略一思量後說道:“她說的是十阿哥,可不是我八阿哥,你連八阿哥和十阿哥都聽不清嗎?再說了,這不過是她的一面之詞,究竟是不是老十做的,我還得問一問。你這樣的脾氣,還不知在宮裏得罪了多少人,沒準就是別人趁機報覆你呢!”

晴川聽了冷哼一聲,說道:“誰不知道九阿哥、十阿哥都和你是一夥的,我除了惹了你們這三個小人,根本就沒和別人結過仇!”

八阿哥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起身又叫外面的小太監進來,問道:“可知道九阿哥和十阿哥此刻在哪裏?”

小太監答道:“九阿哥和十阿哥一早就去了布庫房,這會子還沒回來呢。”

八阿哥看了晴川一眼,說道:“你先在這裏等著,我去找他們問清楚了再給你個回話。”

晴川冷笑,嘲道:“這會子怎麽不敢叫他們兩個來當面對質了?是怕事先沒通好氣,露了餡吧?”

八阿哥已走到了門口,聞言不禁扯了扯嘴角,轉身對晴川說道:“既然這樣,你就同我一起去布庫房,這樣總可以了吧?”

晴川哪裏會怕對質,正巴不得當面揭穿八阿哥的嘴臉,便挑釁地沖他擡了擡下巴,道:“去就去!誰怕誰?”

說著便率先往門外走,她只顧著與八阿哥鬥氣了,邁門檻的時候大意了些,腳下被門檻一絆,人一下子就撲倒在門外,摔了個五體投地。

身後傳來八阿哥低低的嗤笑聲,晴川這一下被摔得七葷八素,心中又惱又恨,身上也摔得痛,暈了半晌才慢慢坐了起來,又兩下脫了自己腳上的花盆底,發洩般地往地上狠拍了拍,這才擡頭瞥了一眼八阿哥,氣哼哼地問道:“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沒見過人摔跤嗎?”

八阿哥揚了揚眉,抿住了嘴邊的笑,上前向著晴川伸出了手。

晴川瞪了他一眼,一擡手打開了他的手,顧不得身上疼痛,咬牙從地上爬了起來,又仔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這才說道:“沒事了,走吧。”

八阿哥卻站著沒動,看了看晴川,才又說道:“布庫房不是你一個女孩子該去的地方,你先回去,我查清了此事自會給你一個說法,可好?”見晴川狐疑地看著他,八阿哥斂了臉上的笑意,淡淡說道,“晴川,你信我也好,不信也好,我要殺你完全可以治你個大不敬的罪,直接叫人杖斃了都可以,犯不著在這事上糊弄你。”

晴川聽他聲音漸冷,自己身上正痛著,頭腦便也漸漸地冷靜了下來,這一冷靜不要緊,頓時嚇得她一個激靈!她剛才只顧著憤憤不平了,連生死都忘了!她這都做了些什麽啊?她在向一個皇家阿哥叫囂啊!她好像還想扇他耳光來著!天哪!這裏可不是現代社會啊,這裏是清朝啊,是皇權至上的清朝啊!她這樣做豈不是自己在找死!幸虧剛才沒扇到,不然現在自己小命都難保啊!

只這樣一想,晴川身上的冷汗都下來了。她小心地瞥了一眼八阿哥,見他面色如水不顯波瀾,也看不出此時是喜是怒,她不敢再造次,只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再言語了。

八阿哥見她一副小媳婦模樣,輕輕地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轉身向外走了。

晴川哪裏還敢跟著他去布庫房找十阿哥對質,見他身影已遠,忙不疊地回了乾西四所,然後提心吊膽地等著八阿哥那邊給她一個“說法”。

一直忐忑地等到掌燈時分,就聽院子裏有人叫道:“晴川姑娘在嗎?”

晴川聽到這聲叫喚,渾身一打戰,差點就從床上栽了下去,暗道這英雄好漢果然不是誰都能當的,當時罵人的時候的確十分解氣,可這會子她卻是嚇得腳都軟了,關鍵時候,自己還是當不成英雄。

晴川低頭思索了一陣,心想這事早晚也躲不過,橫豎都是得罪了阿哥,大不了一死,便強自鎮定地下床來,走出門去,見院子裏站了一個小太監,正是今日在阿哥所裏見的那個,正往門口處張望著。

小太監見晴川從屋裏出來,笑著上前沖她打了個千,說道:“晴川姑娘,我家主子叫小的來轉告姑娘,今日的事他已查清,雖不是他授意指使,卻是因他而起,他替那做錯事的人向姑娘賠個不是,這些東西就當是向姑娘賠禮了。”

小太監說著便從懷裏掏出個綢緞包來,揭開了個角遞到晴川眼前,露出裏面金光閃閃的鐲子來。

晴川看得一楞,八阿哥這是想用金鐲子來向她賠禮?

小太監見晴川不接東西,笑嘻嘻地把東西往晴川懷裏一塞,說道:“主子說了,晴川姑娘定會喜歡這些東西的,快收下吧!”

晴川冷哼一聲,這下明白了八阿哥的意思,原來還是想諷刺她貪慕虛榮、視財如命啊!哼!白給的金子為什麽不要?金子又沒長牙,又不會咬人!

這樣一想,晴川就老實不客氣地將東西接了過來,與那小太監說道:“回去轉告你家主子,東西我收下了,道歉卻不敢接,只望他以後能高擡貴手,別和我一個小宮女斤斤計較就是了!”

小太監交了差,應了話轉身走了,晴川揣著那些金首飾回到屋裏。

屋裏,心蓮與挽月兩個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地不知在嘀咕什麽,見晴川回來又急忙分開了。另有個宮女正在和人閑談儲秀宮僖嬪的事情,說道:“今日裏我陪著僖嬪娘娘去禦花園,正好撞到了德妃娘娘,僖嬪娘娘還差點和她起了沖突呢。”

她一說這個,屋裏幾人頓時都來了興趣,便有人問道:“怎麽回事?快講講。”

見眾人關註,那宮女臉上露出了得意之色,繼續說道:“僖嬪娘娘是去禦花園裏賞花的,偏生德妃娘娘也在那裏,巧不巧的,兩人同時看上了同一朵牡丹花。”

屋裏幾人齊齊發出一聲驚呼,就連晴川也被吸引了,在一旁聽了起來。

那宮女又繪聲繪色地講道:“這後宮裏,德妃娘娘位份高,可僖嬪娘娘現在卻是最得寵,所以當時的情形啊,你們是沒看到啊,簡直就是暗流湧動啊!”

說到這兒她故意賣關子停了下來,端起茶杯喝水。

旁邊的人聽得著急,催促她道:“快講快講,結果怎麽樣?到底是誰占了上風?德妃娘娘還是僖嬪娘娘?”

那宮女故意不急不忙地放下了茶杯,這才又接著說道:“當然是咱們僖嬪娘娘了,德妃娘娘現在怎麽敢和她搶風頭,德妃娘娘是這麽說的——”她清了清嗓子,學著德妃的樣子,口氣溫柔地說道,“名花當然得配美人了,妹妹長得這麽好看,得蒙聖寵也是應該的。但願妹妹花開百日紅,能夠永遠這麽青春貌美。”

“然後呢?然後呢?”有人追問。

那宮女撇了撇嘴,說道:“然後德妃娘娘就帶著她身邊的翡翠走了啊。”

有人不無艷羨地說道:“僖嬪娘娘真是厲害,連德妃娘娘都敢得罪。”

一直沈默不語的挽月聽了卻冷笑一聲,說道:“我倒覺得僖嬪娘娘這事做得極為不智,只圖逞一時之快,德妃娘娘再不濟,也有四阿哥、十四阿哥兩個兒子,可僖嬪娘娘現在卻是膝下無子,只在這一點上,僖嬪娘娘便耗不過德妃娘娘。”

眾人一聽皆沈默下來不再言語。那宮女奇道:“哎?你怎麽也這樣說,當時禦花園裏還有別的娘娘,有人就是這樣說的,僖嬪娘娘聽到了很不高興。”

挽月只笑了笑,並沒解釋。

晴川卻聽得明白,德妃說的那些話看似綿柔,卻暗藏機鋒,分明就是提醒僖嬪不要因為現在得寵就這麽猖狂,容貌再美也有紅顏老去的那一天,只要她無子,那麽到最後什麽都是空的,僖嬪聽了這話自然會不高興。

晴川正想著這些事兒,心蓮幾個卻又把話題轉到了德妃身上,都說德妃待人寬厚,倒比僖嬪娘娘要好一些。

晴川聽著不覺起了些好奇心,德妃可是雍正的生母啊,以前想都沒想過她有一天會穿到清朝來,而且還進了皇宮,不過既然來了,若是能見上一見就好了,最好再找個小本本,搞了這些歷史名人的簽名來,這樣等以後穿回去,也算是個見證啊!

晴川越想越樂,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旁邊的挽月覺得奇怪,偷偷地用手指杵了心蓮一下。心蓮便看向晴川,小心地試探道:“晴川,剛才來找你的是什麽人啊?”

“啊?”晴川從自己的幻想中回過神來,卻沒聽清心蓮問了什麽,便問道,“你說什麽?”

心蓮只當晴川是故意裝傻,撇了撇嘴,正欲再問卻聽金嬤嬤在屋外斥道:“都什麽時辰了,還不睡覺!明天還要不要當值了!”

眾人嚇得不敢再說,忙吹了燈歇下。

第二日,晴川剛到儲秀宮便從金嬤嬤那裏得到了訊息,說是僖嬪娘娘心情不好,叫大家都小心伺候著。原來昨天夜裏康熙本是來了儲秀宮的,可是僖嬪卻拐彎轉角地打聽朝廷上立太子的事情,惹得康熙心生不快,雖未曾訓斥她,卻叫她沒事多讀讀史書,尤其是漢武帝鉤弋夫人那一段,更值得參詳,當晚也沒在儲秀宮留宿,徑自走了。

僖嬪從小接受的都是“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教育方式,字雖認識一些,卻從來不看那些史書,哪裏知道鉤弋夫人是誰。她不明白康熙對她說此話是何意,又見康熙就這樣甩袖子走了,心中頓時忐忑不安起來,連忙派了金嬤嬤去打探,這才知道康熙從儲秀宮出去後,途經禦花園時正好碰到德妃在焚香拜月,當下便誇了幾句德妃懂事,後來又去了德妃的永和宮。

僖嬪聽了這消息如同被打了臉一般,氣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一大早就叫了晴川過去,吩咐道:“你趕緊去尚書苑找那個什麽‘史書’看那個什麽鉤弋夫人,然後告訴我裏面是什麽內容。”

晴川不知她為何突然想起那個鉤弋夫人來,不就是漢武帝的那個生下來就握著拳頭的夫人嗎?她回憶了一下,答道:“鉤弋夫人好像是漢武帝的一個夫人,她的拳頭握著伸不開,見著皇上才能伸開,因此被稱為鉤弋夫人。後來漢武帝立了她的兒子做太子,就把她給處死了。”

“她的手握著,我的手又沒握著;她兒子做了太子,我又沒有兒子。”僖嬪聽了仍是百思不得其解,皺著眉頭連連搖頭,對晴川說道,“不對不對,皇上的意思肯定不是這個,你趕緊去看書,然後一字一句地背給我聽。我一定要知道,這裏面到底有什麽玄機!”

晴川一怔,康熙和僖嬪提這個,是不是要警告僖嬪不要參政?

僖嬪見晴川還站在那兒楞怔,臉色一沈,斥責道:“發什麽呆!本宮最不喜歡看書了,你還不快去!”

晴川到了嘴邊的話又忍下了,應了一聲,轉身去尚書苑借書。

誰知人還沒到尚書苑,遠遠地卻看到八阿哥、九阿哥與十阿哥三個人結伴從尚書苑裏出來。晴川不由得暗嘆了一聲晦氣,四處看了下,發現周圍無處可藏,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去,先自避在甬道一側,行了個禮道:“三位阿哥吉祥。”

十阿哥嚷嚷道:“哎?九哥,你看看,這丫頭都找到這兒來了,可見與咱們八哥關系不一般了,你也別怪八哥昨日裏對你狠下……”

“老十!”八阿哥與九阿哥突然同時出聲,打斷了十阿哥的話。

晴川有些意外,偷偷地擡眼看過去,只見八阿哥仍然唇角微挑,看上去還是那副純良無害的微笑,卻自帶一股傲氣,而九阿哥,咦?九阿哥臉上竟然有幾處青腫,像似被人打了一頓。晴川不由得一楞,誰敢打這些皇家阿哥啊,膽子真大,嘿嘿,打得還真好,幫她出了一口惡氣!

九阿哥見晴川盯著自己的臉,冷哼了一聲,沒好氣地問道:“你看什麽看?”

晴川心中正暗笑,心道這果真是惡人自有惡報,聽九阿哥這樣一問,便扯著嘴角幹笑了一下,一本正經地答道:“回九阿哥的話,奴婢幾日未見九阿哥,今日見到,便覺得九阿哥更加俊美無雙,玉樹臨風,神采飛揚,竟仿若天神一般,一時便有些看傻了。”

十阿哥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瞄了一眼九阿哥,見他臉色難看,趕緊又繃緊了嘴,可只憋了片刻又破了功,幹脆也不再忍著,扶著八阿哥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說道:“哈!就這樣……還俊美無雙呢,都快成豬頭了!哈哈哈哈……”

八阿哥也忍不住彎著唇角笑了笑。

九阿哥惱怒地橫了十阿哥一眼,又看向晴川,怒道:“昨夜裏本阿哥撞門上了,有什麽好笑的?”

“啊?撞門上了啊?”晴川故作真誠地回道,“回九阿哥的話,奴婢不敢笑,也確實沒有笑!”

九阿哥氣得還要與晴川爭論,八阿哥卻叫住了他,說道:“行了,別和她鬥嘴了。”

晴川在一旁接腔,“就是嘛,您是阿哥,奴婢不過是一個小宮女,奴婢怎麽敢笑主子!”

九阿哥便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搭理晴川。

八阿哥淡淡地笑了笑,問晴川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晴川生怕他們再誤會自己是來這裏勾引阿哥的,趕緊答道:“僖嬪娘娘吩咐奴婢過來借本書。”

八阿哥的目光從晴川的手腕上掃過,見她並沒把昨日送去的鐲子戴上,輕聲問道:“昨日裏送去的東西不合心意嗎?怎麽沒戴上?”

晴川見他眉梢輕輕揚起,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便想起他曾在太子別苑裏譏諷自己輕浮的事情來,當下便以為他又在諷刺自己,一個沒忍住,便又反唇相譏道:“奴婢謝八阿哥的賞賜,奴婢不敢戴,奴婢記得八阿哥的話,像奴婢這麽輕浮的人,戴再多的金子也墜不住。”

八阿哥聽晴川這樣回話,不禁微微一怔。

九阿哥一聽,忽地將頭轉向八阿哥,冷笑道:“聽聽,八哥,人家好像不領你的情啊!”

八阿哥看著晴川,挑了挑眉毛,卻無半句言語。

晴川話一出口便有些後悔,心中暗罵自己口無遮攔,一點氣也忍不下,這下完了,又把這個八阿哥得罪了!

旁邊的十阿哥眼見氣氛不佳,趕緊和稀泥,一邊推著九阿哥往前走,一邊打岔道:“夠了,夠了!別在這兒耽擱了,說好了一起出宮樂呵樂呵的。剛剛在朝堂上老四可是合了皇阿瑪的眼,得了皇阿瑪的讚許,可皇阿瑪卻只誇他有將相之才,你們看到老四當時的臉色沒有?那個陰沈啊,哈哈,覺看得我當時差點就沒笑出來。”

“老十!不許這樣口無遮攔的!”八阿哥輕聲喝止,不過自己卻也笑了,擡眼淡淡地掃了晴川一眼,轉身與九阿哥、十阿哥一同走了。

晴川大松了口氣,用手拍著胸口直嘆,“好險好險!這回總算是糊弄過關了。”見他們三人已經走遠了,便沖著八阿哥他們的背影惡狠狠地做了個鬼臉,不想正好趕上八阿哥回頭看她,晴川嚇了一跳,趕緊又裝出恭謹的樣子低下了頭。稍後再擡頭看過去,八阿哥竟然又回過頭來,見她看著他們這邊,突然沖她瞪了瞪眼睛,做了個鬼臉。

晴川一怔,直懷疑是自己眼花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卻看到八阿哥臉上已是換上了平常那種溫良無害的笑容,沖她挑了挑唇角,轉頭與九阿哥、十阿哥一道走了。

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今日被這三位阿哥一嚇,堪比撞邪了,晴川自言自語地念叨著,轉身去尚書苑裏借書去了。

尚書苑看管書籍的小太監一聽晴川竟然要借《史記》,不由得嗤笑道:“你一個小小宮女,不好好地伺候主子,看什麽《史記》,你識得字嗎?”

晴川見他如此瞧不起自己,冷哼了一聲,說道:“這書可是皇上叫僖嬪娘娘讀的,僖嬪娘娘吩咐奴婢來借,怎麽,你借是不借?”

小太監一聽是僖嬪要借的,又知她最近很得寵,不敢再拿大,馬上給晴川取了一套《史記》出來。

晴川取了書往回走的時候想偷個懶,抄個近道,於是便挑了禦花園裏的一條小路走。路過那一叢花樹旁時,腦中忽地閃出了那個總是冷著眉眼的禦前侍衛來,也不知那人現在如何、今日是否當值?她稍一猶豫,轉身踏上了旁邊的那條石子小徑。

這次因為腳上穿了鞋子,倒不覺得腳疼。晴川一步步慢慢地走著,回憶著那天夜裏腳上的感覺,那時的痛似乎能讓自己把受到的委屈通通都拋開,勇往直前。他說過,當腳上痛的時候,心裏就不會覺得痛了。那晚,她嘴上雖然喊著不屈服,可是心情卻已經消沈到了極點,可就是這樣的一段小路,竟叫她再次振作起來了。

晴川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步伐也漸漸地快了起來。

正走著,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悠揚的琴聲,晴川聽得一楞,不由得好奇心起,悄悄地循著琴聲尋了過去。石子路在前面轉了一個彎,繞過假山石之後,就露出了一個在花木掩映下的小小涼亭。

一個穿著深色衣袍的男子正盤膝坐在亭中,凝神靜氣,神態平和,面前放著一把古琴。男子手指拂過之處,悅耳動聽的音符便從琴弦上輕快地跳躍出來,直擊人的心靈深處。

晴川看到這人頓時一喜,竟然是他!這個時間他怎麽會在這裏,難道不用當值嗎?她想不到會在這裏又碰到那個禦前侍衛,不由得停下腳步,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起來。

那人彈得十分專註,仿佛偌大的園子裏只有他一人。晴川聽那琴聲清婉,綿延流暢,似乎直入心脾,令人心曠神怡,不由得聽入了神。正閉著眼睛陶醉間,卻又聽得那琴音忽然變得躁急,若激浪奔雷一般,讓人心中一驚,她擡眼看向那人,卻見彈琴之人不覆剛才那風輕雲淡的模樣,兩手直在琴弦上急撫,眉頭緊皺著,似乎在強忍著極大的痛苦,但聽得琴聲越發激昂,竟似胸口有著雷霆千鈞,抑或是驚濤駭浪,即刻便要澎湃而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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