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的旁邊，是測試生命體征的儀器，藍色屏幕上顯示的一道道蜿蜒曲折的曲線，是我正常的心率波動。我沒有死，還活著，但是這個時候我活著還不如死掉的好，活著是種罪，睜開眼就要面對一個人的孤單，面對失去他的痛苦，太悲哀太辛苦了，我從心理上拒絕清醒，這樣睡下去挺好。

病房的那道玻璃之外，柴墨白臉色蒼白，迷惘失神的雙眼顯出內心極度的哀傷，他痛徹心扉的看著房間內昏迷不醒的紫月，透過冰冷的玻璃，他在心裏撫摸她的臉，她的眉，心裏面的痛越來越劇烈，現實是多麽殘酷，殘酷得讓人感到無奈，因為自己把她折磨成這般境地，他的心疼得像刀絞一般，內心的痛無法形容，欲說是萬箭穿心、烈火焚燒，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痛苦，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淚水禁不住流出眼眶，突然感覺鼻孔一股熱流直往嘴角滲，他拿出手絹擦拭，鼻子又流血了……

他沈靜地擦了擦鼻子下方的血漬，卷起帶血的手絹放進口袋，情緒莫名的平定，視線重新投向房間內，他的內心更堅定了。

紫月，我不會在讓你忍受這種生離死別，哪怕是我孤獨到死，也不會在讓你看到我的病態，縱然是化成一堆灰我也要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你一定要好起來，重新燃起生命的熱度，哪怕這希望是別人給的，我走了……我的紫……他在心裏輕聲向她告別。

柴墨白從容地走出醫院，餘暉下他的身影顯得那麽的淒涼和孤單，醫院門口，耿連海已經等在哪裏，坐上車，他交代了一聲，“回公司。”

辦公室內的氣氛格外的凝重，空氣像停滯了一般，房間內除了三個人的呼吸聲，就是藍色的煙霧漫卷著令人窒息的沈寂。

“你一定要這麽做？你知道這樣對她打擊非常大，還要堅持？”房間內回蕩著顧城的聲音。

柴墨白的臉色和另外兩個人一比較，顯得格外的蒼白，他憂慮地看著顧城說：“讓我看著紫月現在的樣子，比我自己瀕臨死亡還要讓我害怕，我不能在讓她陪著我等死，在這樣下去，等我死了，她也消耗貽盡，我本來就是一個將要死的人，不能自私到連她也一起拖進墳墓，她看不到我病的樣子，還不至於那麽痛苦，等一切都風平浪靜，她的精神也就慢慢恢覆了，她還可以開始新的生活，時間會沖淡一切，再大的傷痛也會隨著時間的流失漸漸淡忘，我要讓她快樂起來，過本應該屬於她的正常生活，我不想到死看到的都是她難過，我要帶著她的微笑到另一個世界。”

顧城深吸口咽，透過彌蒙的煙霧看著柴墨白，“這只是你的想法，你有想到紫月的感受嗎？你把她推進了萬丈深淵，她沒法承受你離開的事實。”

“正因為我考慮了她的感受，才這麽決定的，我早晚會離開她，我給她的只能是無望的期待，與其讓她長期受煎熬，不如我提前放手，這樣對她更公平。”

“你就是個懦夫，不敢面對現實，別人還在堅持，你卻退縮，你讓我怎麽給紫月解釋？”顧城情緒有點失控，失望的看著柴墨白。

“我沒有退縮，是一心為她好，我遙遠的守候著她，要比讓她看到血淋淋事實好，當我看到她夜夜被噩夢驚醒，看到我有一點不適就驚慌失措，神志不清地天天給我熬藥，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我的心在滴血，像一把鋒利的銼刀來回銼著，千刀萬剮般的痛，我寧願她恨我，也不能讓她再去受罪。”

柴墨白臉色煞白，想起前段時間紫月經歷的那些魔鬼般的折磨，就心痛難忍，情緒的波動使他感到身體的不適，他把身子斜靠在椅背上休息。

耿連海端了一杯熱茶放到柴墨白面前，擔心的問：“柴總，你沒事吧？”

“沒事！”柴墨白擺擺手。

顧城神情黯然的坐在沙發上抽著煙，他突然理解了柴墨白，也許他的決定是對的，紫月目前的狀況，確實不能再受刺激，否則對她的康覆會有影響。

“你什麽時間起身去美國？”顧城問。

“一個禮拜後，我把這邊事情處理完，就可以放心的過去了。”

“美國那邊治療的希望還是很大，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會配合治療的。”

“我去醫院看紫月，你忙完給我聯系。”顧城起身準備離開。

“顧城……”柴墨白喊著顧城，神情中有那麽一瞬間的迷離，“好好照顧她！”

“我會的！”顧城深刻的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醫院這邊，躺在病床上的我，經過顧城這兩天細微不至的照顧，很快就恢覆了過來，老天還不算薄情，在我最絕望的時候還有一人陪在身邊，讓我不至於那麽脆弱，一個禮拜後我出院了。

回到月半彎，望著眼前熟悉的一切，哪哪都讓我觸景生情、黯然落淚。

我經常會坐在鋼琴前發呆，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內心的苦，心中的痛無處釋放，我瘋狂地彈琴，反反覆覆的彈，我喜歡上了傷感的曲子，那憂傷的旋律就像我的眼淚，琴音飄落在思念的江面，激起漣漪的浪花，像煙一樣，白白的，卻又是短暫的，轉瞬之間化為烏有，沈默的心痛在鍵盤上敲來敲去，偌大的房間只剩下我一個人的呼吸，在獨處中我學會了孤獨。

眼淚早已幹凅，其實它一直在心底如傾，我應該學會遺忘，重新開始我的生活，也許有那麽一天，我還會看見他的身影，或許是形同陌路，也或許我再也看不到他，等下次見面就是陰陽相隔，那時我們都變成了孤魂野鬼，更無法相認，想到此，不由得渾身打顫。

“我要去美國看墨白。”半月後，見到顧城我懇求他，態度依舊是堅決。

“他要是想讓你去，就帶你走了，你別去打攪他了，你們兩個現在都需要一個清靜的環境，過自己的生活。”顧城一臉平靜的說。

顧城什麽時候變得那麽世故，他比以前深沈多了，言語之間多了幾分老成。

“我的生活不能沒有他，我知道他不會對我那麽絕情，他只是害怕看見我為他傷心難過。”

“對！所以你才更不能去，你的樣子只會徒增他的痛苦，他現在正在做手術，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我在就讓他不安靜了？你憑什麽管我們的感情？你懂什麽？你知道什麽叫愛？你根本沒有真正的愛過，又怎麽能理解我的痛苦？”我開始發瘋，也許我的病還沒好。

“紫月，你清醒點，墨白他是真心為你好！”

“我懂他，理解他的本意，我有權利主宰自己的思想，我會讓自己變得堅強一點，再也不哭哭啼啼，我會勇敢的面對一切，你帶我去見他吧？我怕有一天到了陰間也找不到他，他在我的腦海中已經開始模糊……”說著說著我該死的眼淚又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

“紫月，你去了只會更加痛苦，我不會帶你去的，這也是墨白的意思。”

“你憑什麽管我，我就要去美國，不然我會死的……”我哭泣著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顧城也慌忙下車，拉著我不讓離開，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清冷的看著我，淒涼的說：“我是沒有資格管你，可是看著你傷心的樣子，我也會難過，墨白在不在我都不會看著你不管……我……”

他還想說什麽，欲言又止。

我楞了一下，心裏面有那麽一瞬間的觸動，應該是感動，我淚眼汪汪的看著他，聲淚俱下地哀求，“求你了顧城，我就去看他一眼，不會驚動他，我已經認命了，我怕這次不去看他，就永遠見不到了，既然沒有緣分和他廝守一生，我想最後看他一眼，記住他的樣子，這樣以後就不會後悔了。”

顧城站在那裏，緊鎖著眉頭，大概內心在做激烈的鬥爭，我期待的眼神望著他。

片刻後，他說：“好吧！”

“顧城！謝謝你！”我激動得大哭起來，這一刻，顧城就是我最後一根稻草，如果沒有他在身邊給我力量，恐怕我早就倒下了。

“但是你得答應我，看過墨白立馬就回來，不能留在那裏，我相信，這也不是墨白想要的結果。”

“好的！我答應你。”我拼命的點頭，內心劃過一絲隱痛。

雖然顧城答應了，我的心還是被現實的殘酷刺穿了，像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七零八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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