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節 放手也是一種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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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柴墨白送進了精神疾病康覆中心,那天整個城市籠罩在陰濕的雨裏,灰蒙蒙的天,淒淒切切見不到陽光,我悲傷的哭泣著,臉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望著鐵門外一臉痛楚的柴墨白,他看著我,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淌,像是淚又像是血,我感覺到了他每一個毛孔都在無聲的飲泣,他一定在自責,看著我走進這扇鐵門,他的痛苦和無奈不會比我少,可是人的生命在疾病面前如此脆弱,生命中有太多意外,不可避免的不同程度受到傷害。

命運總是弄人,誰都不會想到有一天我會走進精神病醫院,剛過來的幾天我力爭抗拒,拒絕吃藥打針,甚至暴力襲擊給我看病的大夫和護理,他們就給我打鎮定劑穩定情緒,然後又把我四肢固定在鐵床上,當我精疲力盡躺在冰冷的鐵床面對四面墻壁,絕望的情緒像洶湧的波濤湧上心來,我嚎啕大哭,長久壓抑在心頭的哀痛,這時一下子全爆發出來。

這一刻我知道,已經無力改變什麽,縱然是肝腸寸斷也無法改變事實,我開始平靜的接受治療。

昏睡中感覺到我的房間來了不同的人探視,我好像聞到了媽媽的味道,那是一種牽掛與守護的味道,她的一雙手撫摸著我的臉無限的溫柔飽含著深情的母愛。

還有顧城和千夕,千夕在對我笑,我又看到了她那燦爛如花的笑顏,她原諒我了,我成了精神病號她和我冰釋前嫌了,我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一種櫻花的芳香彌漫整個房間,一定是齊丹從日本帶回來的,小妮子什麽時候學得多愁善感了,拉著我的手趴在床邊低聲啜泣,一張臉梨花帶雨,楚楚動人,我簡直懷疑她是不是借花獻佛故意在藤田川一面前裝小女人,萬般柔情只為博君一愛!

我的鼻子嗅到一股大山的味道,那是一種淳樸的、善良的、耐人尋味的味道!我聽到一聲深深的嘆息,萬箭穿心一地心碎的聲音。

眾多人中唯獨沒有那個我最熟悉最渴望的氣味出現,天知道,我是多麽的想念他,我所有無謂的掙紮,我的仿徨、我的恐慌、還有我的焦躁不安、付出的代價就是今天躺在這的結果,為的就是能多看他一眼。

康覆中心,沒有電話沒有網絡沒有電視,只有和我一樣精神有毛病的病人為伴,誰說他們有病?我感覺這裏的人都是天才,是創想家,他們不在乎世態炎涼,沖破世俗桎梏,去尋找心靈的天窗,他們時不時發出一聲感慨,穿透生活的真理,道出一切的本質,拂去了虛偽的掩飾,堪比一個哲學家,如果你是一個作家,想要寫關於生活的論文,不妨來這裏采集一些心得,保準能收集到意想不到的收獲。

比起他們我還是一個俗人,精神尚未達到境界,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望著月光映照在窗戶玻璃上的婆娑樹影,隨風搖來搖去,一如我的思維,迷離飄忽,努力回憶,過往的一切像幾個世紀以前發生,記憶出現了斷層,尤為清晰的就是和身邊這些病友朝夕相處的點滴,每天感受著他們隨時變幻的情緒,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或奔跑,或狂笑,或歡唱,或嚎啕,好不快活!人活到這個份上,也是種解脫,可惜我只有道行而無修為者,還談不上造詣。

不等我修煉到家,顧城就來接我了,可是我往他身後尋覓了半天也沒看到柴墨白的影子。

上車後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住了多長時間?”

“三個月!”顧城溫和一笑說。

我感覺有三個世紀那麽長!

“柴墨白呢?”他沒有出現,直覺告訴我一定有事。

“紫月,我想和你說件事!”顧城面露窘色。

“什……什麽事?”我的心一顫,下巴也開始抖了起來。

“他、他去了美國。”顧城閃爍其詞,兩眼看著前方的公路,他有意回避我的目光。

“去了美國?”

這個消息領我渾身發冷,聲音也顫抖起來,“他現在情況怎麽樣?怎麽樣?”我迫不及待地看著顧城,

“很糟糕,最後這次手術已經是他身體極限,一旦覆發誰都沒有回天之力。”

“會怎樣?”我的心突突的跳。

顧城不忍再說,低聲嘆氣。

平靜了一會,又開口說:“他的病不能在耽擱了,美國那邊研究出一套新的治療方案,采用異體骨髓移植技術,移植後給予抗排異治療,那邊也正在積極的尋找配型骨髓。”

“那不是有希望了?這是好事,顧城,你快帶我去美國,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去面對,我要去陪著他。”

“紫月,我不能帶你去,我和墨白之間有約定。”

“什麽約定?”我的心開始往下沈、下沈。

“他答應去美國那邊配合治療,我也答應替他照顧你!”

“我好好的照顧什麽?我不需要你照顧,我又沒病。”

我極力排斥誰說我有病,可是有時候越是力爭清白越顯得蒼白而無力證明,提到柴墨白,我的神經確實處於混亂狀態。

“紫月,你冷靜,我認為最了解他的人就是你,你應該知道,一旦他決定了的事情,誰都改變不了,他的初衷還是因為愛你,出於對你的保護才這麽做,你得體諒他對你的一片真心。”他把車停在了路邊,看著我,神情凝重。

“我不管,你快把我送回家,我要收拾一下,立馬就動身。”

“紫月……”顧城目光無奈的看著我。

“快開車,我說過了,一定得去美國,你沒聽見嗎?”我絕望地哀嚎。

“好好,我開!別激動,你先壓壓驚,平靜一下,難道你還想在進去一次嗎?”顧城擔憂地看了我一眼,提醒我。

是啊!我得控制一下情緒,再進去一次我非崩潰不可,三個月出來就天翻地覆的變化,在進去三個月,恐怕出來後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我安靜了下來,閉上眼睛沈默,後來一路無語回了月半彎。

柴墨白的東西怎麽全都沒有了?他的衣服呢?還有他的襪子、內衣、還有……我瘋狂的跑進書房,除了書架上孤零零的幾本書,他所有的東西都不在了,我又失魂落魄地跑進衛生間,一眼就看見曾經每天都擺在一起的牙刷,現在僅剩下一支孤單單躺在那裏,我本能的判斷,柴墨白要從我的生活中消失,想到此,心底緊繃著的那根弦徹底斷裂,心像撕了道口子,劇烈疼痛,任由眼淚在臉上漫游。

“顧城,你不是說墨白去美國看病嗎?他怎麽把所有自己的東西都帶走了?他是去看病?他是不是不要我了?他走了,走了……不要我了……”我泣不成聲,整個人已經失去常態,無暇顧及自己還是剛剛康覆的病人。

“紫月,你知道墨白他是個重感情的人,他不忍心看你整天為他傷心難過,特別是你這次住院,對他觸動非常大,你不知道,在你住院期間,他拒絕打針吃藥,拿病痛來折磨自己陪你煎熬,結果被阿莎發現暈倒在書房,就是那個時候他才毅然決定離開你,他的離開不是拋棄,是一種超越常理的愛!他希望你能明白他的心,如果你不好好的把自己照顧好,枉費了墨白對你的一片苦心……你得堅強起來,以後的路還很漫長,需要承受的事情還很多,我們要往好的一面看,不要天天盯著那點悲傷,被挫折打倒了,還怎麽面對以後的人生。”

“不!我不能沒有他,我愛他,我要陪著他……”

我只覺得四周冷得像是地獄一般,扶著沙發渾身篩糠似的抖,一遍遍喊著柴墨白的名字,腦子裏全是他的影子,他眼神透著憂郁的那種隱忍,陽臺夜色下孤單落寞的背影……房間裏他留下的氤氳氣味依然彌留。

我以為自己很了解他,原來我一直沒有走進他的心。他以為離開我表達的是一種高尚的情操,是對我無限的愛,他不知道沒有他我的世界就是一片漆黑,幸福對我而言就像天邊的一朵雲,風吹即散!

這一刻,我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軟得像似一根面條,胸口透不過氣來,真想就這樣死過去……我向前挪動腳步,結果大腦不聽使喚,感覺整個屋子都在晃動,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紫月……紫月……”

就這樣,我剛從一個醫院出來又被送進另一個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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