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聆聽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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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循例念叨一聲:留爪留評吧!

冥君幽渲自千年前那場仙冥混戰之後,便銷聲匿跡,任憑冥界和仙界的小嘍啰彼此挑釁爭鬥,也不曾出面過問。如今他不請自來,忽然出現在潛修院內,究竟有何意圖?他未曾對哪位女仙上過心,冥後之位已虛懸兩萬年之久,而今究竟哪位女子能得此殊榮與他一道前來?

眾仙皆十分好奇,目光炯炯地望著門口。

逾輝在北海元洲島時,便覺得幽渲與鳳采如同凡間傳說中的神仙眷侶那樣般配,今日一見,更覺得他倆是天生一對的璧人。

幽渲與鳳采並肩立在潛修院門口,雖均身著玄色衫袍,卻比黃昏的雲霞更炫目,或許所謂風華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與衣著服飾無多大關系。

一絲酸澀滑過心頭,逾輝心中暗嘆,上次相見,她雖不能幻化人形,起碼還能靠四只蹄子走路,這一次,她竟變成了一株不能走不能言的草,為何她在他們面前總顯得有些落魄?

不過,化身為草也不是全無好處,至少可以肆無忌憚地看清眾仙的神情。逾輝提起精神,樂滋滋地觀察諸仙佛的神色。

觀世音菩薩和文殊菩薩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始終帶著慈悲的微笑。

其餘眾仙則一副活見鬼的樣子,齊齊瞪大眼睛望著門口。

青玄畢竟當了兩萬年天帝,大風大浪見過不少,他很快就回過神來,目光溫和地看著幽渲,問:“阿渲,怎這一千年都不見你的蹤影?就算冥界事務再忙,也得抽空回來看看自家兄長啊。”

幽渲望著高臺上的青玄,淡笑著問:“天帝陛下莫非已不記得千年前本君是如何離開天界的麽?”

千年前,冥君幽渲不知受了何種刺激,忽然對自家兄長橫刀相向,引來仙冥界一場混戰。這場戰爭,雙方都沒占到什麽便宜。論實力,冥界遜於仙界,好在仙界對統領冥界,並無多大興趣,只將冥兵冥將逼退了事,不然冥君之位都不知輪到誰坐了。

說起來是幽渲失策,他韜光養晦多年,若待冥界兵強馬壯後再精心布陣,或許能多幾成勝算,但他卻分寸大亂,毫無征兆地挑起了爭端。這也就罷了,奇的是他打到一半竟忽然消失無蹤,令鬥得正熱血沸騰的眾兵將不知如何是好。

眾仙皆仰天長嘆,這位冥界之主委實任性了些,看來不論是凡魂或是上神,在暗無天日的冥界呆久了,都會腦筋不大清楚。

仙冥向來站同一陣線,妖界頗為忌憚,不敢輕舉妄動,此番仙冥鬧出嫌隙,妖界開始不安分了。這一千年來,靈獸殿的瑞和靈君壓根沒能閑著,日日忙著下界收妖。

眾仙極為好奇,仙冥界鬧出這樁事之後,天帝與冥君尚未正面相碰,此時相見不知會不會再打出手?

青玄微微側身,溫笑道,“舊事何必再提,你我始終是一家兄弟。”

幽渲笑道:“若早知陛下不計前嫌,依舊待本君如兄弟,本君又何苦躲在冥界一千年之久。”

沒想到千年前那一戰,竟被這兩位如此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仿佛只是自家兄弟鬧個別扭,氣過了就好。

逾輝暗暗稱奇,這兩位從外表來看,不像是兄弟,更像是叔侄,你一言我一語,和氣中似乎有暗流湧動。

青玄問:“你身邊這位女子長得極像鳳采,不知是哪位仙子?”

鳳寂陰沈著臉,踱步至幽渲面前,道:“她是冥君覓來的凡魂?還是冥君以生魂之術做成的新魂?這位女子長得極像本仙君的故人,特別是那雙眼睛,有□□分故人神采,本仙君看了許久也未看出破綻,冥君委實有能耐。”

幽渲淺笑回答:“鳳寂仙君過譽了。”

鳳采雙目含笑望著鳳寂,靜不作聲。

鳳寂臉色一變,眸中閃過狠厲之色,倏地幻出一把鳳鳴劍,用寒光閃閃的劍刃直指著鳳采的臉,道:“天地間,唯有我鳳族之王才配得起這副絕世姿容,不管你是何方妖物,都得死!”

鳳采笑對劍鋒,鎮定自若,無半點畏懼神色。

鳳寂持劍的手微微顫了顫。

幽渲揮袖把鳳寂逼退數步,道:“鳳寂仙君,縱使仙力高強者擅長幻變,也總有些與生俱來的東西幻變不來,本君勸你看清楚再砍。”

青玄斥了鳳寂一聲,“鳳寂仙君休得無禮,這位仙子身上無半點妖氣,怎會是妖物?”

逾輝註意到,流洛神君的視線一刻未離開鳳采,眸中神色莫辨;雷震神君、須彌元君和牡丹花君看著風采的眼神都帶著一絲敵意;天後鳳悅臉色有些發白,似乎坐立不安;韶華神君擰緊眉頭,不知在苦思什麽;其餘眾仙則興致勃勃地看熱鬧。

這時,一直未作聲的鳳采撥開劉海,額間浮現出一枚淡金色的鳳翎印,她眉峰一揚,對青玄道:“天帝陛下,萬年前你劈了我一掌,幸虧我元神未毀盡,又得冥君相助,今日才能重新站在九天之上。”

鳳翎印是鳳族王的標志,隨意念而現,非幻化能得。她狹長上挑的鳳眼帶著淩厲氣勢,額間的鳳翎印忽隱忽現,一襲繡著金鳳凰的黑袍隨風飛舞,那風華豈是一般妖物鬼怪能有。

萬年來,鳳族一直等著新王降世,鳳族王之位至今空懸,只因鳳采中了天帝一掌而元神毀滅後,鳳族之中再無誰擁有鳳翎印。

青玄臉色微變,神情覆雜,“鳳采,真的是你?”

鳳寂濕了眼,忙收起鳳鳴劍,沖上前去扯起鳳采的袖子,不知是哭還是笑,“你真是姑姑?姑姑,真的是你?”

鳳采伸手拍了拍鳳寂的臉,笑道:“阿寂,才一萬年不見,你不光眼睛不好使,連講話都不利索了。”

鳳寂尷尬地笑了笑。

鳳悅顧不上維持天後儀態,從高臺上飛奔而來,臉上滿是喜悅:“姐姐,你沒死!我一直都不相信你死了,幸好你活過來了!”

鳳寂在一旁冷冷搭腔,“姑姑要是沒活過來,你就是嫁給仇敵的背叛者,是鳳族的恥辱。”

天帝與天後心有靈犀地黑了臉。

青玄勉強笑了笑,道:“當初不過是誤會一場,罪魁禍首也已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有話留待日後慢慢說,別讓菩薩和眾仙卿看了笑話。”

鳳采朗笑一聲,拍了拍鳳寂的腦袋,“阿寂,你這性子得改改,就算你是只火鳳凰也不能總噴火。”

逾輝大不讚同,這只膽大包天的火鳳凰分明是在朝天帝天後揮冷刀子,害得數位仙友唯恐避之不及。

幽渲一直冷眼旁觀,此時接了一句:“今日來遲,不知菩薩已講到何處?打攪了眾仙友聽經的興致,實在抱歉!”

這幾位總算醒悟過來,在眾仙面前談論天家秘事委實不大合適,於是各就各位,繼續聽菩薩講經。

鳳采被鳳寂拉著坐到了上仙席中,她從進門到入座,未曾看流洛神君一眼,令一直默默註視著她身影的流洛神君黯然神傷。

幽渲坐到了上神席,正好位於韶華神君與流洛神君之間,他的眸光從逾輝身上掃過,嘴角微彎,似笑非笑。

看著流洛神君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逾輝心中暗自嘆氣,回想起在酒醉後的那個夢,怎麽也無法把清冷如霜的流洛神君與那人重疊在一起,依稀記得那人黑亮的眼眸映著夕陽餘暉,如同跳躍著足以融化堅冰的火焰,卻在最溫情脈脈的時刻狠下心腸傷了塵鏡湖畔那株草,最後那抹嘲諷的笑比利劍更傷人。

或許,她就是那株草吧!不然怎會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瞬間的錐心刺痛?若她就是那株草,那人又是誰?在夢中,她無法言語,他卻能聽見她的心語,如那人就在此處,是不是也能聽見她的心語?

於是,她試著用心喊一句:“流洛神君!”

流洛神君仍冷著張冰臉,紋絲不動。

她再接再厲,連喊了數聲,“流洛神君!”

沒了鳳寂攪局,眾仙都在專心聽文殊菩薩講佛家故事,沒有誰對她的呼喊有反應。

她發現用心說話挺有趣的,起碼能稍稍緩解口不能言的苦悶,於是她開始自娛自樂,反正沒誰聽得到她的心語。

此時,文殊菩薩正在講普濟眾生,多位仙君紛紛附和,極力營造仙佛一家的氛圍。

逾輝實在看不過眼,哀怨自語道:“菩薩,說什麽普濟眾生,眼前就有位可憐的小仙需要幫助,與其白費力氣念些沒誰聽得懂的經,不如快快救我離開這可惡的瓶子吧!”

沒誰搭理她。

她又憤然念叨:“說什麽眾生平等,為何他們可以一邊聽菩薩講故事,一邊喝茶吃果子,我卻無緣無故被困在瓶裏好幾日?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她一邊嘆一邊搖擺著葉子,恰好被太上老君瞅見了。太上老君十分欣慰,“凡人皆道,草木無情,西天菩薩竟能讓無情的草木聞經起舞,實在是苦難濁世之福音!”

眾仙一見,皆點頭稱是。

韶華神君更是得意非凡,“芳草殿上的花草,自是比別處的花草有慧根。”

白陌順口接下去,“在芳草殿,本仙君天天給這草澆水,這草怕是沾了幾分本仙君的靈氣。”

唯有幽渲忍俊不禁,輕笑出聲,引來眾仙註目。

天帝青玄問,“阿渲,有何好笑之處?是否有不同見解?”

幽渲斂笑答道,“本君見一株草尚且有如此慧根,不由想起地藏王菩薩講過那句‘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說來本君在冥界呆了兩萬年,也算是領略到了幾分佛家精髓,故頗有些歡喜自得。”

於是,眾仙又扯出仙佛一家雲雲,潛修院內一片和樂融融。

逾輝留意到觀世音菩薩朝她這方向看了一眼,笑得頗有些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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