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這樣子，時霧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臟猛地一跳，突然覺得有點害怕。剛剛已經被賀一航逼得貼上了墻，如今也無路可退，她不由得後背一軟，更往墻上靠了靠。

自從認識以來，顧晏沈在她面前不是清淡有禮，就是帥氣撩人，時不時露出孩子氣的一面。她又何曾見過，如此戾氣深重的他。

時霧屏住呼吸，就這麽看著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過來。

眼眸泛紅，唇角緊緊抿起，垂至身體兩側的拳頭捏起，他整個人，仿佛在狠狠壓抑著什麽。

他這是……突然怎麽了……

容不得時霧多想，顧晏沈轉眼間已經來到她面前。他高大身軀完完全全罩在她前面，擋在門口，攏去了外界光源。他一手握拳，撐在時霧腦袋一側的墻上，斜斜而立。

時霧目光所及只有他的胸膛，視線往上一轉，他臉頰背著光，看不分明神色，昏昏暗暗一片。

可她還是沒來由地緊張。

時霧淺淺地吸了一口氣，腦袋側向一邊，躲開他銳利又毫不遮掩的視線，極小聲地問道：“你怎……”

話剛出口，顧晏沈身子又往前傾了幾分，已經差不多虛虛覆上她的身軀。另一只手突然擡起，撫上她的唇瓣。

時霧一驚，想說的話盡數被她吞進肚裏，呆呆地擡眼望著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表情晦暗，一雙眼睛卻極亮，時霧不自覺地陷入他眼底的漩渦中，沈淪下去。

顧晏沈也不說話，只這麽看著時霧。按著她唇瓣的手指卻一點一點地加著力道。似乎是看不得時霧迷迷茫茫不知所措的表情，他一下子發了狠，手指用了力，粗暴地在那兩片唇瓣上按揉。

他唇角一勾，臉龐湊近時霧，幾乎要鼻尖對著鼻尖。可他笑意卻不達眼底，莫名有一種殺伐之氣。

他呼吸灼熱了幾分，撲撒在時霧唇邊，這種被控制的感覺著實不好，她忍不住掙了掙，想要伸手拂開他那只作亂的大掌。

“你幹什麽……”

可顧晏沈又怎麽會讓她如願。他輕而易舉便將她細弱手臂強制性地按在頭頂，她的反抗好似一簇火苗，將他整個人壓抑著的怒氣全部點燃，直飛沖天。

他目光下移，緊緊盯著時霧已經被他蹂得發紅的唇瓣，眼裏閃爍著的，盡是強烈的占有欲，和領地被人侵犯的怒火。

“這兒，”他說著，手指輕輕在時霧唇瓣一點，“被他碰過了？”

時霧一楞，他在說什麽，被誰碰過了？

心裏疑惑又羞憤，時霧想要出聲問道：“你在說什麽？”

可顧晏沈總是不給她將話說完的機會，她根本沒來得及解釋，他便猛然封住了她的唇。

熱烈的吻頃刻落了下來，唇舌中帶著怒氣，粗暴地從她唇瓣滑過。二十年從未有人踏足的少女領地如此被人強勢攻占，時霧大腦轟得一下僵住。

她這一瞬間，好像忘記了所有事情。

全身所有細胞都集中到了唇部，感受著身前男人強烈的攻勢，他如何撬開她齒關，又如何攻城掠池。

好像一位暴君，帶著一絲一縷殘忍的溫柔。

這個吻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時霧只覺得自己嘴唇已經火熱一片的時候，她才緩緩回過了神來。

睜眼，面前是顧晏沈放大的俊臉。他眼睛閉著，明明眉眼間盡是戾氣，卻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存，整張臉，都溢著一種介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青澀的情欲。

似乎是察覺到時霧在看著他，他的眼睛緩緩睜開，掀開眼底一泓強烈、勢不可擋的想要將她拆吃入腹的欲色。

時霧突然心臟一跳，被他這神情嚇到，身體條件反射地便掙紮起來，想要將他推開。可他禁錮太牢，半晌也移不開一寸。

時霧急紅了眼，不自主地露出了虎牙，在他嘴角處一咬。

顧晏沈悶哼一聲，唇部的猛烈攻勢陡然停下，可他卻不退開，依舊保持著與她唇瓣相觸的姿勢。只一雙眼，緊緊地盯著時霧，眼裏有些慘淡，又有些自暴自棄。

太覆雜，時霧看不懂。

她掙脫了被壓制在頭頂的手，猛地在顧晏沈胸膛處推了一把，便趔趔趄趄地往宿舍跑。

顧晏沈沒防備，一下子被她推得後退了幾步，才穩穩停住。看著小姑娘那麽急切地想要離開他的樣子，他扯扯唇角，不知道為什麽，竟有點想笑。

時霧拐進走廊裏的一剎那，說不清是什麽心思，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顧晏沈微微佝僂著腰，站在門口處，整個人背著光，白晝在他身影邊緣勾勒出一道道曲線，像是金光閃閃的俠客。但他整個人，卻全都陷在黑暗中，又好像一個身處深淵，渴望別人拉一把的求生者。

他正慢條斯理地伸出手，隨意抹一把嘴角，然後彎唇，露出一抹慘慘淡淡的笑。

那唇角，是她剛剛咬過的地方。

——

時霧前腳剛進宿舍，心裏慌慌亂亂地往床上一趴，整個頭都埋進被子裏，正在想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後腳林秋晗就咋咋呼呼地沖了進來。

一進門，便嚷嚷：“哎，時霧時霧，我剛剛老遠就看見你和顧晏沈在宿舍大門口了！”

“瞧那姿勢，我去，你們不會是接吻了吧？”

她風風火火，不停八卦地催促著，時霧一聽，心裏更是著惱，被顧晏沈啃噬過的唇瓣仿佛都開始隱隱作痛。

她頭依舊埋在被子裏，悶聲悶氣地回一聲：“沒……”

林秋晗正八卦得上頭，哪兒能聽出來她聲音的不對勁，自顧自地說著：“不可能啊，你倆離那麽近！”

“你別以為我看不見，他都快把你抱住了，你手還被他壓著，天哪，這就是傳說中霸總的壁咚啊！”

“怎麽會沒有，你可別騙我！”

時霧半晌不搭理，林秋晗越發覺得自己猜得沒錯，肯定是這丫頭怕羞，不好意思告訴她。這會兒趴在床上，頭埋進被子裏，估計就是不想讓她看見她害羞唄。

林秋晗這人，行動力極強，又愛開玩笑，一想到時霧害羞了這件事兒，心裏就癢癢地想打趣她。她也不逼著時霧說當時的情況了，輕手輕腳踩著爬梯便上了時霧的床。

偷偷摸摸湊到她身邊，“啊”地大叫一聲。

時霧被這突如其來的喊叫嚇到，迷迷茫茫地便擡起了頭。這下子，倒是林秋晗楞住了。她盯著時霧的臉半晌，才輕輕地問道：“你……你怎麽了……”

時霧回來後根本沒來得及照鏡子，哪裏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副什麽尊榮。被林秋晗這麽目不轉睛看得不好意思，將頭擰到了一邊兒去，躲開她的視線。

林秋晗一向打破砂鍋問到底，有點著急了：“你眼睛怎麽這麽紅？怎麽變成魚泡眼了？”

說完，她又補充：“還有嘴，怎麽有點腫了？”

時霧沒說話，從枕頭底下摸出一面小鏡子，掃了兩眼自己。額頭前碎發亂蓬蓬的，眼眶有點紅腫，其他地方倒還好，只是嘴唇，已經腫了起來，紅得蘼艷，明眼人怕是都能看出來是發生了什麽。

她又將鏡子塞回枕頭下面，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正準備隨意搪塞一下，便聽到林秋晗忐忐忑忑的聲音：“……你哭了？”

還有一點不好意思，生怕自己剛剛的打趣惹惱了她。

時霧無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淺淺地回答：“沒。”

卻也不多說，急得林秋晗撓心撓肺。

“那怎麽了啊？你快告訴我啊，我這急脾氣……”說著，她腦袋一歪，猜測著，“是不是顧晏沈他……太激烈了啊……？”

說話間，眼神還一個勁兒地往時霧嘴唇上瞅，那香腸嘴，得使多大勁兒啊。

她這話雖然說得糙，但也八九不離十了。最重要的是，她都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什麽叫“被他碰過了”？這一系列事件都是怎麽發生的，憑什麽他就突然這麽對她。

他？

時霧腦袋一轉，突然想起他親她之前，低低沈沈問的這句話。

他……不會是賀一航吧？她看見顧晏沈之前，正在跟賀一航說清楚，那時候賀一航離她極近，那姿勢看起來確實有點暧昧，會有點像是在……接吻。可那個時候，她為了不輸氣勢，便強撐著沒有退開。

顧晏沈他是不是以為……她和賀一航接吻了？所以才這麽陰沈粗暴地強吻了她？

想通了問題始末，時霧快要氣笑了。她和顧晏沈又沒什麽關系，就算她和別人接吻，又關他什麽事！而且他當時……那樣壓制著她，還用手指……這根本就是不尊重她！

看著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時霧，林秋晗快要急死了，忍不住催促：“你自個兒在那兒瞎想什麽啊，趕緊說啊！”

“說出來我幫你想辦法！”

這事兒，讓她怎麽好意思告訴她。時霧一臉為難，倒是林秋晗見著她這神情，會錯了意，以為她那是害羞，揚起眉毛又問了一句：“不會吧，真的是他太激烈了？！”

時霧抿抿嘴，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而且，他沒有征得我的同意——”

話沒說完，林秋晗便驚呼出聲：“沃日，還是強吻！”

時霧嘴角一抽，又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林秋晗一下子直起了身，這房間高度比較矮，時霧又住在上鋪。她這動作太猛，咣當一下頭便撞上了天花板。

她一邊捂著頭哎呦哎呦的叫，一邊嘴裏罵罵咧咧：“顧晏沈這個狗兒子，我才剛勸了郭筱晨站在他這邊兒，他就和那個賀一航一樣學壞了，還沒怎麽樣呢就強吻，想幹什麽啊他……”

罵完，她氣勢洶洶地一叉腰：“不行，我得跟他說說去。”

時霧心裏被顧晏沈攪得煩躁，卻還要分出心力來拉住林秋晗：“你別，這事兒怎麽說啊……”

“反正我們倆現在，也沒什麽關系……”

時霧腦袋一歪，看了看時間，也該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她嘴巴一動，轉了話題：“我一會兒不想出去吃飯了，今天李老師在，你幫我跟她說一聲兒……”

林秋晗眼睛在時霧嘴巴上轉了兩圈兒，皺了眉頭：“也是，你這嘴，哪兒還出的去啊，誰看不出來你是……”

話說一半，怕時霧聽了糟心，便匆忙打住，爽快允諾了下來。

“算了算了，你先一個人待著，吃飯的時候我去說。”

林秋晗來得快走得也快，宿舍瞬間便又只剩下了時霧一個人。

她仰倒在床上，忍不住伸手觸觸自己唇瓣，灼燙得嚇人。似乎伸舌頭舔一舔，便能感覺到一絲血腥味兒。

顧晏沈手指蹭過她唇瓣時的粗礫感，唇舌相碰時的猛烈感，她咬他嘴角時的銳利感，都好像還一點一滴地沾染在她唇上。

化都化不去。

這所有的感覺，最後都化為他喑喑啞啞的那句“這裏，被他碰過了？”還有最後她回眸一望時，他俯腰勾唇，慘淡的一笑。

她不自覺地搖搖頭，好像在用動作回答他的那句問話。

不是，沒有，碰過我這兒的人，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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