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24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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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吃晚飯的時候,一如既往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往常吃飯總要被人千催百請的顧晏沈,這回都不要人喊,時間差不多一到,便自覺主動地走到宿舍廳堂,找了個凳子,長腿一伸,煞有其事地端坐著。

腦袋不時地四處探看,不知道在找什麽。

看到他這樣子,紀寒鐘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他湊到顧晏沈跟前,挑起眉頭打趣道:“喲,沈哥,今天是怎麽了,轉性了?”

顧晏沈看都不看他一樣,沒理。

紀寒鐘又怎麽會被他的冷臉嚇退,毫無懼色,依舊笑笑鬧鬧:“你不會是餓了吧,今天這麽積極。”

“還是說……”他眼珠子一轉,“小時嫂子晚上給你做好吃的了……?”

說著,他探頭往外面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群人擠擠攘攘地挨個兒打著飯,根本沒有小時嫂子的影子。

“怎麽沒見小時嫂子啊……”

他這話一出,顧晏沈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涼,表情有些凝重,看得紀寒鐘頭發都快豎起來。

他這一下子覺出不對勁來,拉了個小板凳坐在顧晏沈旁邊,斟酌了一會兒語氣,才慢慢悠悠地問出口:“沈哥,你這是……跟小時嫂子吵架了……?”

顧晏沈半晌沒回答,眼睛呆呆地直視著面前的一點虛空,對他的話仿若未聞,但表情卻稍微有了些松動。

紀寒鐘一看有戲,立馬趁熱打鐵,將臉湊到顧晏沈面前,想要看清他表情一絲一毫的變化。

忍不住出言催促:“說說?”

時間線仿佛被無限制地拉長,回應他的是長久的沈默。一瞬間,這世界上只剩下了門外雨聲和廚房裏年輕學生的笑鬧聲。

靜得驚人。

紀寒鐘這急脾氣,早都忍得恨不得敲開顧晏沈的頭看看他到底再想什麽,可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情感,咬著牙等顧晏沈發話。

終於,顧晏沈喑喑啞啞地應一聲:“嗯……”

尾音拖長,語氣裏含著無盡的眷戀。

紀寒鐘一拍大腿:“我操,不就是吵架了嗎!你至於這副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死了誰呢!”

顧晏沈一聽就知道紀寒鐘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索性閉上了眼睛,輕輕應道:“沒這麽簡單。”

紀寒鐘樂了:“那有多覆雜,你說說唄。”

見顧晏沈不理,他正想再調侃調侃,打了飯的一群人和李老師一起,呼啦啦地湧進了宿舍廳堂裏。

紀寒鐘探頭仔細望了望,果真沒有時霧的影子。他不由自主地看看顧晏沈,果然,他也早已發現這個事實,嘴角垂下,眼眸晦暗了幾分。

顧晏沈一向是個清淡疏離的人,有什麽便有什麽,沒什麽便不要什麽,一向活得自在隨性。紀寒鐘跟著顧晏沈這麽久,身邊要撲上來的妹子這麽多,也沒見過他這麽為了一個人撓心撓肺的樣子。

他突然心有點酸,轉眼看見正跟郭筱晨說著話走進來的林秋晗。

大大咧咧地喊住她:“哎,林秋晗。”

“小時……”話剛一出口,才反應過來李老師也在場,喊“小時嫂子”有點不好,趕緊換了稱呼。

“時霧去哪兒了,怎麽不見她人?”

林秋晗正生顧晏沈氣,連帶著看紀寒鐘也不順眼,他又是這麽流裏流氣的語氣,便越發看不慣他。

沖他瞪了瞪眼,兇巴巴的:“要你管!”

紀寒鐘“哎”一聲,瞧著她這態度,一頭霧水,還沒來得及問,便聽到林秋晗過去跟李老師說話。

刻意提高了音量,好像在故意說給誰聽一樣。

“李老師,時霧剛剛跟我說她有點不舒服,就不出來吃飯了,我一會兒給她打點兒飯送去。”

說著,眼神有意無意地往顧晏沈這邊兒掃。

紀寒鐘略一琢磨,這才明白了。合著林秋晗這是在為自己姐妹抱不平,敲打他沈哥呢。

李老師一聽這話,立馬停下了筷子,急切地問道:“怎麽了?是哪兒不舒服?嚴重嗎?”

支教期間,學生的所有情況老師都要負責,健康情況更是重中之重。學生好好兒地來支教,可別帶著病回去。

林秋晗擺擺手,隨隨意意說:“沒事兒,她不知道下午被什麽蟲子咬了,嘴上腫起好大個包,不嚴重,就是又紅又腫,不宜見人,明天就好了。”

這話她說得隨意,但卻是望著顧晏沈說的,時不時眼睛一斜剜顧晏沈一眼,顯然有言外之意。

但紀寒鐘了解太少,始終不得其解。他忍不住探頭去看顧晏沈,他嘴唇緊抿,眉頭都皺了起來,眼眸中情緒覆雜,一時竟分辨不清。

李老師這才放下心來,轉頭囑咐郭筱晨:“你和時霧是室友,一會兒找找有什麽藥膏能塗的,晚上記得提醒她塗了,雖說不是什麽大事,但腫在嘴上還是影響生活的……”

郭筱晨點頭應了,還想再問些什麽,就看見林秋晗一個勁兒地沖自己使眼色,顯然這事兒另有隱情,她只好將疑惑按下,等回宿舍再說。

跟李老師說好,林秋晗也坐不住了,將剛剛早已打好、放在桌上的飯端起,就要回宿舍去,跟李老師打了聲招呼:“李老師,我去給時霧送飯了啊!”

經過顧晏沈時,不知怎麽的,她好像突然看見什麽了似的停住腳步,“啊”一聲,眼睛湊近顧晏沈唇角,驚叫著喊道:“顧晏沈!你嘴怎麽了,嘴角怎麽紅了,不會也被蟲子咬了吧?!這麽巧啊你和時霧!”

說完也不等顧晏沈給出什麽答案,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顧晏沈怎麽能聽不出她話裏的氣憤,眼眸更暗了幾分,後脊梁都莫名挺直了些。

林秋晗這麽戲劇性的表演,在場的人都察覺出幾分不對勁來,但又摸不著什麽頭腦。郭筱晨見勢不對,心裏也快急死了,緊跟著林秋晗,喊了句:“我去給她找找藥……”

也跑進了宿舍。

紀寒鐘聽了林秋晗的話,疑惑地探頭瞅了瞅他沈哥唇角。有點紅,破了皮。

這……明顯是被咬的。

他表情一下子變得五顏六色,小時嫂子嘴腫了,沈哥嘴角被咬了。這難道……

他目光狐疑又微妙地在顧晏沈略顯凝重的臉上掃了一圈。

難道……沈哥霸王硬上弓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紀寒鐘心焦得難以抑制,想跟顧晏沈交流交流,便斜著眼睛湊近顧晏沈,一個勁兒地沖他示意:“沈哥,咱們去打飯吧,快餓死了……”

話音剛落,顧晏沈便直起身往宿舍走,低低地丟下一句:“我不吃了。”

紀寒鐘:“……”

他這聲音,一聽就不在狀態,明顯是受了什麽情傷。

得,沒有小時嫂子,他終於忍受不了這學校裏的飯菜了,嘖嘖。

坐在學生中間的李老師,完完全全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聯系剛剛林秋晗飽含深意的話,和賀一航向她告的狀,心中不由得一動。

這看來……還是一出大戲啊。

——

紀寒鐘晚上吃過飯,便一直待在宿舍裏,繞著顧晏沈轉圈,尋思著該怎麽巧妙地撬開沈哥的嘴,讓他把心事兒往外倒一倒。

這什麽好的不好的,全都憋在肚子裏,得多難受啊。

他打了半天腹稿,剛要出口,宿舍門便被“篤篤篤”地敲響。他翻了個白眼,想說的話被盡數沖散,索性閉嘴,起身去開門。

吧嗒擰開把手,用手撐著門扇,一邊拉開,一邊不耐煩地問道:“誰啊……”

不等門外的人回答,紀寒鐘腦袋擡起掃了一眼,立馬憨笑了起來,和剛剛那不客氣的模樣判若兩人。

稱呼也立馬一變,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句:“李老師……”

李老師看他這樣子,哭笑不得,也沒說什麽,直接問道:“顧晏沈在嗎?”

紀寒鐘忙不疊地點頭,將李老師讓進宿舍:“在,在在在。”

說著自己也進來,便要甩上門。李老師看見顧晏沈,沒先說話,反而扭頭望了一眼紀寒鐘。

紀寒鐘一楞,隨即才會意,“哦哦”地應了應:“那什麽,我先出去溜達溜達,你們聊,你們聊。”

說著便又開門,閃身出去。這什麽情況啊,一個下午之內,他都被人趕出去兩次了,倒黴催的。

李老師見狀,才眼中含笑地看著坐在床邊面無表情的顧晏沈,說出來的話好像就只是來問候問候,沒有什麽別的意圖。

“在這兒住得怎麽樣,還習慣嗎?”

顧晏沈擡頭看李老師一眼,點點頭:“還好。”

“這樣啊,那有沒有跟賀一航起過沖突?”

顧晏沈實在沒心情應付這無聊的問話,索性直接挑明:“李老師,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別繞彎子了,沒心情。”

李老師聞言,“撲哧”一下笑出聲,也不再逗他,從旁邊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在他旁邊:“看來你還是老樣子,不喜歡拐彎抹角,就喜歡直來直去的。”

說完,見他垂著頭,心情明顯不佳的萎靡樣子,李老師嘆了口氣,才緩緩地道:“聽賀一航說,你和隊裏有的女同學走得挺近的?”

顧晏沈眼尾一挑,沒說話。

李老師笑笑,又繼續問:“是不是時霧?”

“你喜歡時霧,是不是?”

顧晏沈這回是有點驚訝了,眉頭都皺了起來,生怕李老師因為這個對時霧有什麽不好的看法。

“你別那麽看著我,我好歹也是你老師,比你虛長幾歲,何況是你這種沒談過戀愛的楞頭青,我什麽還看不出來啊?”

見顧晏沈興致缺缺地扁了扁嘴,李老師又慢慢出聲問道:“今天和時霧吵架了?”

話音剛落,顧晏沈一雙眸子便緊緊地盯上了李老師,滿臉萎靡,絲毫不想遮掩。

李老師看著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的性子,這麽多年都沒見你有什麽喜歡的女孩兒,這好不容易碰到了一個,自然是想趕緊抱回家去。”

“但是晏沈啊,這事兒可急不得,得一步一步來。”

顧晏沈聞言,絲毫不為所動,依舊一臉執拗,仿佛是對李老師“慢慢來”那一套多有不屑似的。

李老師搖搖頭:“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做事,最喜歡橫沖直撞,就圖一個快字,生怕被別人搶了先機。”

她頓了頓:“你是不是也是因為賀一航在一邊兒盯著,才這麽急?”

顧晏沈聞言,忍不住驚訝地睨了李老師一眼。

李老師樂了:“你這麽看我幹嘛?賀一航喜歡時霧這事兒,難道我還不能知道了?我都帶他們一年了,該清楚的早都清楚了……”

“但是賀一航這孩子……”她沒多說,只是提了個話頭,但意味不言而明,“他還沒長大,根本不知道自己那是不是喜歡……時霧這丫頭,顯然對他也沒意思,你還急什麽呢。”

但顧晏沈絲毫聽不進去,是他的,就得牢牢捏在手裏,那才能長長久久都是他的。

李老師都快被他氣笑了:“換作別的女孩兒,你追的這麽猛,她估計一時頭腦發熱就答應了,但是時霧不一樣,對她啊,就得慢慢來……”

說著,李老師長嘆一口氣:“時霧這孩子,高三畢業之後,她父母就出車禍去世了……”

“上大學這兩年來,她都是一個人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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