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寒鐘一進宿舍，就看到他沈哥坐在床邊，對著桌上一只空碗發呆。

他忍不住翻一個白眼，一邊往顧晏沈身邊走，一邊吐槽道：“沈哥你行啊，為了和小時嫂子單獨相處，竟然趕我出去……”

“還說我有事情處理，我怎麽不知道我有事情處理啊！”

“真是重色輕友，兄弟在你眼裏還沒有女人重要了……？”

說話間，他已經一屁股坐在顧晏沈旁邊，長臂一伸，搭上顧晏沈肩膀，說了好幾句話都沒人回答，他低頭一看，才察覺不對勁兒來。

顧晏沈兩頰染上一層薄紅，唇色都比往常艷麗幾分，一看就知剛剛被欲色浸染。可他眉頭卻微微皺著，眼裏含著濃重郁色，呆呆楞楞，不知道神游到了哪兒去。

一看這神色，就知道是在小時嫂子那兒受了挫。

紀寒鐘嘴裏還想吐槽的話猛地一收，晃了晃顧晏沈肩膀，問道：“沈哥，怎麽了啊？”

聽到這話，顧晏沈才回了神。他轉頭看了看紀寒鐘，眉頭皺得更緊了，又將紀寒鐘上下來回掃了掃，才清清淡淡開口：“坐那邊去。”

說著，眼睛往門邊椅子的位置示意。那眼神，好像有多嫌棄似的。

紀寒鐘差點跳起來，一瞬間就要炸毛，深吸幾口氣，嚷嚷道：“沈哥！我關心你呢！你還嫌棄我！”

他這口氣，委屈得就像下堂的糟糠之妻似的。

顧晏沈聞言，涼涼地瞟了他一眼，沒說話。見紀寒鐘不動，索性自己起身，坐到了椅子那邊兒去。

邊走，留下一個字：“煩。”

言簡意賅，但紀寒鐘還是聽明白了。他沈哥這意思是，他現在心裏煩，沒空搭理他。

鮮少見顧晏沈情緒這麽外露的時候，紀寒鐘一下子又樂了，聯想一下剛剛在門外遇到小時嫂子時的樣子，也是紅霞飛滿臉。

這兩人……

紀寒鐘就是皮癢癢，樂呵呵地又湊到顧晏沈身邊找罵：“喲，沈哥，你這臉這麽紅，是和小時嫂子……幹嘛了啊？”

這一句話，恰恰好好戳到了顧晏沈痛腳上。顧晏沈立馬轉頭，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紀寒鐘向來沒皮沒臉，又被顧晏沈奴役慣了，這點兒威力算得了什麽。

“我琢磨著，是不是你求愛，被小時嫂子給拒絕了啊？”

一語中的，顧晏沈反倒像洩了氣的氣球，胸中的氣悶一下子哧溜全都放光。

他後背一軟，整個人往下滑，半癱在椅子上，懶懶散散地，眼睛直瞅著天花板看。

“怎麽回事啊沈哥，說說唄！”

“我可比你有經驗，說不定我能給你支招呢！”

紀寒鐘等顧晏沈的罵等了好久，卻一直沒等到。他探頭覷覷顧晏沈的神色，心裏一咯噔，孩子怎麽這麽反常，不會是傻了吧？

心裏這麽想著，手也動作得快。紀寒鐘自己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的手就已經顫顫巍巍地往顧晏沈腦袋那兒伸。

啪。

還沒探到顧晏沈額頭，便一下子被打開。

顧晏沈心裏煩著，手上可沒留力，頓時脆響一聲。紀寒鐘“哎喲”喊了一聲，手立馬觸電似的收了回去，手背瞬間紅了一片，火辣辣的，快疼死了。

顧晏沈聽著他叫，更煩了。猛地起身，一擡步就走了出去。

還忍不住罵紀寒鐘一聲：“滾。”

紀寒鐘：“……”

他多冤啊。

——

時霧一直到回了宿舍，心都還在砰砰砰地跳。顧晏沈那張臉，好像幻燈片一樣，在她腦海中循環播放，完全控制不住。

本想拿本書看看，但書頁上的文字好像變活了一般，移動拼貼成他的模樣，艷色薄唇一點一點地往她跟前湊。玩會兒手機小游戲吧，註意力又完全不能集中，思緒不停地回想剛剛在他宿舍發生的所有事。

啊啊啊啊啊。

本來以為單獨相處能冷靜一下，沒想到大腦越發活躍，完全靜不下來。

時霧將手中的書扔開，看了看時間，也要到廚房阿姨做飯的時候了，索性起身出門，去給阿姨幫忙。

剛走到宿舍大門口，便被身後一道聲音喊住。

“時霧！等等！”

時霧轉身，才發現是賀一航。賀一航是副隊長，不用給孩子們上課，負責的主要是物資這方面，還有就是輔助其他人開展工作，但他是副隊長，人又老打官腔，沒人喜歡找他幫忙。

所以他……其實每天還挺清閑的。

知道了中午的事後，時霧實在不知道該以什麽表情面對他，勉強笑笑，問道：“啊，有事嗎？”

賀一航輕咳一聲，臉上也掛了笑，但總給人一種假正經的感覺。他聽著時霧的語氣有些許疏離，鼻子皺了皺：“你跟我別這麽客氣，畢竟咱們倆……”

時霧不知道他後面想說什麽，但聽著這話頭有點不對勁，不知道他接下來要怎麽編排些讓人誤會的話。

她索性搶斷，徑直笑著說：“賀隊長，你有事兒就說吧。”

被她這麽一搶白，賀一航臉上有點不好。而且她竟然叫他賀隊長，這三個字一出口，就好像硬生生在他們倆之間劃了條三八線，完完全全地扯清了關系。

賀一航臉有些僵，但面對時霧又不能表現出來，勉強扯出笑：“你可別叫我賀隊長，咱們都這麽多年同學了，就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一航……也可以。”

說著，他臉有點發紅，不好意思地瞅了瞅時霧。

一航……你認真的嗎。

時霧被他這話驚了驚，半晌才“哦”一聲，隨即又問：“嗯……有事嗎，我還要去廚房。”

聽她這麽說，話裏話外都是催促的意思，還好像不怎麽想跟他打交道一樣。賀一航心裏又暗自罵了顧晏沈幾聲，都是這個禍害，要不是他，他和時霧之間，怎麽關系會突然變成這樣。

他臉色一下子變得很不好，眼眸都陰沈了幾分，時霧看著奇怪，喚了他一聲：“賀隊長？”

聞言，賀一航才強打起精神：“那個時霧，我想跟你談談……咱們倆的感情問題。”

？

時霧一楞，她們倆有什麽感情問題好談？

她笑容一淡，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她跟賀一航也該說清楚。

“時霧，我覺得咱們應該在一起……”

他這話一出口，就讓時霧覺得莫名的不舒服。什麽叫她應該和他在一起？她又不是他的附屬品，她的情感怎麽要讓他來做主？

“賀隊長——”時霧微微仰了頭，唇角掛著疏離的笑，直直地打斷了賀一航的話，“我想你誤會了，我對你，從來沒有這方面的意思。”

賀一航唇角的笑一僵，張張嘴就要回應，可時霧的話還沒說完：“你應該問問你自己，你是真的喜歡我嗎？至少在我來說，我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感受。”

“我也不知道班裏同學從哪裏傳出來的謠言，以前我不在乎，是因為怕傷害到你。可是現在，這些謠言已經給我造成了困擾。”

“而且我從來沒有對你有什麽允諾，你卻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得好像我是你的所有物一樣，這個，也讓我很困擾。”

“所以，賀隊長，我希望你能早點看清自己的心，找到真正喜歡的人。”

賀一航臉上青青白白，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情緒卻猛然激動了起來。他身體不自覺地逼近時霧，頭也俯了下來，眼裏驚訝、失望、氣憤混雜，覆雜得看不清楚。

時霧本就站在門邊，他這麽一逼上來，時霧整個人都貼在了門邊的墻上。可她臉上絲毫沒有懼色，高昂著頭，神色淡然，仿佛在睜大了眼睛看著，這賀一航想做些什麽。

“可是——”賀一航終於開口，他聲音裏都飽含氣憤，還有不可置信，不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個普普通通的時霧給拒絕。

“誰說我不喜歡你？在所有同學裏，你最大氣溫柔，不像其他女同學那樣花裏胡哨，也不一驚一乍，長得也還可以，性格也好，平常還做兼職，也不亂花錢，有上進心，穩穩重重的，你這樣的就是我想要的……”

他情緒太激動，說話顛三倒四。說話間，兩人之間的距離又近了幾分。這距離和姿勢太過暧昧，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像是要接吻。可時霧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在退縮，硬撐著沒有後退一寸。

時霧可不會自負地覺得他是因為愛而不得才激動，賀一航這樣的人……應該是因為有人挑戰了他的權威，讓他失了面子才這麽失控。

“可是那是適合，不是喜歡，不是嗎”時霧聲音清亮，擲地有聲，毫無波瀾地迎上他憤慨的眼眸。

可賀一航好像聽不進去她說的所有話，依舊一個人自說自話，絮絮叨叨：“是，是我告訴同學們我喜歡你的，謠言也是我讓人傳的，你最適合我，我不能讓你和其他同學在一起……”

“我這是在追你啊……”

他這話，時霧聽得都想笑，實在沒力氣反駁，也懶得再說話了，只留了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吧。”

說完便只微笑著看著他，毫不服軟。

賀一航眼睛一亮，想到了什麽一般，突然開口問道：“是不是因為顧晏沈——”

“是因為顧晏沈，你才這麽對我的，是不是？”

時霧也不知道他這腦回路是怎麽長的，她不喜歡他，關顧晏沈什麽事。但也還是有聯系的，因為他找顧晏沈麻煩這件事，才給了她硬氣一回、跟賀一航說清楚的契機。

這麽想著，她索性點了點頭：“是——”

話一出口，賀一航臉一下子變黑，眼裏快要噴火，情緒仿佛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都是他！哪兒都是他！因為他，他被林秋晗那麽明裏暗裏地擠兌；因為他，他被李老師意味深長地提點；因為他，他又被喜歡的女孩推出千裏之外！

他這幾天受的所有的冷遇，都是因為顧晏沈！

時霧看著賀一航眼中漸漸瘋狂，心裏也忐忑起來，不知道他想做什麽。這個時候，賀一航裝在衣兜裏的手機突然振動了起來。

嗡嗡嗡的響聲仿佛一管鎮定劑，將賀一航從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他從時霧身前退開，穩了一下情緒，接起電話應了兩聲，看都沒看時霧一眼，便頭也不回地出了宿舍大門。

見他走遠，時霧心裏松了一口氣。賀一航這種每天被人捧在手心上的人，習慣了所有人都對他言聽計從，偶一遇到挫折，便憤怒地好像被撕了臉面。

真可怕。

來這麽一出，時霧哪兒有心思去幫阿姨做飯，心裏堵得慌，怕出門再遇到賀一航，索性轉身回宿舍，睡一會兒也好。

剛一轉身，她便看見，站在走廊拐角處的顧晏沈。

他神色晦暗，眼中仿佛累積了一波又一波巨浪，只差一點點便要噴湧而出。他身周聚攏著一團又一團黑色雲雨，襯得臉頰蒼白，眉眼間戾色浮現。

只一雙眸，紅得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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