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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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逸近日送來的菜愈來愈差,青菜不新鮮泛著黃色,他為難地說道:“沒辦法,那蠻人突然打來,將咱們圍在這四方天地中,進不來出不去,斷水斷糧,咱們撐不了多久,能買到這些,已經不錯了,少爺你不知道外頭油鹽醬醋貴成什麽樣子了!”

沈憑欄一驚,“蠻人?”

不遠處有隱隱約約的哭嚎聲,是隔壁張大娘家年紀輕輕的小兒子起了急病去了,家人正在哭喪,沈憑欄淡漠地使他關緊了門,嘬了口茶,問道:“外頭如何了?”

趙逸愁眉苦臉道:“那蠻人說來就來了,前些日子還被攔在湧興關外,昨個就神出鬼沒出現在伊州城下,那些駐守伊州的酒囊飯袋們懶散慣了忒不經嚇,現在正急得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少爺……哎!反正不會是這麽個不成器的樣子。”

沈憑欄道:“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那些事就不必再提,外頭亂,你萬事要小心些。”什麽家國興亡權勢交替,都比不上這粗茶淡飯的尋常日子,眼下正是小夕還陽的要緊時刻,他哪有心思去管別的事。

趙逸連忙點頭,“少爺你也是,盡量少出門。”

沈憑欄看了他一眼,道:“後院還有空房,要不,你搬進來罷,省的惹出別的亂子來。”

趙逸點頭又搖頭,眼神有些覆雜,盡管掩飾得極好,還是讓沈憑欄看出來了,他道:“就不麻煩少爺了,我,我還是住在外頭較好,反正離你們也不遠的。”

沈憑欄沒有強求他,提起籃子轉身去了廚房,從最裏頭的櫃子裏搬出個陶瓷罐子,在快見底的罐子裏輕輕舀了一勺,和著熱水兌好,端進了臥房。

小汐正打著呵欠在床上翻身,軟被在蹬下床那一刻被沈憑欄一手接住重新蓋在了他身上,他溫聲叫他:“小汐,小懶蟲,起來了。”

小汐哼哼唧唧埋著臉,他聳了聳鼻子,聞到一股苦味瞬間沈下臉,他兩手敲打著床,“我不喝我不喝!”

“乖,張嘴!”

“哥哥,我又沒病,你為什麽要給我喝?”

“你不懂,這是上好的補藥,喝了他對身子有好處的。”

“那你為什麽不喝?”

“哥哥身子比你壯,不需要再補。”

小汐撅嘴道:“可是,可是這藥我喝了這麽多年,也沒見有什麽用啊,就不能換一種嗎?”

“不能!”沈憑欄態度很強硬,誘哄道:“喝了它,哥哥就給你燉雞湯喝。”

小汐還要再辯,暗暗在兩者之間比較了會,便不情不願捏著鼻子將那碗飄著怪味的藥悉數喝光。他吐了吐舌頭,把光底的碗給他瞧,搖頭晃腦像只小狗討賞,沈憑欄滿意地撫摸他的腦袋,誇道:“真是個乖孩子,哥哥最喜歡你了。”

外頭亂的很,就連隔壁都是雞飛狗跳沸反盈天,關上門抵不住那些嘈雜聲聲聲傳入耳,躲在屋子裏都能聽到那婦人和他男人吵架,一會兒是叫嚷那男人被狐貍精迷走了魂徹夜不歸幹脆和離算了,一會兒罵他兒子滿嘴胡話不務正業就想著要和那道士們裝神弄鬼……

小汐那愛熱鬧的性子,還聽得很起勁,沈憑欄拽都拽不走,以前他白天會去學堂上學聽課,自眼睛看不見事物了,處處不便,每天呆在家裏由沈憑欄親自教他。他乖乖坐在沈憑欄雙腿之間,手被他帶著在宣紙上游走,小汐以前的字也是他教的,小巧玲瓏的字方方正正似印在雪白的紙上,煙霏露結,離而不絕。可現在怎麽都寫不好,彎彎拐拐如游蛇,他不吭聲,秀眉緊皺,沈憑欄知他難過,隨丟了筆在他耳邊念書給他聽,小汐很懂事地一字一句學,稚嫩的聲音聽得沈憑欄心一陣陣抽痛。

他記起很久以前,小汐還很小很小,跟著他四處顛沛流離,行至荒野,拉車的馬尥蹶子死活不肯再走,已是日暮快要天黑,無奈之下只好在荒郊野嶺露宿一晚,猝不及防之下他們沒帶多少吃食,包袱裏只有一塊硬邦邦的饅頭,還是小汐中午吃剩下留的,沈憑欄只好讓給他吃,可小汐卻是十分乖巧推辭著要哥哥先吃。兩人你推我勸,皎月月圓月缺一遭都沒填飽肚子,你看我我看你,對視著突然就笑了。小汐這麽貼心的孩子,他是怎麽能狠下心來這般算計利用他的!

沈憑欄不敢去瞧他,小汐搖著他的手問:“哥哥怎麽不出聲了?”

沈憑欄幹笑了兩聲,繼續念道:“春未綠,發先絲。人間別久不成悲,誰教歲歲紅蓮葉,兩處沈吟各自知。”

小汐不知其解,懵懵懂懂跟著念了幾句,便是呵欠連天,他身子自小就弱,這段日子更是十分嗜睡,這些天夢魘少了,坐著就能睡,若是沈憑欄不叫他,他能酣睡一整天。沈憑欄軒昂魁偉雄姿英發,雖棄戎多年,身上的肌肉虬結猶在,他整個人靠在結實的胸膛上,知道沈憑欄不會同他計較,手更是囂張,在他身上亂摸著,“哥哥,你許久不曾打拳了。”

往昔無聊時,他常吊在沈憑欄手臂上纏著他施展拳腳功夫給他看,他習不得武,倒是愛看別人舞刀弄槍,沈憑欄那英姿颯爽神采飛揚的風姿,手持一桿□□,天旋地轉銀槍亂舞,在梨花樹下回首對他一望,能勾走他三魂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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