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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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磚石壘堆成漂亮的客棧, 客棧大約兩層樓高,門口懸掛著兩個紅色的燈籠,為寒冬增添了一絲暖意。宵禁時分到了, 小二把門口的燈籠吹滅, 整個府城漸漸隱沒在月色中。

去後院餵了馬,小二往庫房走去,裏面停放著幾輛馬車, 鎖好門窗同睡在炕上另一邊的兩個女人打了個招呼, 小二吹滅油燈睡了。

林豐收和林進安妯娌兩個翻來翻去的,有些睡不著, 身上的被子是家裏拿的, 幹幹凈凈的,帶著些皂角的香味,炕也燒的挺熱乎,按理兩人早該睡得鼾聲震天, 只許是剛出門,天大地大,頗有些無法腳踏實地的空虛感,兩人均是心事重重的睡不著了。

地上撲了張店裏的破褥子,兩只狗舒舒服服躺著,時不時晃一下尾巴。

“……也不知道秀玉這家夥哪兒欠的風流債。”林豐收笑道。

“誰知道呢?”林進安閉著眼嘆了口氣。

那個喚作青陽的男子無論是衣著配飾, 亦或是氣質容光,皆非常人所有,想來是有些來頭的,但願不會對她們有什麽影響才好。

而此時被兩人“掛念”的林秀玉正在屋子裏坦誠交代。

林夏眉頭幾乎快打成個死結, 面前一雙男女, 男的皺著眉頭看著她, 底氣不足,同時死死的把女子擋在身後,身後的秀玉一臉告饒又不敢把面前的男子拉開。

桌上的蠟燭劈裏啪啦的響著,如同林夏此刻的內心焦慮卻有種莫名的欣慰……自家閨女這麽小就會拐帶別人家的漂亮小哥哥了呢……林夏此刻看向秀玉的眼神中帶著一種“吾家有豬初長成”的覆雜。

“見過林姑娘。”於青陽微微垂著頭,悠悠見了禮,那是個極柔順、溫婉的禮儀,眼下出現在了一個離家出走的男子身上,頗有些違和。

林夏點點頭,笑的友善,“於公子來拜會舊友,本該盛情款待,只眼下家中實在騰不開手,實在失禮,還望公子莫怪。”

於青陽眨眨眼,似乎很是疑惑,直勾勾盯著林夏,她以為秀玉說的皆是安慰,不曾想竟是真的,這個人好像的確把秀玉當做家人。

一旁的雲安見狀,皺著眉起身,把林夏擋在了身後,方才緩和的氣氛頗有些針尖對麥芒的意味。

林夏無奈,拉著身前的男子的右手把玩。

雲安下意識把左手也伸了過去,轉眼整個人幾乎邁進林夏懷裏,“……別鬧”,聲音悶悶的,帶著些許無奈,雲安說道。

他已經很習慣林夏的一些動作了,整個人像一只不設防的貓。

對面的於青陽眼光躲閃,兩頰紅彤彤的,似乎有些郁悶,“……不請自來,是我無禮,還望林家主莫怪。”

“不敢不敢”,林夏安撫住懷裏的“小貓”,無奈笑道,“只眼下地方魚龍混雜,不知於公子是何想法,林某建議還是盡快歸家為好。”

說著,林夏瞇著眼看向男子身後的秀玉,“秀玉,你是女子,我何時教過你躲在男子身後默不吭聲?”

“主子,是我的錯,我……”

於青陽紅著眼,死死掐著秀玉的腰,秀玉咬咬牙,擡頭看向林夏,“我會看好他,不會讓他擾到家裏,我也會盡我所能,用這條命護著他。”

這番承諾,仿佛是對林夏說的,亦仿佛是對自己,或是客棧裏的所有人說的,所有人來見證,她一個卑賤之人妄圖把小少爺帶在身邊,她做好了死後下十八層地獄的準備,她發誓不會辜負他,所以……

於青陽眼睛也紅了,兩個人拉著手,看的林夏僵著臉直皺眉……合著她就是那王母娘娘唄。

這兩人一個十六,一個十七,聽著還是孩童的年歲,可在此間十三四便已能成婚的時候,這兩個人倒也稱不上早戀。

林夏扶額,“……不要誤會,你們的事我並沒有阻攔的意思,但我們此番是要遠赴他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也就是說,你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父親母親了……秀玉是個處事沈穩,言出必行的,她既能說出這番話,必然也考慮了許多,並且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我希望你也一樣,我把秀玉當妹妹,我並不希望你們為這事日後傷神……我保證,明早之前你若反悔,我立刻派人送你平安歸家,今天晚上好好想想吧。”

說著,林夏示意等待許久的人擺飯。

客棧的飯食並不精致,但量著實不少,勞累一天一群人吃的飽飽的,便早早回房休息了。

林犀在馬車上瘋玩了一整天,眼下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簡單擦洗一下,林夏和雲安二人趕緊上床躺著了。

這天兒太冷,即便店小二提前準備了熱水,也多只擦洗身子,頭發弄濕了實在不好打理。

外面時不時傳來打更的聲音,林夏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絲毫沒有睡意。

一旁的小孩“呀呀”的叫了兩聲,林夏回頭一瞧便被逗笑了,小孩兒睜著圓溜溜的葡萄一樣的眼睛正笑的開心。

窗外不時傳來寒風的呼號,一旁的雲安不知何時粘了過來,明明已經是懷裏胖小子的父親,卻依舊是一副少年幹凈純粹的模樣。

“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二人好像彼此之間總有一種難言的默契,一個不說一個不問,就這麽有些“荒唐”的離家遠行。

寒風淩厲的夜晚,林夏一家人抱著對未來的希冀睡下,第二日,男子目光堅決的站在林夏面前時,林夏嘆了口氣,叫於青陽寫了封信秀玉快馬送回。

三路人馬同時出發,秀玉快馬返回清水鎮送信請罪,林夏、春朗等人則到段府送信。

段曦熙“久病逝世”後,段家老爺徹底對段家主寒了心,一病不起,閉門謝客,府上醫者來往不斷,苦澀的藥味漫延。

開門的仆人聽聞林夏一行人的來意,皺了皺眉,恰逢段老爺身邊小廝出門,便去請示。

本該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眼瞧著林夏送來的信,段老爺久病臥床,小廝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念頭把信呈了上去。

林夏不出意外的被叫了進去。

“……咳咳咳……熙兒可好?”

“少爺……不好。”

“混賬!咳咳咳……”不知什麽東西被摔到了身側,林夏不曾去看,“你還敢登我段家的門!”

“林夏不敢,實在是少爺處境太過糟糕了,林夏便是被老爺狠罰,也得來這一趟。”

“……熙兒那麽多嫁妝,又有秋明貼身伺候……那寇家膽敢欺辱他不成?”

林夏沒有說話,一旁站著的仆人拿起信件瞧了瞧,眼眶瞬間紅了,跪倒在一旁。

“老爺,少爺遭此罪過實在可憐,如今當務之急得趕緊把人接回來啊。”

知道自己一手帶大的少爺遭了難,仆人急了,“至於林夏,她能走這一遭也不枉段家對她的恩情,老爺心中有怨,還請容後再罰她吧”。

段老爺狠狠地閉了閉眼,“……你多帶幾個身強力壯的仆婦去一趟,低調些,別叫家主知道。”

“林夏鬥膽,少爺已重病在床,林夏不知他是否有言,但請老爺再派個嘴緊些,醫術高明些的男醫者,小縣城實在沒有能為男子診治的醫者,少爺的身子已經拖了些時日了,不能再拖了。”

……小縣城的確沒有能為男子診治的醫者,問題是府城也沒有啊……

“熙兒病了?咳咳咳……去叫,叫老周去。”

一旁的仆人猶疑,“周大夫是穆公子府上送來為老爺診治的,私自出城會不會……”

“咳咳咳……無妨,熙兒同煙暝交好,快些去,此事先瞞著家主。”

“……是。”

不多時,身著長衫的老人被請了出來,身背藥箱,臉色相較兩年前略憔悴了許多,見了林夏,周叔楞了下,瞧林夏不欲交談便也當不認識,進了馬車。

因著老人行路難忍顛簸,一行人走的並不快,饑渴之時更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得就著林夏遞過來的水囊和幹糧頂一下。

“東家”,春朗從不遠處趕著車跑了過來。

“前面有個破廟,先把人都運過去綁好,這藥效最多撐到晚上。”

“爺爺”,籬落紅著眼把年邁的老人扶了下來。

“長話短說,咱們得盡快趕路了。”林夏囑咐了一句,轉頭去幫春朗的忙。

一盞茶的功夫後,一行人駕車迅速往府城趕去。

看到前面的車隊時,一行人總算松了口氣。

“籬落,攙周叔到我爹那輛車上去,那車暖和。”

“哎。”籬落擦了擦有些腫的眼睛,攙著老人過去。

“女孩家家的,別哭了,這不是跟你爺爺團聚了嗎?大喜事一件,哭什麽哭!”

一旁的秀玉探出頭來,這姑娘快馬加鞭,快了他們幾步,也不知未來岳家說了什麽,竟像是一夕之間長大了一般,頗是有了幾分擔當。

“才沒哭……”

“哈哈哈哈哈,前面有個村子能借宿。”

這姑娘一早快馬探了路,“若是想趕路倒是也無妨,這一帶的路青石鋪過的。”

林夏點點頭,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林進安,“進安你說。”

“城主府怕是不會輕易放人,我們還是繼續趕路為妙,按著地圖標註,明日傍晚咱們便能到寒岱,屆時正好修整。”

作者有話說:

2023 (-^〇^-) 晚了一點,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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