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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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進安行事謹慎, 林夏知道她的顧慮,段府的人很快怕是就要回府“揭發”林夏罪行,旁的不說, 能給原文男主診治的周叔被帶了出來, 跑到下一座府城前實在不能令人安心。

村子大多排外,即便能借宿大約也是找個破窯休息一晚,睡不好不說, 意義不大, 而且半月後的戰爭波及容城、北元、連關三座城池,能早日離開自然最好。

“那就先走吧, 手爐棉被什麽的都拿出來, 大家擠擠,給驢子還有馬做的衣裳也都拿出來穿上,明日傍晚到縣城補給,到時大家夥兒也能好好休息一番。”

“籬落, 你註意下周叔的情況,我瞧著他臉色不太對。”籬落紅著眼眶點點頭。

林夏的驢子頂上了大用處,穿著林夏的舊襖子改成的衣服,“嗷嗷”叫著在前面領路,頗有大哥風範。

不過也虧得它機靈領路,後面的幾輛車跟著走免了林夏幾人寒夜裏趕車的麻煩。

馬車裏點起了手爐, 柔軟的被子鋪的滿滿當當,小林犀、團子、還有一旁的林秋睡得小臉兒紅撲撲的,看著便叫人心生睡意的香甜。

林夏握了握雲安的手,“冷嗎?”

雲安體質偏寒, 只手心有些溫度, 他搖搖頭, 手心有些癢,他輕輕抓住了林夏的手,轉過身窩到了林夏懷裏。

“……我就是從這條路上被賣到容城的,當時想著下一次經過,路邊的亂葬崗裏能豎一塊碑,大約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林夏看不到雲安的表情,這家夥的語氣冷淡的仿佛在說旁人的事。

“……我剛看到那塊碑了。”雲安蜷成了一團,“那會兒的願望,以前的穆玉安的願望……大約是實現了。”

他好像笑了,林夏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人,“妻主……實現雲安的願望好不好?”

“好。”

“……怎麽不問是什麽願望啊?”男子轉過頭,眸子裏全是溫軟的笑意。

“不論是什麽,都要讓雲安實現的。”

“啊啊,麻麻。”睡夢中的小孩兒幾聲夢囈。

林夏緩緩睜大了眼,她兒子會叫媽媽了。

不忍心打擾小孩兒香甜的睡夢,林夏緊了緊懷裏的人,沒忍住又親了幾口。

夜間的顛簸往往比白日裏更加難熬,圓月初升之時,周遭只剩下馬蹄和車輪聲不斷,好在這段路剛剛翻新過,顛簸力道還能輕些,一搖一晃的,馬車裏的人漸漸睡熟了。

守夜的春朗、秀玉二人時不時前後打探,“我盯著,你先休息會兒,後半夜才難熬。”

秀玉強行眨了眨幾乎快黏到一塊兒的眼皮,“姐你說,石銅鎮真有那麽好嗎?咱這兒都這麽冷了,那石銅鎮還得往北走,怕是更冷呦,也不知道青陽……”

她似乎也沒指望春朗給她回覆,還沒說完話,便沈沈的睡過去了,這姑娘昨兒晚上就沒怎麽睡,今天一天怕是也累壞了。

春朗笑了笑,把一旁的毛皮蓋到了女孩身上,起身到車廂後查看。

睡夢中的秀玉皺了皺眉,夢到了白日裏的於府。

於青陽擅自離家,縣令擔心的緊,偏伺候的人一句所以然都說不出,只模糊知道於青陽同一個賣小食的小販走的極近。

秀玉悄悄潛進去時,府裏幾乎亂成了一鍋粥。

瞧著青陽父親心酸崩潰的模樣,秀玉很是自責,她做好了面對責罵的準備,卻不想說明來意之後男人卻沈默了。

“罷了,罷了,都是冤孽”,秀玉欲言又止,“你好生照顧我兒,倘有朝一日叫我知道你有負我兒,天涯海角,就是下了地獄我必是要將你抽筋扒皮!”

“還有”,男人頓了頓,眼角不期然泛了紅,“告訴我兒,他也到年紀了,這般任性,以後個中滋味也就只能靠自己消化了,他要記住,只要她過得好我便是再欣慰不過的,便是過得不好,能回來看看我,我也是極欣慰的,我只他一個孩子,我只他一個孩子,縱有多少家財不是他的呢?”

說著,男人擡頭深深看了面前的女孩子一眼。

若是林夏在這兒,自然知道秀玉這孩子某種程度上被示威了,然而秀玉這孩子本就容易輕信他人,又因著帶離於家子滿心歉疚,不曾明了男人話中深意,倒也算傻人有傻福,男人見狀楞了下,懸著的心卻總算放下些。

突然間,外面人聲喧鬧了起來,“主君?主君可安好?”

約是男人房間許久沒有聲音,府中下人前來問詢。

男人擺擺手,示意秀玉去吧。

喧嘩的人聲漸漸在夢中遠去,在轅軸與碎石碰撞的顛簸中,馬車的顛簸聲成了最天然的催眠曲,女孩緊皺地方眉頭微微舒展了些,埋頭蹭了蹭,在毛皮下睡得打起了鼾。

圓月緩緩在夜幕中劃過天際,微風吹過暗色的密林,“嗚嗚”的聲響伴隨著瑟瑟聲此起彼伏,沿路漆黑一片,只馬車前兩盞提燈照亮方寸,領頭的驢子甩甩脖子繼續往前走去。

暮色漸漸散去,嘩嘩的水聲傳來,馬車裏零星響起幾聲說話聲,石板路兩旁逐漸見到些許人煙,正是春耕時節,三兩衣衫襤褸之人扛著木鋤往田裏去,間或偷敲馬車幾眼,交通不便的年代,人人守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對許多人而言,這輩子去過最遠的路,大約就是從村子裏到鎮上。

看著幾個女子明顯的防備,林夏有些慶幸昨天不曾借宿,示意一旁的春郎警惕些,趕車往水源處走去,離開村子一段距離後方才停下。

“叫大家都下來松快松開,舒展舒展筋骨,分頭撿些柴火煮些湯食,吃了也暖和暖和。”這幾日一行人的口糧一直是之前預備的幹糧,味道雖不錯,總那麽吃也實在是膩得緊了。

正是初春時節,路邊的野菜很是鮮嫩,幾個男子相約去摘野菜蘑菇。”別跑遠了”,秀玉撓撓後腦勺,一共四個字,偏說到最後幾乎聽不到聲音了。

康哥兒嘆了口氣,跑著顯懷的肚子慢悠悠的走著,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味道。

小林犀自打昨兒晚上叫了聲媽,倒是頗懂得舉一反三,很快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出蹦,“爸、耶、姥……”

這裏面最快樂的大約要數林氏了,因著這個世界叫爹娘,所以嚴格來說,小孩兒叫的第一個人是爺爺林氏,林氏一口一個心肝兒,抱著小孩兒不撒手。

眼下懷孕的不少,真正生出來的小孩就一個小林犀,一群老人滿腔慈愛無處“宣洩”,盡數傾註到了林犀小朋友頭上。

“爺爺的小心肝兒呦”

“怎麽長得這樣俊俏呀”

“哎呦,笑了笑了,你也喜歡跟爺爺玩兒是不是呀?”

……就怎麽說呢,一群年近半百的男子的夾子音……看著無知無覺,純真無邪的胖小子……

這畫面,挺美的……吧?

林夏下意識的看向了一旁漱口的雲安,雲安眨眨眼,抿唇,露出個有些調皮的笑。

被林夏百依百順的嬌養幾年,這哥兒似乎也不願掩飾身上的異常了,偶爾林夏甚至要幫忙在林氏等人面前遮掩。

林夏嘆了口氣,認命的挖了幾勺米到河邊淘洗。

河水清澈見底,偶爾還能見到幾尾黑魚,林夏正打算傾身去抓,卻不防被人捷足先登,清澈的水滴揚起,林夏前襟和衣袖微濕。

籬落哈哈大笑,眼光下,少女久違的意氣風發。

“抓條魚給林犀燉湯。”

周叔被救後,女孩大約是放下了心事,從前的活潑開朗慢慢回來了。

怎麽說呢,很貼心,但那張笑臉就是有些欠扁,水滴從額上的碎發滑落,林夏瞇起眼睛笑了笑,反手把籬落叉子上的魚奪了下來,“雲安、小犀,看我抓的魚,今天有魚湯喝了。”

小胖墩仿佛聽懂了,白嫩嫩的小臉笑得跟朵花兒似的,一雙腿一蹬一蹬的,瞧著便極有力氣。

身後的籬落楞了下,驚呆了,“你一個有夫有子之人,怎麽還這樣小氣!”

身後周叔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輕咳幾聲,笑道,“你們倆才認識第一天不成?”

林夏笑笑,“還是周叔懂我,再抓幾條魚,咱們好好吃頓飯,為周叔慶祝一番。”

男人笑了笑,頗有幾分隱憂,他醫術高明,不過咳疾卻總是不好,想來便是心病難醫了。

林夏把手裏的魚遞給一旁的人 ,走過去攙著男人坐下,“曬曬太陽對身體好。””叔,人生在世,總不會事事如意,有道是福禍相依,遭了一場難,必是有好事在日後等著叔的。””咳咳,還是連累你們了”,周叔擺擺手,示意林夏聽他說,“你們的事籬落跟我說了,說來好笑人老了便總是胡思亂想的,雖是事出有因,卻依然難免耿耿於懷,總覺得倘沒有我這事,興許你們也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不必如此波折。”

讓籬落去尋林夏安頓本屬無奈之舉,此番說出來,連同心中的愧疚和歉意一並,周叔臉上的灰白之色總算散去些,不遠處,籬落偷偷松了口氣。

“你這哪裏是主家呀?合該是長姐才對。”一旁認真薅野菜的於青陽笑道,他最近跟這些人熟悉了許多,偶爾開幾句玩笑。

林夏笑著安慰了幾句,老人心中的介懷盡數消散,該怎麽說呢?倘使不曾有戰亂,倘使雲安不是文中角色……救下周叔的方法皆不會如此簡單粗暴,不留後路……說白了,弄成了逃難實在同周叔關系不大。

“對了,周叔可知容城城主何日準備完婚?”

原作應是成親不久容城城破,現在雖然被蝴蝶了,林夏一言難盡的看向春朗和秀玉,倆人正亦步亦趨追在夫郎身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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