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豬油拌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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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也有道理,我以後會試著主動一點。”季千夏難得有些困擾,“但我的性格就是這樣的,不知道改不改的了。”

盛宴愛極了她這副真實坦然的樣子,也知道過猶不及,連忙保證道:“現在我們兩人都表明了心意,我心裏有了底,自然不會再試探你了。我這一周過得並不好,你看,眼圈都青了。”

“我看到了。”季千夏點頭,有些擔心,“你媽媽病情嚴重嗎?”

“老毛病了,不是很嚴重,反反覆覆,下次帶你去看她。”盛宴拉住她的手捏了捏,只覺細滑異常,他連力氣都不敢用,“我和你說這個只是想告訴你,我一直盼著你能給我打電話,但你卻始終沒打,害我氣得晚上都睡不著。”

“但你見我的時候還是很開心的樣子。”眼睛都亮了。

“見到你,再大的氣也消了。”盛宴無奈的嘆了口氣,突然轉過頭只拿眼睛覷她,“特地趕回來,卻聽到你叫人家邵哥。”

“說一次就夠了,說第二次……盛公子就這些肚量?”

“只要關於你,我的肚量就變成米粒般大了。”

盛宴抓著她的手特意比了個米粒大小的圈圈,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說話了,眼中卻帶著同樣掩也掩不住的笑意。

車內的空氣都變得迤邐起來,正當盛宴心思浮動打算做點什麽的時候,車內的電話響了,傳來司機略顯遲疑的聲音,“少爺,要開去哪?”

季千夏一驚,繼而尷尬的發現他們一直在圍繞著商務區打轉,不知被多少路人當成神經病了。

盛宴清了清嗓子,低頭看她,“你想吃什麽?”

“隨便吧。”趕快開走才是當務之急。

“我記得你是興城人,興城菜館我沒見過,但那邊離上海近,語言什麽都挺像的,口味也應該差不多吧?我知道有家餐館不錯,我們去那?”

“好。”季千夏好奇問道:“你怎麽知道興城話和上海話很像?”

“我祖上是上海人,知道你是哪裏人之後就特意查了下,都是吳語語系的。”

“我已經很久沒回去過了。”季千夏對他笑了笑,“謝謝你。”

“這有什麽值得謝的?”盛宴摸摸她的頭,“況且你我之間,永遠用不上謝這個字。”

盛宴帶季千夏去的是一家私房菜館,開在深掩在胡同的四合院裏。

季千夏進了門才發現裏面裝修的很新式,抄手游廊和裏間打通,封上格型的窗戶,就像進了玻璃房一般。客人不多不少,分散在庭院和內間裏,看得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未語先笑,目光含蓄。

盛宴見她對這建築的有興趣,腦袋轉來轉去的,也不急著點菜,拉著她逛了一圈,才在靠近游廊的位置上坐了。

正午的陽光暖融融的,窗外栽了株木芙蓉,如今正到了花期,開的熱烈而奔放。

季千夏難得有這麽悠閑的時光,笑瞇瞇的坐在那裏賞花,時不時從窗子的縫隙裏探出手,牽一枝花枝進來。

盛宴被眼前的美景晃的眼花,好在服務員及時送上了菜單,倒也保全了盛世太子的臉面。

這家名為“一味”的私房菜館的老板是上海人,和盛宴有舊,聽聞他來了,便親自出來招待。

“盛公子好久沒來了,第一次帶了女賓,難道是女朋友?”陳老板年輕時四處闖蕩,練就了一雙利眼,見盛宴看那姑娘的眼神就知道不一般,故而善意調笑,也賣個好。

“陳老板真是火眼金睛。”盛宴倒坦然,給兩人相互介紹了一番。

聽到相似的鄉音,季千夏有些恍惚,她已經兩年沒有回去過了。本以為只要和千秋在一起,無論在什麽地方,都會是他們的家。但是,她突然在這一刻恍然大悟,故鄉之所以是故鄉,是因為它的一切已經深深曾烙印在人的血脈裏。不管離開多久,不管隔得多遠,只要一個小小的契機,回憶便排山倒海般湧來。

“小姐也是南方人?”聽到季千夏嘴裏說出的興城話,老板驚喜道,“難怪長得這麽漂亮,這種漂亮只有我們江南水鄉的水土才能養出來啊!”

“老板客氣了。”季千夏習慣了各式各樣的誇讚,這樣聯系到家鄉的,倒是讓她聽著很開心,“我是興城人,不知道老板聽沒聽說過。”

“興城,當然知道!北上之前我在那裏也待了好多年。是個好地方啊。”

“原來是半個老鄉。”盛宴打趣。

“這就是緣分!你們先點菜,可惜春筍早就下市了,不然我們家的腌篤鮮做的真真叫地道。”

“有機會一定來嘗嘗。”季千夏翻著菜單,一個個熟悉的菜名在眼前閃過,仿佛自己也回到了那個煙雨蒙蒙的江南小鎮,船擼槳搖,水波聲聲。直到一陣熟悉卻久違的香味溜進鼻尖,她恍惚著問道:“你們這,還有豬油拌飯?”

“小姐好靈的鼻子!豬油拌飯這可是我們家的招牌,來一份?”

季千夏楞楞的點頭。

盛宴見狀,把菜單收起來還給老板道:“給我們上幾道招牌菜吧,不用太多。還有那個豬油拌飯,來兩份。”

“好嘞!”陳老板笑容滿面的離去。

“豬油拌飯,我怕你吃不慣。”季千夏低聲道。

“聞著挺香的,我不介意嘗試一下。”盛宴看她一副心神恍惚的樣子,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故意問道:“腌篤鮮是什麽?”

“啊?”季千夏回過神來,不由得納悶,“你祖上上海的,都沒吃過麽?就是春筍和鮮、鹹五花肉一起小火燉出來的一道菜。

“原來如此。”盛宴解釋道:“我爺爺早年留洋國外,娶了祖母後便不大回祖宅,我們家裏都是西式做派,吃的也是西餐。”

盛宴說得含蓄,其實這裏邊牽扯到一段陰私。盛家這個大家族起自周朝,姓氏源於“姬姓”,後亡國,以國名為氏,世代相傳稱盛氏。盛宴祖上這一支在東漢末期被遼東鮮卑烏桓部擄攜,融入鮮卑民族,後逐漸演化為遼東女真,有滿姓盛佳氏。

由於世代混血,所以盛家人樣貌皆出色。但清時盛家搬遷至江浙一帶,以詩書傳家,到盛宴曾祖父這一輩,都厭惡身上駁雜的血統,一心想要改滿歸漢,次子留洋卻要娶個洋人媳婦,怎不叫人勃然大怒。

但盛宴祖父盛炎卻身有反骨,不僅脫離了家族,更是在海外闖出了一番天地,甚至一手奠定了盛世的基石,衣錦還鄉之際卻和本家的老父親依舊水火不容。

“直到祖父故去前兩年,我們才和祖宅那邊走動起來,但關系並不親密。”盛宴看她聽得認真,臉上也沒了剛才的低落,這才滿意總結道。

季千夏沒想到他竟對她說這些私密的家事,也不好隨意評論,便岔開話題問道:“那你回國後吃得慣中餐?”

“我不挑食。況且……”盛宴笑了下,“中餐明顯更符合我的口味。”

作為土生土長,覺得中華美食博大精深的土著,季千夏自然是深以為然。

氣氛終於不像之前那麽沈悶,盛宴有些出神的看著她與有榮焉的樣子,卻在飯菜上來的時候楞了一下,“這怎麽吃?”

放在面前的一小盆飯,一小碟豬油,還有一碟醬油。

季千夏也看得是哭笑不得,豬油拌飯本來是窮人家吃的東西,哪想會被店家弄成這種diy的特色菜呢。

“趁飯熱,舀一勺豬油淋上去,喜歡油一點香一些的就多加點,然後再加醬油,拌均就可以吃了。”季千夏示範著。

的確很簡單。

但盛宴看著她笨手笨腳拌飯的樣子,卻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兩年她就是這麽照顧自己的?

將自己那盤拌好的放到她面前,然後拿過她的盤子,“吃吧。”

“謝……”看著他瞬間瞇起的眸子,季千夏彎了彎嘴角,想起他先前說的話,沒有再將另一個字說出口。

“小時候我很挑食,不喜歡吃飯,有一次在鄰居家裏吃到豬油拌飯,以後除了這個就什麽都不肯吃了,把我父親急的煉了一大碗豬油,還開始研究菜譜起來。”季千夏挖了一勺紅亮亮油汪汪的飯,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她語調緩慢,帶著笑意。

盛宴給她乘了碗湯,自己送了口飯進嘴裏,濃郁鮮香的味道瞬間占領了味覺,他帶著驚奇道:“真的很好吃。難怪你小時候那麽胖。”

“對吧!”季千夏有種被認同的喜悅,捏了捏頰邊的肉,“現在瘦了。”

盛宴端詳著她,她的確生的好,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這種美不帶妖媚,不帶浮華,就像那年他回江南,池塘裏雨過天青後盛開的蓮花。

“只要身體好,怎麽樣都無所謂。”他輕輕說。

飯後兩人立刻回了公司,畢竟一個“出差”許久還有很多事務等著他處理,一個還在培訓期間有著雷打不動的課程安排。

“聽說你今天拍戲去了,感覺怎麽樣?”喬以楠糾正著她的動作,好奇的問道。

“挺有趣的。”季千夏努力掰著自己的腿。

“那就好,你是不知道,澄天的員工生怕你不喜歡這份工作,會跑回去當個金融界頂尖人士。”

“我簽了十年。”

“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多了。”喬以楠拍拍胸。

“你放心什麽?”

“我準備畢業後,征得我老師同意也來澄天當藝人,到時候有你在澄天應該恢覆不少元氣了,給我的資源自然也會多一點,那樣就能賺更多的錢了。”

季千夏聽方耀琦說起過喬以楠家境不太好,跟著母親住,母親身體似乎還不好,便點頭道:“我會努力的。”

“有義氣!”喬以楠擊了下她的手掌,“本來還不覺得,看你上了幾節表演課後,我也覺得好像挺好玩的。”

“那你一起來上?”季千夏征求的看向坐在一邊用小指甲剔耳朵的方耀琦。

喬以楠也躍躍欲試的看著她。

“小喬,你要來澄天當藝人,老師同意了?”方耀琦似笑非笑。

喬以楠顧不上稱呼問題,忙道:“我會努力說服老師的。”

“呵。”方耀琦火紅的嘴唇劃出一抹嘲諷的弧度,“異想天開!”

喬以楠就是個普通的大男孩,立刻被方耀琦輕蔑的態度激怒了,“師姐你還不是在澄天當個培訓總監!”

“我腿受傷了再也跳不了舞,你跟我一樣麽?”

喬以楠看著方耀琦微紅的眼眶,卻還是揚著下巴瞪人的姿態,知道自己戳到她痛處,不由的心虛起來,“對、對不起。”

“喬以楠,你有天分,你有最好的老師,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方耀琦幽幽的說完,頭也不回的出了練功房。

“我……”喬以楠求救似得看下季千夏。

“是你不對。”季千夏放下自己的腿,毫不留情的指責。

“唉。”喬以楠索性盤腿坐到了地上,“自從師姐傷了腿之後,脾氣越來越怪了。她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跳不了舞有那麽重要嗎?”

“因為是夢想啊。”季千夏換了條腿,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奇怪道:“你是怎麽開始跳舞的?”

“小時候我媽把我扔進少年宮,讓我自己選一樣喜歡的學。我就跑去小姑娘多的那邊,學跳舞了。後來老師都說我有天分,我就想不能浪費天分吧,就一直學了下來。”

一邊是求而不可得,一邊是唾手可得卻不珍惜,她要是方耀琦也會恨命運不公的吧。

“你還是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什麽,畢竟……”季千夏誠懇道:“你這樣的確讓人討厭。”

以為季千夏要說什麽具有哲理性話的喬以楠一臉“wtf”的表情,深深覺得自己和女人相處不來。

王越祁臨下班前收到一條短信,來自他可愛的師妹季千夏小姐。

“師兄,盛總住哪?”

“3幢頂樓,那層就一戶。”王越祁發出去怎麽都覺得不放心,又問了一句,“你要幹嘛?”

“還東西。”季千夏回得很快。

“這麽光明正大的理由你幹嘛不光明正大的問盛總本人!”

“因為你是他助理。”季千夏回覆的理直氣壯。

“我是總裁特助!不是生活助理!”

“有區別?”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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