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走廊裏幾乎圍滿了人, 湯渺嘴裏一邊喊著“請讓讓”, 一邊從人流縫隙裏擠了進去。

一出來, 就看到容耀和裴燃面對面站在一起，兩人身上都掛了彩。看上去不對付，似乎還在爭吵著什麽。

湯渺走到他們中間，關心道, “你們從樓梯上滾下來了？”

裴燃和容耀表情都有些躲閃，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這時，他們才發現四周都圍了很多人。容耀不悅道，“都別看了，回教室學習去！當心你們班班主任現在過來啊！”

八卦的人群逐漸散開，但依然有不少人偷偷關註著這裏。

湯渺看了容耀臉上明顯的外傷，又看了看裴燃胳膊上被撕拉出一個大口子, 裏面還不知道傷成什麽樣了。

她掩藏不住擔憂，道, “還是先去醫務室消毒擦藥吧”。

兩個男生互看了一眼，彼此又轉過頭去。

裴燃走到湯渺跟前, 嘴角勾起，“渺渺姐姐，我沒事”。

說著，還不經意地把自己的“傷口”往她前面杵了杵。

湯渺看著那壞掉的校服, 看上去非常嚇人，心都焦起來了，“你這個是不是還要去打破傷風呀？”

說著, 她又輕輕往上面碰了碰。

只聽裴燃倒吸一口氣。

湯渺嚇得趕緊縮了回來，“走走走，一起去醫務室去”。

不知道兩個人究竟傷成什麽樣子，她也不敢碰兩個人，只好一邊催促著他們，一邊問他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到了醫務室之後，湯渺才知道事情發生的全部過程。

第一次月考之後，容耀考得不太好，名次還下跌了不少，所以被班主任拉進了辦公室裏教育了一下。

雖然李老師溫柔又和藹，也沒說什麽重話，還誇獎他熱愛運動，但是容耀覺得自己不能仗著老師的寵愛，就“為非作歹”，於是下定決定要把成績提升上來。

他還向李老師表露了決心，李老師一見便把裴燃叫了過來，請他來幫助容耀學習。

還說同學之間要互幫互助，團結友愛。

兩個人沒想到會這樣，當時都憋著沒發作。

到了後面，容耀又覺得既然李老師都說了要虛心請教同學，並且之前裴燃的確教他教得不錯，所以他抱著真誠求學的姿態，開始向裴燃問問題。

然而裴燃並不怎麽樂意。

他有耐心教湯渺，不代表他有耐心教別人。

但是他已經答應過李老師，所以容耀找他來問問題，他還是回應了。

只是這態度就非常惡劣了。

說到這裏，容耀一臉忿忿不平，委屈道，“渺渺，你都不知道他嘴巴有多毒！他不光說我蠢，還說我連小學三年級的奧數題都不會。說我該回爐重造，再去讀個小學。”

湯渺：“……”

她看了裴燃一眼，眼中寓意明了。

裴燃立馬接道，“我可以解釋”。

湯渺連忙擺擺手，表示不需要。裴燃臉立刻就拉下了，一雙幽幽的眼睛盯著容耀。

容耀毫不示弱，回瞪著他，一點不輸氣勢。

湯渺又繼續問道，“但是你們又是怎麽從樓梯摔下去的？這跟你們講題有什麽關系嗎？”

這一下子，兩個人都有些不敢說話。

湯渺再三詢問，終於還是知道了。

當時裴燃嘴巴太毒，容耀氣得都快說不出話來。

他抱著自己的作業，氣憤填膺道，“你不給我好好講題就算了，我現在就去找渺渺，讓她給我講。以前幼兒園的時候，渺渺對我就特別溫柔，什麽都會手把手教我。不管是寫字還是讀單詞，她都願意一直陪著我學。”

“我真是瘋了，幹嘛想著要找你教我學習，渺渺絕對不會像你這樣對待同班同學。”

他氣得什麽都一股腦都說出來了，抱著書就打算出教室找湯渺去。

結果一把被裴燃拉住。

他陰沈沈道，“你再把剛剛的話重覆一遍。她手把手教你？一直陪你學習？”

容耀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對，“是啊，我們以前幼兒園每天都呆在一起，她就坐在我旁邊，只要我一叫她，她就會回應我。”

“怎麽樣，是不是沒想到我們那麽早就認識了？”

裴燃拽他的手越來越緊，容耀一對上他的眼睛，就看到了他的怒火中燒，還有那隱藏不住的乖戾。

這個時候，容耀依然覺得自己沒說錯什麽，還火上澆油道，“真要算起來，我跟渺渺也算青梅竹馬，不就小學六年沒呆在一起嘛，以後通通補回來。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學四年，這樣加起來夠不夠？”

這一句話徹底戳痛到了裴燃的神經。

他嘴角勾起狠厲的笑容，一巴掌把容耀的頭摁在了桌子上摩擦了幾下。

容耀很快就反應過來，反手一個靈活攻擊，掙脫了裴燃的束縛。

裴燃見狀，連忙從座位閃了出去，往教室門外疾速離去。

容耀吃了個虧，還沒找得回場子，罪魁禍首就要跑了。他一咬牙，追了上去。

裴燃平時看著身體虛弱，卻很快地就要脫離他的視線。容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始終和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裴燃跟容耀繞彎子的地方就是在樓梯間。

容耀眼看自己就要追上了裴燃，他喘著粗氣，準備踏上了最後一個臺階，心中欣喜若狂。

這時，裴燃突然停下，轉過身懟了上來。

容耀兩只腳還沒有踩穩最後一個臺階，就看到他突然回頭，嚇得下意識後退。

一腳落空。

容耀感覺自己重心向後移動，和裴燃之間的距離眼看著就要拉遠。

他咬緊牙關，一把抓住裴燃的衣服，還從對方眼裏看出了驚訝。

兩個人同時滾落了下來。

湯渺聽完整件事之後，滿頭黑人問號。

她先是看了看容耀，他坐在白色的床上滿臉委屈，右邊臉上一道大大的紅色刮痕。

又看了一眼裴燃，裴燃頂著一張無辜的臉站著，胳膊還綁著綁帶，淡淡的粉紅色傷口還裸露在外面。

她一對小肩膀垮了下來，從旁邊校醫開的藥裏，拿了棉棒和藥水。

她坐到床邊，對容耀道，“耀耀，你過來點，我給你擦下藥。”

容耀一聽，喜上眉梢，他乖乖地挪了過去，享受著湯渺的細致呵護。

裴燃一看見，怒氣蹭蹭蹭往頭頂上冒。

他走到湯渺身邊，不滿道，“明明是他想要對我動手，我才躲，最後也是他把我從樓梯上拉下來的。為什麽你還要給他塗藥？我也受傷了。”

湯渺眼神落到他綁了綁帶的胳膊上，“裴燃，校醫都說了，你只是輕微破皮。耀耀他的臉是軟組織挫傷，比你嚴重多了。”

裴燃噎住。

難道太強也是一種罪過？

他辯解道，“那是因為我聰明，及時拉了下欄桿，不然我比他傷得還嚴重。”

湯渺看了他一眼，又道，“可是耀耀傷到了臉啊！”臉多重要啊！

她回過頭，用棉棒沾了藥水往容耀臉上輕輕點了點，“耀耀在學校有那麽多女孩子喜歡，傷了臉，那些女孩子該有多心疼呀！”

裴燃一聽這話，心情稍微好了一點。但目光落在了湯渺和容耀之間親密的舉動上，他心情又不好了。

他擠開湯渺，搶走她手上的棉棒和藥水，“我來給他塗，免得那些喜歡他的女孩子誤會”。

湯渺想了想，也是，就沒有再阻止裴燃。她轉過身，又去找校醫問問還有沒有什麽註意事項。

裴燃取下手上的綁帶，他面無表情，一點一點幫容耀點塗藥水。

容耀現在看著他就牙癢，揮開了他的手。

“不用你幫我。”

裴燃將藥水瓶放到一邊，轉身就走，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容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把他搞成這樣，還支走了湯渺，一點也不覺得抱歉，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壞的人！

他怒拍了一下床，“裴燃，你太過分了！”

裴燃腳步微頓，微側過身。

容耀對上裴燃那一雙厲色的眼睛。

只聽他緩緩開口，不帶溫度道，“離湯渺遠點，不然下次就不只是這樣”。

說完，他邁開腳步離開了。

容耀緊緊揪住床邊的被子，又狠狠揉搓了幾把頭發，臉上怒氣沖沖。

湯渺剛剛和校醫交談完，就看到裴燃走了出來。

她往他身後瞧了瞧。

裴燃走過來，拉住她的手腕，“走吧，我們回去”。

“耀耀呢？”

裴燃半垂著眼瞼，“他說他要呆在醫務室休息一下，等會兒才回去。”

湯渺滿臉疑惑，她掙脫開裴燃的手，道，“那我再去跟他打聲招呼吧。”

裴燃立刻將她拉了回來，低聲道，“渺渺，我疼”。

湯渺完全沒註意到他喊了她“渺渺”。

她連忙開始翻看他胳膊上的傷口，“是這裏疼嗎？”

裴燃微微低著頭，“恩，疼”。

湯渺這時候又發現他胳膊接近手掌下方的位置有很大一塊淤青，是剛剛沒發現的。

“天吶，你這裏也有傷口。”

裴燃也跟著道，“恩，這裏也疼”。

湯渺又問道，“那還沒有沒哪裏疼呀？”

裴燃頓了一會兒，小手指輕輕勾著她的衣角，“我全身都很疼”。

湯渺心叫不好，她想著兩人從樓梯上摔下來，聽他們說裴燃還墊在了容耀下面。

他肯定摔到骨頭了，不然怎麽會全身泛疼呢？

她仰起頭，牽住他的手，“那我們趕緊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裴燃任她拉著，靠近著她，緊貼著她的衣服。

他點點頭。“好”。

聲音聽起來又乖，又帶著虛弱感，隱隱透著一股脆弱。

湯渺目光落到他蒼白的臉色上，鼻子上的黑痣似乎都顯得黯淡無光起來。

她一時之間什麽都拋在了腦後，先去辦公室給李老師請了假，又給裴家的司機打電話。

兩個人請假了半天，去了醫院。

最後做了一個全身檢查，才發現裴燃也傷得挺重的。

身上多處淤青，腳踝部分疑似骨折，做了個CT之後，發現是舊疾骨折，需要開刀。

湯渺心裏十分愧疚，她覺得自己不應該老是覺得裴燃比別人聰明，所以就不需要被擔心他了。

她緊緊拉住裴燃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難過又內疚。

裴燃張開淡色的雙唇，很想說自己沒事，可又對她如此關註他、在意他而感到猶豫。

他真的很妒忌容耀，每次聽到湯渺叫他耀耀，心就跟刀割似的。總害怕她就跟著別人走，再也不管自己了。

湯渺怕他害怕，安慰他，“裴燃，沒關系的。醫生說會打麻藥，你不會覺得疼的。”

裴燃朝她笑了笑，依然擋不住面色虛弱。

湯渺一直陪著他，跟他說話。一直到他被送到手術室的時候，還遠遠地望著他，

她站在手術室外，一分一秒地等待。

等到裴燃終於從手術室裏推出來後，她立馬迎了上去。

裴燃朦朦朧睜開了眼睛，一看到是她，就笑了起來。

第一個見到的人是她，真好。

湯渺關心則亂，問了他一個傻問題，“裴燃，你覺得有沒有好點啊？”

裴燃微微點頭，“有你在，我好多了”。

湯渺看他嘴唇很幹，道，“你先不要開口說話了，等會兒進了病房再說，我們待會兒去喝點水”。

想到這兒，她立馬又問了護士，“護士姐姐，我弟弟他現在能不能喝水呀？他嘴巴很幹。”

護士道，“小姑娘，術後六到八個小時不能喝水哦，你要看好你弟弟。”

湯渺點了點頭，她又傾下身子，輕儂軟語，“裴燃，待會兒我給你用濕紙沾一沾嘴唇吧。護士姐姐說了，不能喝水，你忍忍啊。”

裴燃眼瞼一會兒微垂，一會兒又睜開，說不出的疲憊，但他直直地看著她，不願意閉上眼睛。

湯渺手捂住他的雙眼，“裴燃，你睡會兒吧。我會記得叫你起來的。等你睡醒，我們再一起回家。”

裴燃眼睫毛在她掌心扇了扇，最後終於緩緩落下。

睡著後，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躺在一片雲裏，十分舒服。他愜意地躺在雲上閉著眼睛。

有人突然過來捂住了他的眼睛，還牽住了他的手。

她輕輕哼著歌，還道，“裴燃，你睡吧。睡醒起來，我們就到家了。”

和湯渺的聲音似乎有些不同，她的聲音很好聽。但是她的手和湯渺同樣溫暖又柔軟。

他叫了一聲，“渺渺”。

雙目被放開的那一剎那，那個人就消失不見了。

他心裏一涼。

當他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裏，滿目的白色。

而湯渺靠在他的床沿邊睡著了，手還緊緊牽著他的手。

他忍不住用力回握了過去，嘴裏呢喃。

“還好，只是夢”。

對，我又加更了。

話說我每天雖然兩更，但天天都日萬啊。

許多作者一章三千字，我一章就是四千起步，一般六千封頂。

真的夠勤奮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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