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晉江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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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燃骨折開刀動手術, 這一恢覆就要三個月時間, 並且至少還要住院兩周, 容耀知道後心裏非常過意不去。

聽湯渺說,裴燃從小身體還不好,有哮喘病,身上隨時都要帶著氣霧劑。整個人平時看上去也是蒼白病弱, 女生們都說他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病弱美少年。

可在他看來,病弱美什麽鬼玩意兒,再怎麽美都是病懨懨的,能比身體健康更重要嗎?

他仔細想了想,自己從小被爺爺強制拉去訓練體魄,風吹日曬,雷打不動, 一年四季都沒生過什麽病,完全無法體會生病的感覺。

但每次走進醫院, 就聽到那些病人的呻·吟、哀嚎,仿佛也和他們感同身受一樣, 太痛苦了。

他便不自覺地嘆息,裴燃也太可憐了,從小長到大都在生病。

於是他專門買了水果籃、一束捧花來前去探望裴燃,決定以後讓著他。

可能全讓著他, 有點困難。他想,自己盡量對他不動手就行。

有句話說得好,君子在於動嘴不動手。

抱著這樣的心態, 他推開病房門。

風從門口吹了進來,吹動了白色的窗簾。裴燃正坐在病床上,手裏正捧著一本書。

他額前的碎發被吹得微動,眼瞼微微垂落,穿著一身醫院統一發下來的藍白條紋病服。金絲圓框眼鏡落在他的鼻梁上,看上去安靜又矜貴。

裴燃微擡起頭,一見是容耀,便合上了書頁。

見他沒有說話,容耀站在門口,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頓了一會兒,還是提著水果籃走了進去。他看到裴燃病床旁邊的櫃子上有個空花瓶,決定把捧花塞進去。

邊準備塞,邊道,“裴燃,我……”

裴燃側過身子,眼神裏閃過嫌棄,“把花拿出去!”

容耀楞在原地。

裴燃面色不耐,嘴角譏嘲道,“呵,你打算讓一個有哮喘的人聞花粉?”

容耀後知後覺,他撓了撓頭,“不能嗎?”

裴燃:“……”

他一手掩住鼻子,冷聲道,“拿出去”。

容耀看到他一副不舒服的樣子,連忙慌亂道,“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我這就扔出去。”

他轉過身疾速跑了出去,裴燃都感受到臉上刮來一陣風。

等容耀再次回到病房的時候,裴燃早已拿起書繼續看。

他安靜而淡漠,指尖時不時翻過書頁,書頁劃過的聲音輕柔而動聽。

容耀站在一旁,臉上浮現糾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裴燃,對不起”。

裴燃指尖微頓,他緩緩擡起頭來。

容耀一咬牙,走到他病床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我是挺生氣,但是我也不該做得這麽過分。拉你真的是下意識反應,我當時真沒想那麽做。”

說到這裏,容耀湊了過來,滿臉羞愧,“你你能原諒我嗎?”

裴燃的目光在容耀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容耀心裏非常緊張,覺得自己肯定很難被原諒,他幾乎就快放棄了。

裴燃突然開口,“我可以原諒你”。

容耀臉上生出欣喜。“真的?!”

裴燃微微側過頭,認真道,“只要你遠離渺渺”。

容耀臉一下子垮了。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裴燃。“裴燃,你不能這樣。你把渺渺當什麽,你的私人物品嗎?渺渺想跟誰相處,那是她的自由,你根本沒有權利幹涉。”

裴燃放在書頁上的手攥成了拳頭,嘴角微微緊繃,又嘲弄道,“不是你求我原諒你?”

容耀頓時氣弱,“這、這一碼事歸一碼。你跟我的事與渺渺無關,我不會拿渺渺當條件”。

容耀有著一雙清亮的眼睛,和湯渺有些像,偏圓,看人的時候眼神坦誠又真摯,沒有任何雜質。

就是這樣,所以裴燃才更討厭他。

他明白湯渺為什麽會選擇和容耀交朋友,容耀和他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讓他更介意的事是,湯渺和容耀都分開六年的時間了,一般人幼兒園的事又能記住多少?

可偏偏湯渺記得容耀,容耀也記得她。

他總忍不住想,如果換做是他呢,如果和湯渺從幼兒園開始分開。初中重逢,湯渺還會記得他嗎?

他不想往下去想,哪怕他心裏有了一個答案,那個答案讓他恐懼,讓他害怕。

裴燃眼神冷冽,道,“那你現在就可以出去”。

說完,他又將視線落放到書頁上。

容耀呆楞住,看裴燃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他又狠狠揉了幾把自己的頭發。

他又坐回椅子,兩腿拉開,身子前傾道,“裴燃,咱們能不能講點道理啊!要不你打我一頓,洩洩憤。小爺我絕對不反抗,你看怎麽樣?”

裴燃微擡起眼皮。

容耀見他還搭理自己,心裏松了口氣。

只聽裴燃滿帶嫌棄的聲音,“離我遠點”。

說完,他又低下頭看書。

容耀:“……”

他耷拉著腦袋,一副霜打的茄子,他將水果籃放到了櫃子上,轉身離去。

剛走到門口,身後的裴燃突然道,“容耀”。

容耀轉過頭,露出一張笑臉,“你改變主意了?”

“走的時候,把門關上,吵。”

容耀:……

他只好關上了病房門,這次完全鎩羽而歸。

等到裴燃回到學校的時候,期中考就快來了。

湯渺這幾天都在幫裴燃補課,他沒在學校的這段時間,各科都上了很多知識內容,培訓隊那邊也耽誤了。

湯渺用筆尖在裴燃的書上勾畫。

“老師沒有說,但我覺得這塊可能也要考。還有這裏,這個知識點很容易被忽略,我做大題的時候有好幾次都用到了這個公式,你一定要記下來……”

裴燃一只手撐著臉,這個姿勢一直保持不動,目光停留在湯渺臉上。

澄亮的臺燈下,她的側臉被打上一道柔和的光,看上去美好又靜麗。

湯渺一直在他書上勾勾畫畫,嘴裏還在說著話。

講得差不多了,她歪過頭,正好撞上裴燃在看她。

她皺著眉頭,“你聽進去了嘛?”

這時,裴燃輕呲了一聲,她連忙低頭往他腿上看去,“腿還疼嗎?”

裴燃的腿上還打著石膏,醫生說要過段時間才能取下來,現在他都是坐輪椅,上樓梯都是湯渺在扶他。

還好他們班在二樓,所以並不過分影響正常生活。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疼”。

湯渺仰起頭看他,滿臉不解。

疼,你還笑得那麽開心?

裴燃咳了一下,“要不,你別回家睡了,就在我家睡。”

從小到大,湯渺在裴燃家也睡過很多次。有好些時候都是大家一起舉辦派對,玩累了,就直接躺沙發上睡著了。

湯渺望墻上一看,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手機卻一直沒有響。

她搖了搖頭,“我還是回家好了,萬一媽媽醒了看不到我,會著急的。”

她收拾了一下書包。

裴燃見狀,連忙按住她的手背,“別走”。

湯渺停了下來,扭頭看他,“不行呀,裴燃。我明天再幫你繼續補課,你那麽聰明,期中考試一定沒有問題。”

裴燃慢慢松開手,臉上露出失落的表情。

“渺渺,我怕黑。”

湯渺站起身來,坐著的裴燃沒有她高,她現在看上去比他高了一個頭。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發,“那我先等你睡著了,再走,好不好呀?”

裴燃臉上終於生出一絲悅意。

湯渺把他扶到床上,打開了床頭的臺燈,自己蹲在床頭,手裏抱著一本漫畫書。

裴燃這時掀開了被子,自己往旁邊挪了一下,指了指這裏。“你坐這裏,這樣我們可以一起看漫畫書”。

湯渺想了一下,就坐了上去,兩個人肩並著肩。

湯渺翻開了書,指了指,“上次就是看到這裏。我給你念,你還是趕緊睡覺吧”。

裴燃頭枕在枕頭上,嘴角翹起,“好”。

湯渺開始念了起來。

雖然沒幾年就要成年了,但她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像以前一樣軟糯。

聽說女生變聲比起男生而言,會變得更加尖銳,裴燃覺得她無論哪個年齡階段的聲音都很好聽。

他睜著眼睛,落到她的臉上。

等到湯渺轉過頭來的時候,他立馬又閉上。

過了好一會兒,湯渺輕輕喊著,“裴燃?裴燃?睡著了嗎?”

床上的人兒沒有反應。

湯渺躡手躡腳地掀開被單,腳往床邊移動。

她的手腕被拉住。

轉頭,對上一雙清醒的眼睛。

“你還沒睡著呀?”

裴燃就這樣怔怔地看著她,小聲道,“渺渺,我怕”。

湯渺擰起眉頭,又坐了回去,“你怕什麽呢?我會把燈給你留著的。”

裴燃不繼續往下說了。

湯渺苦惱地想,也許裴燃是失眠了。

她睜大眼睛,“裴燃,我給你去倒一杯牛奶吧!我每次喝完牛奶,很快就睡著了。”

“你等等我呀,我去給你倒。”

裴燃戀戀不舍地放開了她的手,當她離開房間門的時候,他還擡起了身子,喊道,“渺渺,我等你”。

湯渺回轉過頭,對他笑了笑。

他聽到她篤篤篤的腳步聲。

湯渺來到裴家的廚房,打開了燈,傭人很快走了過來。

“渺渺小姐,請問您需要什麽嗎?”

湯渺看著傭人都穿上了睡衣,擺了擺手,“沒事,你去睡覺吧,我自己倒個牛奶”。

傭人不放心道,“那好吧,渺渺小姐,您要是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叫我。”

“好,我知道啦。”

湯渺拿出小鍋熱了熱牛奶,很快倒進了玻璃杯裏。

她捧著溫熱的牛奶,朝著裴燃的臥室走去。

這時,客廳裏突然傳來劈裏哐啷的聲音,似乎是什麽堅硬的東西被打碎了。

她皺起眉頭,朝著客廳慢慢走去。

還沒到客廳,她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

因為於如蘭經常在家裏喝酒,家裏總是有很多酒瓶子,所以她對這個味道太熟悉了。

這麽晚了,究竟是誰在那裏喝酒呢?

湯渺邁出腳步,準備去看一看。

“渺渺。”

她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去。

裴燃坐著輪椅,從陰影裏出來。他一半側臉留在陰影裏,手伸了出來,似乎想牽住她。

“過來。”

湯渺猶豫著,她指了指客廳。

裴燃雙目似乎在壓抑著什麽,他又重覆道,“過來”。

湯渺微怔住。

不知道為什麽,她在裴燃眼裏看出了一種祈求,讓她莫名有一點難過。

她捧著牛奶,頭也不回地走到他身邊,牽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冷得可怕,就像是剛在冰水裏洗過一樣。

“裴燃,你很冷嗎?我們回臥室去吧。”

她把溫暖的牛奶杯塞到了他手裏。

這時候她才看到,裴燃唇色盡失,面容蒼白,一雙眼睛顯得漆黑無比,像個黑洞一般,光在裏面都會被吞噬掉。

他薄唇微開,“恩,回去吧”。

湯渺推著他的輪椅,兩人慢慢往臥室裏移動。

那股濃烈的酒味越來越淡,到最後已經聞不到了。

很快期中考試就來臨了,這次考試幾乎把所有學生都磋磨了一遍。

令人高興的是事是,領峰初中決定用一個周末的時間來舉辦藝術節,所有人都可以自己報節目,以班為單位,沒有名額限制。

“聽說學校這次是模仿國外學校的學園祭,其實本來學校傳統就有類似的活動,只是沒有像今年一樣搞得這麽大。每個人都可以報節目欸,而且每個班級都得出來擺攤,外校肯定會有很多人來。”

食堂裏幾個學生圍在一起討論著。

湯渺正埋著頭吃得不管不顧,裴燃坐在她旁邊,時不時給她夾菜。

他們的桌前有好幾個大飯盒,都是裴燃從家裏帶的,和其他人的餐盤與眾不同。

容耀坐在他們對面,手穩著餐盤,也吃得津津有味。

“渺渺,你有沒有想報的節目啊?”

湯渺這時才擡起頭,眉頭微凸起,“報什麽節目呀?”

容耀將嘴裏的飯吞咽下去,湊近了過去。

這時,裴燃拿手微掩了一下,眼皮微擡,發出眼神警告。

容耀頓住,悻悻地拉開了距離。

“這次藝術節,我們足球隊會和附近幾個中學有個友誼賽。到時候應該會上表演。”

湯渺一想,搖搖頭,“不去”。

表演多累呀,她還不如去各個班去吃東西。

聽說這次每個班都會推出特色美食,為了爭最佳美食的稱號,到時候學校還有五萬的獎金。

所以她可期待了。

容耀看了看她嬌俏的臉蛋,說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湯渺歪著腦袋,“為什麽?老師會強制同學報名嗎?”

容耀抿著嘴笑起來,不再透露任何細節。

湯渺疑惑了一下,又拋在腦後,埋頭繼續吃飯。

她沒看到,裴燃微微瞇起了眼。

呼,一更奉上~每次我打“幾把”兩個字,都會有罪惡感,(╥╯^╰╥)藍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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