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晉江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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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墅區之後, 湯渺下車先回去拿糖果盒, 裴燃跟著她下車了, 他站在湯渺家門口，穿著一身咖啡色的立領毛呢大衣，裏面露出白色襯衣領口。
他打量著整個湯宅的設計布局，能看得出裝修略有些毛糙, 但屋外架起的編籃簍子和尼龍布上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紅薯幹，無不顯示了一種和別墅區有點格格不入的生活氣息。
湯渺蹦跶著從屋裏出來，於如蘭站在落地窗處，和裴燃示意打招呼。
裴燃立馬喊了一句，“於阿姨好”。
於如蘭笑著點點頭，掌心揮了揮，露出綁著紗帶的手, 那白色紗帶纏繞在她的掌心上半段，中心有點泛黃, 像是塗了藥水。
裴燃眉頭微凸，一見湯渺走到跟前, 他又松開眉頭。
湯渺兩只手還戴著毛茸茸的手套，她捧著薄荷糖盒子，伸了出去，“給你”。
裴燃從兜裏拿出手, 接了過來。他把玻璃瓶的木塞和糖果盒子打開，當著湯渺的面，往裏面倒。
湯渺捧著臉頰, 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顆顆薄荷糖像流水一樣，滑落進糖果盒子。
最後一顆掉落進去，裴燃合上了糖果盒子，又往底部隱藏的按鈕調了調。
湯渺兩只毛茸茸的手攤著，尾巴搖啊搖，就像一只興奮的小狗。
裴燃看著好笑，他把那沈甸甸的糖果盒子放到她的手套上。“下次如果糖再吃沒了，你就來找我”。
湯渺點頭如搗蒜，嘴上答應得快，“好好好，沒了就來找你”。
裴燃抿起雙唇，唇角忍不住上翹。
屋裏傳來於如蘭的聲音，“渺渺，飯煮好了，快回來吃飯啦！”
“媽媽，來了，來了。”
湯渺扭過頭，“裴燃，再見了，你也快回去吃飯吧。”
她說完就往屋裏跑，裴燃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疑惑地望著他。
裴燃表情微微一頓，他又松開，“再見”。
湯渺彎著眼睛，臉上的小酒窩陷了進去，雪落在她細軟的黑色頭發上，看上去幹凈又純潔。
裴燃看著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後，這才轉身離去。
凜冬已至。
領峰小學部新校區每天都在清理道路上的積雪，哪怕已經快到了期末，各科作業都在加重，各個班的班長還是集合著所有人在課間時間出來掃雪。
剛剛又經過了一輪考試，老師們幾乎都去辦公室批閱卷子。
一旦沒有了老師的監管，不少人開始大著膽子幹起了點其他事。
湯渺正埋頭鏟著積雪，突然迎面飛來一個雪球，啪地一聲糊在了她腦門上。
她晃了晃頭，整個腦袋就開始掉雪渣，她放下鏟子，用手套往臉上抹了兩下。
第二個雪球隨後又打中她的腦門，視線頓時糊成一團。雪球在她臉上變成了一攤大餅。
湯渺：……
還有完沒完了？
她像帶了兩把小刷子似的撲梭撲梭地清理幹凈著臉上的雪。
她緩緩睜開眼睛，各個班的人已經開始群魔亂舞，地上的鏟子歪歪扭扭地倒著。
各式各樣的雪球滿天亂飛，有的人還躲到了雪堆後面，頭上頂著本數學書，搞得跟游擊戰似的。
“渺，小心！”
湯渺剛一轉過頭，一個雪球又是啪地一聲打在她臉上，雪渣直接順著她臉頰滑進她衣服裏，涼絲絲的。
打人不打臉，你們完蛋了。
你們已經是個死人了。
湯渺脫下手套，兩只手套是用一根粗粗的毛線連接成的，就掛在她的脖子上。
湯渺一把抓起地上的雪，捏成雪球，往旁邊的人一坨一坨丟去。
“啊！”
“啊！”
……
現場過於混亂，以至於大部分人只能看到有人像保齡球被擊中似的，往後直楞楞地倒下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像病毒感染似的，蔓延開了。
所有人：沒想到我周圍的同學個個都是戲精啊，你們也太認真了，摔在地上還要外加配音，惹不起惹不起。
有的人開始渾水摸魚，也沒被雪球打到，直接倒在地上，捂住胸口，“今天的我犧牲了，明天還有千千萬萬個我站出來。你們要保衛住我們的家園啊！”
另一個人匍匐上前抓住他的手，“不要啊，你不要死啊，好兄弟”。
“我、我我不行了，撐不下去了，我還想求你最後一件事。”
那人假意抹了抹眼淚，“你說。”
“我把班花托我轉給你的情書偷看了。”
“恩？”
“還丟到垃圾桶裏了。你能原諒我嗎？”
“……你還是去死一死好了。”說著就往兄弟臉上糊了一手的雪。
想要生活過得去，就要頭上帶點綠。
湯渺捂著頭，穿過“槍林彈雨”，她一擡頭就看到裴燃站在高高的樓梯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切。
他身上幹幹凈凈的，看上去一點事都沒有。
裴燃一見到她來，眼中布滿欣喜。他從兜裏伸出手，給她清理頭發上的雪漬。
“裴燃，你沒下去和同學玩嗎？”
裴燃往外看了看，許多人都在雪地上打滾，衣服濕的濕，臟的臟，看上去就讓人嫌棄。
“我有點感冒，不想下去。”
他感覺到額頭上一陣冰涼，湯渺正踮著腳，手伸到了他額頭上摸著。“好像也沒有發燒，你要是不舒服的話，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吧？”
裴燃摸著她柔軟的細發，“真的？”
湯渺點點頭。
這時王娟從樓下躲了過來，“渺啊，我們……”
似乎是跟著湯渺過來的。
她一眼看到湯渺正摸著裴燃的臉，連忙臉紅道，“打擾了，打擾了，告辭。”
“娟，能幫我給孟明軒請個假嗎？”湯渺放下了手，朝她走了過來。
王娟回頭，繞過她，一眼就對上裴燃那幽幽的眼神。
她連忙道，“當然可以了，我現在就去跟班長說！你趕緊回去陪裴神吧，我這就去找班長。”
說完撒腿就跑，仿佛身後有誰在追她似的。
湯渺回過頭，和裴燃並肩，“走吧”。
裴燃微低著頭，目光落到她的側臉，“恩”。
兩人剛一下樓梯，還沒走離教學樓。孟明軒就蹭蹭蹭跑來，“湯渺，你請什麽假啊？不許不參加公共活動，要跟著大家一起掃雪！”
他剛說完話，就後悔了。
“裴……裴燃哥？”
裴燃掩去眸底的不快，“怎麽了？她不能請假嗎？”
王娟這時候跑了過來，看到孟明軒已經追上了兩人，連忙喘氣道，“班長，我都跟你說了，渺她不是為了躲班級活動，有正事呢！”
湯渺也解釋道，“裴燃身體不舒服，我可以請假陪他去醫務室嗎？”
王娟暗搓搓地打量著裴燃的神情，上次他教她騙湯渺的那些話，讓她意識到兩人之間似乎關系真的不簡單啊。
她也從來沒有聽湯渺說起過裴燃，兩個人是怎麽突然走得這麽近的呢？
孟明軒一聽裴燃不舒服，立馬上前，“裴燃哥，你哪裏不舒服？是又哮喘了嗎？我陪你去醫務室吧。”
王娟：？？？
人家兩口子，你跟著摻和幹嘛？
她拉著孟明軒的胳膊，“班長，你不回去主持大局了啊？大家都還在等著你呢。”
果然看孟明軒面露糾結，沒一會兒他轉過身對王娟道，“你幫我跟大家說一下，各組掃各組的區域，讓清潔委員檢查最後的清潔情況。去一趟醫務室應該不要多久，等會兒要是還下雪，剩下的我一個人來掃。”
他又走到裴燃跟前，“裴燃哥，我們走吧”。
裴燃心裏隱隱不快，他擰起眉頭，依然呆在原地。
孟明軒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才是多餘的那個，他掃了一眼湯渺，猶豫了一會兒，“你也跟著一起去吧”。
湯渺看起來挺開心的，完全沒有在意到底是幾個陪著裴燃去。大家本來從小都在一塊玩，要是在學校裏，也能經常這樣，裴燃應該會更少覺得孤單吧。
她從來都沒見過裴燃和其他人一塊呆過，印象裏他好像不是在教室，就是在老師辦公室。
老是一個人呆著，這樣不好。
二人行最後變成了三人行。
檢查一趟回來，裴燃也沒什麽嚴重情況，就是有輕微貧血癥狀，建議多吃豬肝、豬血。
聽得裴燃連連蹙眉。
倒是孟明軒認真地拿筆記下來，臨走前還把那張紙塞給了裴燃。
和裴燃告完別，孟明軒和湯渺一起回教室。
他仿佛躊躇了很久，才開口。“湯渺，你每天晚上都是跟裴燃哥一塊回去的嗎？我有看到過晚上你坐他的車回去。”
湯渺拉了拉頭上的毛線帽子，“是啊，我們經常一起回家”。
“噢。”
兩個人幾乎又陷入了沈默。
快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孟明軒突然回過頭來，“謝謝你”。
說完之後，他又好像有點拉不下臉，很快地走了回自己的座位上。
湯渺迷惑地站在原地。
孟明軒跟她說謝謝幹嘛呀？
就因為她和裴燃一起回家嗎？
等她放學回去，她坐上了裴燃的車，兩個人一塊看漫畫的時候。
裴燃突然提起，“你上次答應要陪我一起堆雪人”。
湯渺擡起頭，“是啊，我記得我還說要陪你打雪仗”。
想起今天下午教學樓的混戰，大部分人身上都沾上了臟臟的雪泥水，道路上的雪堆都被人踩了一個又一個臟腳印，稀稀拉拉的那個畫面讓老師都頭疼。
裴燃一想到自己身上也沾上那臟兮兮的雪，就控制不住臉黑。
他想立馬打消湯渺這個念頭，“醫生說我貧血，不太適合打雪仗。我們還是堆雪人吧。”
貧血不能打雪仗嗎？
醫生有說過嗎？
湯渺還是點點頭，“行吧”。
“那我們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
“恩。”
……
兩個人來到別墅區裏的大花園，這一塊是公共區域，道路上的積雪被清理得幹幹凈凈，就連兩旁的樹都用塑料套子裹了起來，壓根挨不到雪。
不過，沒雪怎麽堆雪人啊？
裴燃牽著她的手，帶她來到了大花園的一個很大的沙堆處。
湯渺驚呼，上面全是非常幹凈的雪，白到發光。
“裴燃，你是魔術師嗎？你會變雪出來？”湯渺嘴巴長成“O”字型。
裴燃瞅她傻裏傻氣的，又給她正了正身側的糖果盒子，“走，我們堆雪人去。”
“好！”
兩個人開始堆起來，幾乎是湯渺在帶頭，裴燃跟著她一起做。
先堆了一個大球，再堆了一個小球放在上面，這樣雪人的身體就做好了。
湯渺突然意識到，“雪人的眼睛、鼻子，你帶了嗎？”
裴燃薄唇微張開，仿佛被這個問題難住了，“雪人還要眼睛、鼻子嗎？”
湯渺：“……”
好吧，他真的沒堆過雪人。
她四處瞅了瞅，從旁邊的草叢裏拿了兩塊鵝卵石，塞到了上面的雪球上。
“看見了嗎？這是眼睛。”
裴燃先是發楞，隨即滿目驚喜地看著湯渺，“那鼻子呢？”
湯渺撓了撓臉，她朝著裴燃喊道，“你在這裏等一下我”。
說著就往外跑。
裴燃和雪人呆在一塊，四周靜悄悄的，有些昏暗，沒有人影。
他忽然覺得心頭漫出一種孤寂，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感覺，所以突然出現，讓他有點無所適從。
“裴燃，我回來了！”
心裏的那抹陰影，頓時煙消雲散。
他走上前去，緊緊抓住她的手腕，一步都不願意離開。
湯渺從兜裏掏出一個東西，攤開，“快看”。
裴燃呆住，“筆？”
湯渺牽著他往雪人方向走，“對啊，我不想折樹枝，那樣樹爺爺會很疼的，當然要是有胡蘿蔔就更好啦。你看這筆又長又尖，像不像鼻子？”
說著，她將筆塞進裴燃手裏，牽著他的手往雪人臉中部插了進去。
雪人的臉頓時活靈活現。
他目光落在上面，聲音難掩欣喜，“這就做好了嗎？”
湯渺想了想，“等一下，天氣這麽冷，它沒有衣服穿會很冷的。”
說著她扯下了自己頭上的白色毛線帽子戴了上去，雪人頓時更像一個人了。
裴燃這時又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給雪人圍了起來。他回過頭，朝著湯渺看去，一副求表揚的樣子。
湯渺像於如蘭平時對她做的一樣，踮起腳摸了摸他的頭，“你做得很好”。
說完，她又上前給雪人調整了一下圍巾。
裴燃怔住，他手往腦袋上假裝摸了一下。
第一次被人摸頭。
一種意外而又奇怪的感覺。
他手放在胸口處，一雙眼睛望著地面，有點迷茫，似乎還有點無助，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呆呆的。
湯渺這時看到他孤零零的脖子露在外面，稍微松開了自己的領口，掏出了毛茸茸的圍巾。
她朝著裴燃勾勾手，“你頭低一點”。
裴燃微微低下頭，湯渺皺起眉頭，他又長高了？
她踮起腳，把自己圍巾套在裴燃的脖子上，套了一圈，拉了過來，和自己的這頭綁了起來。
隨即裴燃擡起頭來，湯渺一把揪住自己脖子前面的圍巾，一副被勒住的樣子。
“咳咳。”
她用手快速地拍了拍裴燃的胳膊，他才猛地意識到什麽，半蹲下來，蹲得比湯渺的身高還矮。
湯渺摸上了自己脖子，一低頭就對上裴燃那雙水潤的眼睛。
他的嘴巴和下巴都被藏在她的圍巾下，鼻尖貼著毛茸茸，顯眼的美人痣漏了出來。表情似乎，有點委屈，還有點心疼。
湯渺又摸了摸他的頭，“我沒事兒！你看，雪人堆好了。”
兩人一起朝旁邊看去，這時大花園裏的彩燈突然亮起。
美麗的燈光打在雪人身上，看上去充滿了生氣，雪人就像一個在沙堆裏玩沙的小孩一樣可愛，栩栩如生。
湯渺突然拍了一下腦袋，“明天是平安夜！裴燃，提前祝你平安夜快樂啊。”
這時遠處天空亮起了煙花，像綻開在夜晚的金色花朵。
湯渺琥珀色的眸底倒映著七彩的光，她亮晶晶地看著他。
裴燃聞著她圍巾上淡淡的皂角香，埋在圍巾下的嘴角忍不住翹得越來越高，眼裏都噙滿了笑意。
原來堆雪人是這麽一件高興的事。
他體驗到以前從未擁有過的一種感覺，他感覺自己現在像一個正常的小孩，那些血紅與陰暗的記憶仿佛都離他很遠很遠，遠到他覺得陌生極了，也許並沒有在他身上發生過，只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噩夢而已。
現在觸手可及的，是湯渺，是漫天星空下點綴的她的微笑。
兩個人在冬夜裏一起迎來即將到來的平安夜，靜謐美好。
離開之後，湯渺像踩著軟雲一樣，步伐輕盈，就如往常一樣高興。
在離開家和裴燃堆雪人之前，她就和於如蘭打過招呼，所以她並不著急著回家。
她想著捧一點幹凈的雪回去，聽裴燃說，幹凈的雪是可以直接吃的，所以她也想學著書裏寫的，收集雪去泡茶。
這樣也許於如蘭的心情會好點。
於是專門繞了大半個別墅區，幾乎是在別墅區大門，她才收集到適量的雪。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套捧著雪，時不時看著它，怕它很快化了，加快腳步回家。
“渺渺？”
湯渺擡起頭來，露出滿臉驚喜。“爸爸？”
不得不說你們腦洞都很大，有的看得我毛骨悚然，有的讓我滿頭黑線，我覺得我這文也不是陰暗系吧~明明大部分時候很歡快地說~
嘿嘿，想知道後面的劇情，往下看就造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23333333 9瓶；大白鵝鵝鵝鵝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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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渺蹦跶著從屋裏出來，於如蘭站在落地窗處，和裴燃示意打招呼。
裴燃立馬喊了一句，“於阿姨好”。
於如蘭笑著點點頭，掌心揮了揮，露出綁著紗帶的手, 那白色紗帶纏繞在她的掌心上半段，中心有點泛黃, 像是塗了藥水。
裴燃眉頭微凸，一見湯渺走到跟前, 他又松開眉頭。
湯渺兩只手還戴著毛茸茸的手套，她捧著薄荷糖盒子，伸了出去，“給你”。
裴燃從兜裏拿出手, 接了過來。他把玻璃瓶的木塞和糖果盒子打開，當著湯渺的面，往裏面倒。
湯渺捧著臉頰, 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顆顆薄荷糖像流水一樣，滑落進糖果盒子。
最後一顆掉落進去，裴燃合上了糖果盒子，又往底部隱藏的按鈕調了調。
湯渺兩只毛茸茸的手攤著，尾巴搖啊搖，就像一只興奮的小狗。
裴燃看著好笑，他把那沈甸甸的糖果盒子放到她的手套上。“下次如果糖再吃沒了，你就來找我”。
湯渺點頭如搗蒜，嘴上答應得快，“好好好，沒了就來找你”。
裴燃抿起雙唇，唇角忍不住上翹。
屋裏傳來於如蘭的聲音，“渺渺，飯煮好了，快回來吃飯啦！”
“媽媽，來了，來了。”
湯渺扭過頭，“裴燃，再見了，你也快回去吃飯吧。”
她說完就往屋裏跑，裴燃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疑惑地望著他。
裴燃表情微微一頓，他又松開，“再見”。
湯渺彎著眼睛，臉上的小酒窩陷了進去，雪落在她細軟的黑色頭發上，看上去幹凈又純潔。
裴燃看著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後，這才轉身離去。
凜冬已至。
領峰小學部新校區每天都在清理道路上的積雪，哪怕已經快到了期末，各科作業都在加重，各個班的班長還是集合著所有人在課間時間出來掃雪。
剛剛又經過了一輪考試，老師們幾乎都去辦公室批閱卷子。
一旦沒有了老師的監管，不少人開始大著膽子幹起了點其他事。
湯渺正埋頭鏟著積雪，突然迎面飛來一個雪球，啪地一聲糊在了她腦門上。
她晃了晃頭，整個腦袋就開始掉雪渣，她放下鏟子，用手套往臉上抹了兩下。
第二個雪球隨後又打中她的腦門，視線頓時糊成一團。雪球在她臉上變成了一攤大餅。
湯渺：……
還有完沒完了？
她像帶了兩把小刷子似的撲梭撲梭地清理幹凈著臉上的雪。
她緩緩睜開眼睛，各個班的人已經開始群魔亂舞，地上的鏟子歪歪扭扭地倒著。
各式各樣的雪球滿天亂飛，有的人還躲到了雪堆後面，頭上頂著本數學書，搞得跟游擊戰似的。
“渺，小心！”
湯渺剛一轉過頭，一個雪球又是啪地一聲打在她臉上，雪渣直接順著她臉頰滑進她衣服裏，涼絲絲的。
打人不打臉，你們完蛋了。
你們已經是個死人了。
湯渺脫下手套，兩只手套是用一根粗粗的毛線連接成的，就掛在她的脖子上。
湯渺一把抓起地上的雪，捏成雪球，往旁邊的人一坨一坨丟去。
“啊！”
“啊！”
……
現場過於混亂，以至於大部分人只能看到有人像保齡球被擊中似的，往後直楞楞地倒下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像病毒感染似的，蔓延開了。
所有人：沒想到我周圍的同學個個都是戲精啊，你們也太認真了，摔在地上還要外加配音，惹不起惹不起。
有的人開始渾水摸魚，也沒被雪球打到，直接倒在地上，捂住胸口，“今天的我犧牲了，明天還有千千萬萬個我站出來。你們要保衛住我們的家園啊！”
另一個人匍匐上前抓住他的手，“不要啊，你不要死啊，好兄弟”。
“我、我我不行了，撐不下去了，我還想求你最後一件事。”
那人假意抹了抹眼淚，“你說。”
“我把班花托我轉給你的情書偷看了。”
“恩？”
“還丟到垃圾桶裏了。你能原諒我嗎？”
“……你還是去死一死好了。”說著就往兄弟臉上糊了一手的雪。
想要生活過得去，就要頭上帶點綠。
湯渺捂著頭，穿過“槍林彈雨”，她一擡頭就看到裴燃站在高高的樓梯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切。
他身上幹幹凈凈的，看上去一點事都沒有。
裴燃一見到她來，眼中布滿欣喜。他從兜裏伸出手，給她清理頭發上的雪漬。
“裴燃，你沒下去和同學玩嗎？”
裴燃往外看了看，許多人都在雪地上打滾，衣服濕的濕，臟的臟，看上去就讓人嫌棄。
“我有點感冒，不想下去。”
他感覺到額頭上一陣冰涼，湯渺正踮著腳，手伸到了他額頭上摸著。“好像也沒有發燒，你要是不舒服的話，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吧？”
裴燃摸著她柔軟的細發，“真的？”
湯渺點點頭。
這時王娟從樓下躲了過來，“渺啊，我們……”
似乎是跟著湯渺過來的。
她一眼看到湯渺正摸著裴燃的臉，連忙臉紅道，“打擾了，打擾了，告辭。”
“娟，能幫我給孟明軒請個假嗎？”湯渺放下了手，朝她走了過來。
王娟回頭，繞過她，一眼就對上裴燃那幽幽的眼神。
她連忙道，“當然可以了，我現在就去跟班長說！你趕緊回去陪裴神吧，我這就去找班長。”
說完撒腿就跑，仿佛身後有誰在追她似的。
湯渺回過頭，和裴燃並肩，“走吧”。
裴燃微低著頭，目光落到她的側臉，“恩”。
兩人剛一下樓梯，還沒走離教學樓。孟明軒就蹭蹭蹭跑來，“湯渺，你請什麽假啊？不許不參加公共活動，要跟著大家一起掃雪！”
他剛說完話，就後悔了。
“裴……裴燃哥？”
裴燃掩去眸底的不快，“怎麽了？她不能請假嗎？”
王娟這時候跑了過來，看到孟明軒已經追上了兩人，連忙喘氣道，“班長，我都跟你說了，渺她不是為了躲班級活動，有正事呢！”
湯渺也解釋道，“裴燃身體不舒服，我可以請假陪他去醫務室嗎？”
王娟暗搓搓地打量著裴燃的神情，上次他教她騙湯渺的那些話，讓她意識到兩人之間似乎關系真的不簡單啊。
她也從來沒有聽湯渺說起過裴燃，兩個人是怎麽突然走得這麽近的呢？
孟明軒一聽裴燃不舒服，立馬上前，“裴燃哥，你哪裏不舒服？是又哮喘了嗎？我陪你去醫務室吧。”
王娟：？？？
人家兩口子，你跟著摻和幹嘛？
她拉著孟明軒的胳膊，“班長，你不回去主持大局了啊？大家都還在等著你呢。”
果然看孟明軒面露糾結，沒一會兒他轉過身對王娟道，“你幫我跟大家說一下，各組掃各組的區域，讓清潔委員檢查最後的清潔情況。去一趟醫務室應該不要多久，等會兒要是還下雪，剩下的我一個人來掃。”
他又走到裴燃跟前，“裴燃哥，我們走吧”。
裴燃心裏隱隱不快，他擰起眉頭，依然呆在原地。
孟明軒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才是多餘的那個，他掃了一眼湯渺，猶豫了一會兒，“你也跟著一起去吧”。
湯渺看起來挺開心的，完全沒有在意到底是幾個陪著裴燃去。大家本來從小都在一塊玩，要是在學校裏，也能經常這樣，裴燃應該會更少覺得孤單吧。
她從來都沒見過裴燃和其他人一塊呆過，印象裏他好像不是在教室，就是在老師辦公室。
老是一個人呆著，這樣不好。
二人行最後變成了三人行。
檢查一趟回來，裴燃也沒什麽嚴重情況，就是有輕微貧血癥狀，建議多吃豬肝、豬血。
聽得裴燃連連蹙眉。
倒是孟明軒認真地拿筆記下來，臨走前還把那張紙塞給了裴燃。
和裴燃告完別，孟明軒和湯渺一起回教室。
他仿佛躊躇了很久，才開口。“湯渺，你每天晚上都是跟裴燃哥一塊回去的嗎？我有看到過晚上你坐他的車回去。”
湯渺拉了拉頭上的毛線帽子，“是啊，我們經常一起回家”。
“噢。”
兩個人幾乎又陷入了沈默。
快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孟明軒突然回過頭來，“謝謝你”。
說完之後，他又好像有點拉不下臉，很快地走了回自己的座位上。
湯渺迷惑地站在原地。
孟明軒跟她說謝謝幹嘛呀？
就因為她和裴燃一起回家嗎？
等她放學回去，她坐上了裴燃的車，兩個人一塊看漫畫的時候。
裴燃突然提起，“你上次答應要陪我一起堆雪人”。
湯渺擡起頭，“是啊，我記得我還說要陪你打雪仗”。
想起今天下午教學樓的混戰，大部分人身上都沾上了臟臟的雪泥水，道路上的雪堆都被人踩了一個又一個臟腳印，稀稀拉拉的那個畫面讓老師都頭疼。
裴燃一想到自己身上也沾上那臟兮兮的雪，就控制不住臉黑。
他想立馬打消湯渺這個念頭，“醫生說我貧血，不太適合打雪仗。我們還是堆雪人吧。”
貧血不能打雪仗嗎？
醫生有說過嗎？
湯渺還是點點頭，“行吧”。
“那我們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
“恩。”
……
兩個人來到別墅區裏的大花園，這一塊是公共區域，道路上的積雪被清理得幹幹凈凈，就連兩旁的樹都用塑料套子裹了起來，壓根挨不到雪。
不過，沒雪怎麽堆雪人啊？
裴燃牽著她的手，帶她來到了大花園的一個很大的沙堆處。
湯渺驚呼，上面全是非常幹凈的雪，白到發光。
“裴燃，你是魔術師嗎？你會變雪出來？”湯渺嘴巴長成“O”字型。
裴燃瞅她傻裏傻氣的，又給她正了正身側的糖果盒子，“走，我們堆雪人去。”
“好！”
兩個人開始堆起來，幾乎是湯渺在帶頭，裴燃跟著她一起做。
先堆了一個大球，再堆了一個小球放在上面，這樣雪人的身體就做好了。
湯渺突然意識到，“雪人的眼睛、鼻子，你帶了嗎？”
裴燃薄唇微張開，仿佛被這個問題難住了，“雪人還要眼睛、鼻子嗎？”
湯渺：“……”
好吧，他真的沒堆過雪人。
她四處瞅了瞅，從旁邊的草叢裏拿了兩塊鵝卵石，塞到了上面的雪球上。
“看見了嗎？這是眼睛。”
裴燃先是發楞，隨即滿目驚喜地看著湯渺，“那鼻子呢？”
湯渺撓了撓臉，她朝著裴燃喊道，“你在這裏等一下我”。
說著就往外跑。
裴燃和雪人呆在一塊，四周靜悄悄的，有些昏暗，沒有人影。
他忽然覺得心頭漫出一種孤寂，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感覺，所以突然出現，讓他有點無所適從。
“裴燃，我回來了！”
心裏的那抹陰影，頓時煙消雲散。
他走上前去，緊緊抓住她的手腕，一步都不願意離開。
湯渺從兜裏掏出一個東西，攤開，“快看”。
裴燃呆住，“筆？”
湯渺牽著他往雪人方向走，“對啊，我不想折樹枝，那樣樹爺爺會很疼的，當然要是有胡蘿蔔就更好啦。你看這筆又長又尖，像不像鼻子？”
說著，她將筆塞進裴燃手裏，牽著他的手往雪人臉中部插了進去。
雪人的臉頓時活靈活現。
他目光落在上面，聲音難掩欣喜，“這就做好了嗎？”
湯渺想了想，“等一下，天氣這麽冷，它沒有衣服穿會很冷的。”
說著她扯下了自己頭上的白色毛線帽子戴了上去，雪人頓時更像一個人了。
裴燃這時又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給雪人圍了起來。他回過頭，朝著湯渺看去，一副求表揚的樣子。
湯渺像於如蘭平時對她做的一樣，踮起腳摸了摸他的頭，“你做得很好”。
說完，她又上前給雪人調整了一下圍巾。
裴燃怔住，他手往腦袋上假裝摸了一下。
第一次被人摸頭。
一種意外而又奇怪的感覺。
他手放在胸口處，一雙眼睛望著地面，有點迷茫，似乎還有點無助，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呆呆的。
湯渺這時看到他孤零零的脖子露在外面，稍微松開了自己的領口，掏出了毛茸茸的圍巾。
她朝著裴燃勾勾手，“你頭低一點”。
裴燃微微低下頭，湯渺皺起眉頭，他又長高了？
她踮起腳，把自己圍巾套在裴燃的脖子上，套了一圈，拉了過來，和自己的這頭綁了起來。
隨即裴燃擡起頭來，湯渺一把揪住自己脖子前面的圍巾，一副被勒住的樣子。
“咳咳。”
她用手快速地拍了拍裴燃的胳膊，他才猛地意識到什麽，半蹲下來，蹲得比湯渺的身高還矮。
湯渺摸上了自己脖子，一低頭就對上裴燃那雙水潤的眼睛。
他的嘴巴和下巴都被藏在她的圍巾下，鼻尖貼著毛茸茸，顯眼的美人痣漏了出來。表情似乎，有點委屈，還有點心疼。
湯渺又摸了摸他的頭，“我沒事兒！你看，雪人堆好了。”
兩人一起朝旁邊看去，這時大花園裏的彩燈突然亮起。
美麗的燈光打在雪人身上，看上去充滿了生氣，雪人就像一個在沙堆裏玩沙的小孩一樣可愛，栩栩如生。
湯渺突然拍了一下腦袋，“明天是平安夜！裴燃，提前祝你平安夜快樂啊。”
這時遠處天空亮起了煙花，像綻開在夜晚的金色花朵。
湯渺琥珀色的眸底倒映著七彩的光，她亮晶晶地看著他。
裴燃聞著她圍巾上淡淡的皂角香，埋在圍巾下的嘴角忍不住翹得越來越高，眼裏都噙滿了笑意。
原來堆雪人是這麽一件高興的事。
他體驗到以前從未擁有過的一種感覺，他感覺自己現在像一個正常的小孩，那些血紅與陰暗的記憶仿佛都離他很遠很遠，遠到他覺得陌生極了，也許並沒有在他身上發生過，只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噩夢而已。
現在觸手可及的，是湯渺，是漫天星空下點綴的她的微笑。
兩個人在冬夜裏一起迎來即將到來的平安夜，靜謐美好。
離開之後，湯渺像踩著軟雲一樣，步伐輕盈，就如往常一樣高興。
在離開家和裴燃堆雪人之前，她就和於如蘭打過招呼，所以她並不著急著回家。
她想著捧一點幹凈的雪回去，聽裴燃說，幹凈的雪是可以直接吃的，所以她也想學著書裏寫的，收集雪去泡茶。
這樣也許於如蘭的心情會好點。
於是專門繞了大半個別墅區，幾乎是在別墅區大門，她才收集到適量的雪。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套捧著雪，時不時看著它，怕它很快化了，加快腳步回家。
“渺渺？”
湯渺擡起頭來，露出滿臉驚喜。“爸爸？”
不得不說你們腦洞都很大，有的看得我毛骨悚然，有的讓我滿頭黑線，我覺得我這文也不是陰暗系吧~明明大部分時候很歡快地說~
嘿嘿，想知道後面的劇情，往下看就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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