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中的打鬥聲漸漸消失，夙彥等人的戰鬥隨棋魔的離去緊接著結束。

瞎子戰死，啞奴失去右臂，夙彥帶來的人馬損失大半，雖是有備而來，可付出的代價依然慘重。

滅月的四大護法如今只剩下魑一人，活了下來卻受了重傷，他手下的黑衣人也僅剩數人，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贏了！”霧中傳出勝利的歡呼聲。

然而林若月明白，這場戰鬥他們輸了，因為棋魔的安然離去，她的計劃一敗塗地，只要棋魔還活著，滅月就會一直存在。

而致使計劃失敗的的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用他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凝視著她。

平靜，冷漠，這是她從他眼中找到的所有情感。

“為什麽？”她質問他，她無法原諒，為了除掉棋魔，她甚至放棄了天兒。

“你問我為什麽？”他冰冷的臉龐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我還以為從迷蹤林回來後，你變了呢？”

聞言，林若月如夢方醒，明知道他給出的答案殘忍無情，她卻再次做出了以前作為上官若月才會做的傻事。

直到這時她才發覺，她在迷蹤林裏她下定的決心根本不夠堅定，從再次遇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好不容易在心底建起的堡壘便已開始崩塌。

或許紫鳶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會說出那番話勸阻她。

“這是最後一次。”封住的穴道被沖開，她對他舉起了縈月，“我答應過冰夫人不會輕易對你動手。”說這句話時，她在心底苦笑，因為這個借口連她自己都無法相信。

“為了計劃，我會殺更多的人，下一個死的或許就是他們。”冰辰夜將魈影指向寒亦楓和洛紫依，眼裏的殘酷之色像極了棋魔。

“這就是你的答案？”林若月的眼底已然變得漠然決絕，縈月的簫身開始溢出藍光，額上的紫色水紋也變得更加清晰，“那我只能對不起冰夫人了。”

這一刻，因為他的決然，她徹底化身成了縈月之主。

“三日後，墜月崖，我等你。”留下一句話，冰辰夜便追尋著棋魔的蹤跡，匆匆離去。

林若月欲追上去，身後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我們需要時間。”寒亦楓溫柔地說著，臉上迷人的笑意讓人不自覺地沈淪。

這笑容讓林若月一陣恍惚，有那麽一瞬間她似乎感覺到，他的笑容裏隱藏了什麽，是錯覺嗎？

思索了片刻，她點了點頭，他說得沒錯，他們雖然攻下了滅月的總壇，卻也遭受了不小的損失，的確需要好好休整。

冰辰夜與棋魔聯手之事，很快就會傳遍整個江湖，到時整個落月必定人心惶惶，為了安定人心，必須盡快選出盟主的繼承人。

想到盟主，林若月這才想起南宮禦雲似乎很久沒有出聲，回頭望去，才發現南宮禦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呼吸，毒性加上重傷，他終究沒有撐住。

轟轟烈烈的一生，到頭來死得竟是如此默默無聞，這是多大的諷刺。

被幻術困在水榭的滅月徒眾早已隨棋魔離開，在冰辰夜選擇幫棋魔的那一刻，她的幻術就沒有了任何威脅。

處理完天兒，南宮禦雲等人的屍體已是深夜，因為南宮禦雲此刻的身份，所以葬禮舉行的簡單隱秘，按他遺書遺言，死後贖罪，將他葬在了冰無痕和紫鳶的墓前十步之外，永遠守護著他們的亡靈。

至於天兒，藥棋的毒性過大，只能選擇火葬。火是林若月親手點燃，能送他最後一程，林若月的心裏多少好受一點。

禦鳴莊內，夙彥安排完一切事宜，便將寒亦楓請到了書房，商討內容不難猜測，如今的四月公子只剩下寒亦楓羽天澈二人，羽天澈孩子心性，因此能擔任盟主的只有寒亦楓。

落月的天氣太不尋常，雪說下就下，林若月攤開手掌，呆呆地站在當初冰辰夜帶她觀賞星空的地方。

三道身影掠過禦鳴莊的屋檐，消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餵，乖徒兒，發什麽呆呢？”是許久不見的祖老，那一襲紅衣依舊紅得耀眼。

“就是，你讓我們去對付毒老，我都沒能看到你和夜戰棋魔的情景呢。”羽天澈的語氣裏帶了些刻意的埋怨，露出的笑容卻溫暖得似乎能融化周邊的飛雪。

“一定很精彩吧。”一旁的莫靈興奮帶著期待的聲音十分動聽。

原來並不是一切都物是人非，還是有些人一如從前。

“你們回來了，毒老呢？”林若月對他們的問話恍若未聞，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老夫出馬，能不搞定嗎？”毒老一臉自豪，甚至像個孩子般手舞足蹈起來。

“切，還說呢，若不是我出手，你早就中了那家夥的計了。”羽天澈毫不客氣地一盆冷水潑了過去。

“餵，臭小子就不能給你師父留點面子。”祖老的手舞足蹈一秒轉換成張牙舞爪，出手便是一個爆栗。

“大把年紀了，還不懂死要面子活受罪。”羽天澈靈活躲過，遠遠朝他做起鬼臉。

這對活寶師徒的吵架依舊那麽有趣，林若月的目光不由柔和起來。

當初定計之時，南宮禦雲傳來消息，棋魔為以防萬一，沒有將毒老召到總壇，而是讓他留在某一個分壇，繼續研究藥棋，因此她便和祖老兵分兩路，請他牽制住毒老。畢竟毒老也是一個不容小覷的威脅，若是他中途殺出，他們必會措手不及。

從二人的對話來看，雖然他們此刻鬧得很歡，卻不難想象出與毒老對戰時的驚險萬分，素有醫神之稱的祖老，若不是從旁有羽天澈相助，他與毒老一毒一醫還指不定鹿死誰手。

“月姑娘，冰少主呢？”莫靈到底心細，很快從林若月的神情中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林若月沈默，正想著如何回覆，夙彥與寒亦楓已商量完要事，往這邊走來。

“祖老回來了，戰況如何？”幾步之外，夙彥便急急問道。總壇一戰並不如意，若是連另一邊也失敗了，那這次計劃他們就真的輸得徹徹底底。

“贏了，哈哈，那家夥不愧是毒師，手段毒得很，不過還是敗給我了，死在自己下得毒上，說起來，那時候。。。。。。”祖老開始誇張地描述起戰鬥時的場景，比如毒老是如何下毒的，他又是如何破解的，手腳並用，半說半演，說得人仿佛身臨其境。

有時祖老吹得太過，羽天澈便忍無可忍，極力地反駁糾正，拉莫靈作證，努力還原真相。

看著聊得不亦說乎的幾人，林若月悄悄地走下斜坡，順勢躺了下來，閉上眼，任雪花飄落在兩頰間。

同一個地方，

幾個月前，她還曾在這裏仰望著漫天星空，與發誓要生生世世守護她的人一起。

“第五個承諾，陪著我，一起活下去。。。。。。”

“好！”

與他的對話猶在耳邊，卻是說不出的悲哀諷刺。

“南宮禦雲留下的遺書上真的只交代了身後之事嗎？”上方傳來寒亦楓輕聲低語，不知何時他坐在了她的身旁。

“你不信我？”林若月睜開眼，望著天上的飛雪，眼底幽深一片。

“我只是有些擔心。”寒亦楓看著她的雙眸，裏面沒有了初見時的璨若星辰。

回想起天兒火化時，她仿佛是故意失手，將那封從南宮禦雲懷裏找到的遺書投入火中，雖然事後她覆述了遺書的內容，但他總覺得她還有些隱瞞。

“放心，我會等到三日後與他一決生死。”林若月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忽然覺得有些冷，先回去了。”她擺擺手，不等他回答，也未向其他人作別，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其實南宮禦雲的遺書中還留下了一個地名：竹肅村，直覺告訴她，她要一個人去那裏。

林若月離去許久，寒亦楓依舊靜坐在飛雪中，望向天際的鳳眸裏漸漸流露出悲涼之色，他輕輕而語，聲音消失在寒風中：對不起，我只希望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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