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洞內，碎石亂飛，一片狼藉，洞壁上到處是因受到劇烈撞擊留下的坑洞，若不是洞壁夠厚，恐怕早已坍塌。

寒亦楓雙眉緊皺，緊張地看著眼前的戰鬥，一邊是萬年靈蛇，一邊是秘藥怪人，到底誰會贏？

戰鬥持續了這麽久，依舊難分上下，如此兇殘的鬥法，前所未有，已不是人類可參與的境界。

紫魄的纏力驚人，甚至能絞斷以堅固著稱的玄鐵鏈，然而面對藥棋，纏力的威力大減，即使用蛇身將藥棋整個包住，它依舊能破開沖出。

作為藥棋的天兒雖然身體瘦小，但無論是力氣還是速度都與紫魄相差無幾。

頭頂塵土飛揚，洞穴內落石越來越多，恍若下起了石頭雨，砸在撕咬在一起的兩個怪物身上，它們卻恍若未覺，仍然瘋狂地打鬥著。

“公子，這山洞怕撐不了多久了。”洛紫依擔憂地提醒道，公子的註意力全在洞內的戰鬥上，對身邊的危機竟完全沒有察覺。

寒亦楓這才擡頭看了一眼洞頂，對洛紫依點了點頭，“你先退出去吧。”之後便又將目光集中在了洞內，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洛紫依沈默了片刻，第一次鼓起勇氣握住了他的手，“我早已做好與公子同生共死的準備，公子不走，我也絕不會走。”她語氣堅定，從成為他影子的那一刻起，她就發誓今生今世絕不會離開他，即便是死，這世上已沒有任何東西能讓她動搖。

寒亦楓看了洛紫依半響，最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原來你也如此倔強。”他反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向洞外走去。

洛紫依的眼眶漸漸變得濕潤。

終於，她以一個女子的身份和他並肩走在一起，他的手，溫暖有力，這一刻她希望這條通向洞口的暗道永遠沒有盡頭，即使這條道路黑暗無比，她也無所畏懼，因為她的光明就在身邊。

此刻，她能觸摸的到。

然而前方光線越來越亮，洞口終究還是到了。

“洛兒。”寒亦楓忽然駐足，松開了她的手，“不要在我身上執著下去了，我不希望你成為第二個赤夕。”沒有多餘的言語，他迅速出手點住了她的穴道，重新走回洞內。

淚水淹沒了視線，眼前模糊一片，無法言語，無法行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間，“為什麽？為什麽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卻要我去做，你忘不了月姑娘，卻要我忘了你，你明明知道忘記一個人有多難。”她在心底默默而語。

剛才，兩手相握的瞬間，她以為她開始慢慢走進他的世界，可到頭來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他肯隨自己出來，僅僅是因為不想她像赤夕那般為他而死。

她早該明白的，紫魄在裏面，他定然不會就此離去，可是為何，為何連與他生死與共的權利都要奪走？

山洞開始動搖，外面的通道上也開始落石，隨時可能會坍塌。

寒亦楓生死不明，洛紫依一次又一次嘗試著，欲沖開封住的穴道。

洞外與棋魔的戰鬥也拉開了序幕。

縈月，魈影乃落月傳說中的武器，本就威力驚人，如今簫劍合璧，威力更是上了幾層樓，不過棋魔也不是普通人，之前在南宮禦雲面前刻意隱藏的實力，現在完全釋放了出來，竟打了個平手，還漸漸有占上風之勢。

“憑你們是殺不了我的。”棋魔越打越興奮，出的招也越來越狠厲，仿佛體內嗜血的本性被完全喚醒。

南宮禦雲試圖從側面突襲，被棋魔發覺一掌打在胸口，身體如斷線紙鳶飛了出去，鮮血立刻噴口而出，加上之前中的毒，他體內的真氣已亂作一團，無論如何也無法再聚。他躺在地上，氣喘籲籲，棋魔的招式卻沒有因為他出手而受半絲影響，出招反而更加地迅速。

看來，這場高手對決，他是無法再插手了，如今只有將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了。身體已然支持不住，南宮禦雲只得躺下，無奈做起了這場驚世大戰的旁觀者。

冰辰夜手執魈影，劍光凜凜，直攻棋魔咽喉，棋魔後仰閃身，動作輕盈流暢，全然沒有壓力，“冰辰夜，你覺得我將此處作為滅月的總壇是巧合嗎？”兩人交匯之際，仿佛聽見棋魔低聲而語，冰辰夜攻勢霎時一頓，臉色變得有些發白。

“餵，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察覺到冰辰夜的異樣，林若月忙出手，擋住棋魔趁冰辰夜失神剎那，發出的攻勢。

冰辰夜猛然醒轉，出劍迅如閃電，化作道道劍影，破空的劍氣如無數的劍刃，越過擋在他身前的林若月，如數打在棋魔的面部，棋魔臉上的面具應聲而裂，露出猙獰的面孔。

林若月嚇得後退了一步，她極力隱忍著胃裏的翻江倒海，握著縈月的手不由微微顫抖，眼前的這張臉已經不算是一張人臉，發青腐爛的皮膚，三道刀口幾乎貫穿整個面部，傷口裏流著猩紅的膿血，傷口處竟還長著灰色的毛發。。。。。。

南宮禦雲見此一臉的訝然，那三道刀口是十年前他與棋魔的對決中，為掩人耳目棋魔故意讓他留下的，可是已時過這麽多年，傷口怎麽可能還未結疤，還變成如今這番鬼樣子？

這樣的一張臉，見者心顫，可林若月身後的冰辰夜卻恍若未聞，目光依舊冷冷地逼視著棋魔。

“魈影之主，劍法果然驚人。”棋魔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碎成幾片的面具，卻是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與冰辰夜四目相對，一冰冷，一殘酷，雖未言語，但他們似乎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什麽。

“轟隆——”身後的山洞內忽然傳出震耳欲聾的響聲，與此同時，山的側面出現一個巨大的洞口，一團紫色的龐然大物，像巨輪般滾了出來，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個大大的坑。

灰塵散盡，才見紫魄龐大的身軀緊緊地蜷曲在一起，身上紫色的鱗片已所剩無幾，一向威風凜凜的萬蛇之王竟如此狼狽。

紫魄輸了？林若月心底掠起一股寒意，沒想到藥棋竟如此厲害？。

“哈哈哈——”棋魔得意地大笑起來，因為研制藥棋，他臉上的傷口受到毒藥的侵蝕，導致現在這番摸樣，如今他制造出的怪物如此強大，也不往他犧牲一張臉了，“乖孩子，過來。”棋魔沖著洞內喊道。

“他恐怕過不來了。”是寒亦楓的聲音，他自洞內走出徑自走向紫魄的身旁。

洛紫依靜靜地跟在他三步之外，忡忡地望著他的背影。

“已經結束了。”寒亦楓輕撫著紫魄，溫柔地輕語著。

聽到他的話，紫魄的身軀驟然松開，露出了裏面奄奄一息的天兒。

藥棋輸了。

林若月的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對於這個像極了哥哥林若辰的弟弟，她雖心裏嘴裏說著疼愛，可從未為他做過什麽，現在更是間接害死了他，因為正是她喚來了紫魄。

見她過來，紫魄乖巧的退開一旁，動作有些遲鈍，看樣子亦是受了重傷。

“月姐姐。”天兒喚著她，語氣聽起來有些痛苦，卻依舊對著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姐姐不用擔心，天兒不痛。”面對這樣的笑容，此刻還為她著想的話語，林若月終是沒能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

“對不起，天兒，對不起。。。。。。”除了道歉，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麽，無論是因為當初讓他們母子逃出嘯雲山莊，促使他們遇上棋魔，還是因為她的無能，救不了變成藥棋的他。。。。。。

“姐姐這樣天兒都不能安心睡去了。”天兒如孩童般笑著，伸手抹去她臉畔的淚水，“姐姐抱抱天兒好不好，就像娘親那樣。”他在尋求最後一絲溫暖，自從成了藥棋，陪伴他的只有冰冷的屍體。

林若月點頭，跪在地上，輕輕托起他瘦弱的身子，相對於第一次擁抱他，此時的他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姐姐的懷裏真暖和，天兒要睡覺了，姐姐要幸福的。。。。。。”他的聲音一點點弱下去，到最後幾不可聞。

“睡吧，現在天兒可以好好睡一覺了。”淚水遮住了視線，但她依舊看到了天兒嘴角的笑意，不用作為藥棋生不如死地活著，他心裏應該很開心吧。

長長的睫毛鋪在臉上，真的就像睡著了一般，嘴角淺淺的笑意就如正做一場酣甜的美夢，願在另一個世界你可以無憂無慮地笑著。林若月放下天兒的屍體，回頭狠狠地瞪著棋魔，紅腫的雙目裏，恨意如火山般噴薄而出。

她從沒有如此迫切的想要結束掉一個人的性命。

愧疚，讓她忘記了之前讓他們母子逃離的初心，忘記了即使他們不離開嘯雲山莊也是死路一條，而把一切罪過攬在身上，甚至讓她產生病態的錯覺，想要贖罪就必須殺了眼前這個人，這個毀了天兒一生的惡人。

“哼，沒用的東西。”棋魔冷哼一聲，輕蔑地掃視了一眼天兒的屍體。

這一行為終於讓她失去了理智，感受到主人情感的波動，縈月的光芒瞬間強烈到肉眼無法直視。

不再猶豫，沒有了之前因為害怕殺人而畏手畏腳，縈月出擊，招招致命，然而令她沒有想到，剛才還與她並肩作戰的冰辰夜，突然擋在了棋魔的面前，攔下了她所有攻勢。

“你在做什麽？”原本被恨意吞噬的林若月，因為冰辰夜的阻攔反而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如你所見。”冰辰夜冷靜地讓人害怕。

氣氛變得奇怪起來，在她無法理解的剎那間，冰辰夜驟然出手，封住了她的穴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冰少主你我聯手必然天下無敵。”棋魔上前一步，冷笑著拍了拍冰辰夜的肩膀，“這裏就交給你處理了。”棋魔扔給冰辰夜一塊玉牌，消失在紅霧之中。

林若月無聲地看著他，時至今日她還是看不透他，她能制定出對付棋魔的完美計劃，對他卻還是如從前一般，他渾身上下如同凝結著厚厚的濃霧，無論她如何努力，依然撥不開。

離成功明明只差一步，可因為他，一切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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