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柳暗花明蝶飛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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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我的故事說完了,你也該說說你的故事吧,比如你是怎麽成為四月公子的,你的魈影劍從哪得到的,你的武功是從哪學的,為什麽你不到二十歲就在江湖高手榜上名列前茅,還有......”

對於這個面冷心寂,孤傲絕世的男子,林若月有著太多的好奇。

忽然一陣好聽的樂音自對面響起,似簫聲,卻多了分清脆婉轉,似笛聲,卻又多了分傷感滄桑,

這到底是什麽樂器?竟能吹出如此奇妙的曲調?林若月起身,目光越過熊熊燃燒的篝火,落在冰辰夜的身上。

月光下,他藍衣似水,黑發成銀,修長的雙手輕拈著唇邊的一片樹葉,嘴唇微啟,那悅耳的清音便流散開來。

或許是月光的緣故,他的臉如被蒙上了層冰霜,面前是閃動的火光,他的渾身被映得通紅,但那溫暖似乎依然並不能抵達他內心的深處。

他的眼中似乎隱藏著無盡的感傷,他,在過去,究竟經歷了什麽?為何此時的他看上去如此令人心疼?

林若月輕輕地走過去,靜靜地坐在冰辰夜的身旁,右手托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看著冰辰夜。

一片薄薄的樹葉怎能吹出如此哀婉的曲子?林若月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一個人能用樹葉吹出這麽傷感的樂曲,那麽他一定是有著不為人知的過去。

他的身上到底有著怎樣的故事,林若月越來越感興趣了。

都說能聽懂他人樂曲的人,都必與吹奏之人有著相同或相似的過往,聽著如此悲傷的曲音,林若月的腦海裏又出現了哥哥的身影,不知不覺就沈醉在過去的回憶之中......

樂曲如方才忽然響起那樣,又突然消失,林中只剩下呼呼的風聲,林若月慢慢清醒過來,一滴晶瑩的淚水劃過臉龐。

“世上能聽懂這首曲子的人不多。”冰辰夜遞過一塊寶藍色方巾,“夜已深,外面不安全,你去山洞裏休息吧!”

她哭了嗎?林若月看著冰辰夜遞過的方巾,夜風吹過,臉上涼涼的,是淚水?

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以為不會再傷心,可流淚似乎已成了慣性,就如談虎色變一般,只要想到哥哥,她的淚就會不知不覺泛濫。

林若月接過方巾擦了擦臉,轉身向山洞走去。走了幾步,林若月似乎想起了什麽,回頭問道:“那你呢?你不會要在外面過夜吧?”

“我習慣了!”語氣平淡不起波瀾,好像在野外過夜對他來說真的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夜晚林中不平靜,你還是早點休息吧!”冰辰夜拿起地上的魈影,環視了一下看似一片安寧的密林。

“謝謝你!冰辰夜,從現在起你就是我林......呃,上官若月的朋友了!”林若月朝著火光處那抹孤寂挺拔的背喊道。

朋友?冰辰夜看著漸漸隱入洞口的身影陷入沈思中,他冰辰夜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他這一生有羽天澈一個出生入死的兄弟足矣。

林中鳥兒已放開歌喉迎接新的一天到來。

清晨的陽光斜斜照進幽暗的山洞裏,林若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邊打著哈欠邊緩緩向洞口走去。

因為在黑暗中呆久了,眼睛承受不了刺眼的陽光,一時無法看清洞外的情景,只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發生什麽事了?林若月心裏一沈,冰辰夜呢?該不會......林若月不敢再想下去了。

眼睛慢慢適應了光線,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清晰,“這......”林若月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不自覺的將差點驚呼而出的話生生包回到嘴裏。

這裏一夜之間怎麽會多了這麽多具野狼的屍體?而且所有的狼好像都是被極快的劍割斷喉嚨,一劍封喉而死的。

“你醒了?過來吃點東西吧!”冰辰夜正在火上烤著一只狼腿,說話時頭也未擡。

狼腿散發出陣陣誘人的清香,引的林若月食指大動,但看著滿地的野狼屍體,以及夾雜著烤狼腿的香味不斷侵入鼻中的血腥味,林若月的胃裏一陣翻滾。

她發現自從來到這個“落月”江湖後,她的胃越來越弱不禁風了。

“不必了,我不需要,真的不需要!”林若月最後看了一眼烤狼腿,吞了吞口水,不舍地收回目光,摸著早已唱空城計的肚子,轉身走回了山洞。

“吃點野果吧!”就在林若月餓的頭昏眼花的時候,冰辰夜那毫無溫度的聲音突然響起。

此時這道冰冷的聲音對於林若月來說簡直就是世上最溫暖的聲音了。

她飛快的從冰辰夜手中拿過野果,顧不得淑女不淑女,直接左右開弓,左手右手一起往嘴裏塞,直把嘴裏撐得鼓鼓的,才嚼碎了往下咽。

冰辰夜在山洞裏找了個位置坐下,靜靜地等著林若月將這些果子吃完。

在解決完最後一顆果子後,林若月滿足地拍了拍肚子,“洞外那些狼都是你殺的?”

吃飽喝足後,林若月又開始發揚她的八卦精神。

“是!”冰辰夜回答的很隨意,仿佛殺死一些狼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你是怎麽做到的?”林若月往前移了移身子,一臉的好奇,這麽多狼,若是她見到嚇都嚇死了。

“用劍!”冰辰夜回答的很朦朧,林若月聽得雲裏霧裏,難道說有劍就能殺死一大群狼?有劍就能傲視群雄?

“你怎麽知道昨晚會有狼來襲擊的?”林若月想起昨晚冰辰夜的話:夜晚林中不平靜,看樣子他似乎早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冰辰夜擡頭看了一眼一副好奇寶寶摸樣的林若月,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直覺!”

“你說話能不能超過兩個字?”林若月受不了了,他講話怎麽就這麽個性呢,話說多了又不要錢。

“不能!”回答她的仍舊是二字箴言。

“I服了You!”林若月唯有長嘆一聲。

“禍從口出,話多命短!”冰辰夜目視前方,似乎想起了什麽,話像是在對林若月講,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山洞中陷入一片寂靜,冰辰夜似乎在回憶著什麽,而林若月則正在思考著冰辰夜所說的話,為什麽話多,命就長不了?難道江湖也像後宮?

“你找到出去的辦法了嗎?”林若月突然出聲打破了寧靜,她滿懷期待的看著冰辰夜,希望從他口中聽到令人高興的消息。

“沒有,自古入此林者,必死!”冰辰夜的眸子平靜的像無風的湖面,生死對他來說不過一場游戲一場夢,他早已看破。

“這是詛咒嗎?”聽了冰辰夜的話林若月很失望,難道她林若月真的要命喪於此,不行,我一定要走出去。

林若月的眼裏閃動著堅定的光芒:“這世上也許不存在奇跡,但人卻可以創造奇跡,改變命運,今天我就要成為這千古第一人!”林若月起身向洞外走去。

冰辰夜什麽話也沒說,提劍默默的走在後面,人真的可以創造奇跡,改變命運嗎?

可為什麽他看到更多的是人在被奇跡改造,在被命運操控,就像十年前那個血染白雪的冬夜,他也曾試著去創造奇跡,去改變命運,但最終一切不過是徒然。

自此,他再也不相信這個世上存在著奇跡。

密林的早晨真熱鬧,樹上有鳥兒歡歌,樹下有百花爭放,還有藏在不知處的溪水正“叮咚”地彈奏著悅耳的大自然之歌。

這一刻,林若月只覺得全身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幾倍,她貪婪的呼吸著夾雜著花香的空氣,享受著大自然的饋贈。

白天這裏是如此的美妙,又有誰會想到當夜幕降臨時這裏的陰森恐怖,在如此華美的風景下,誰會料到這裏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死亡之所”。

或許暗藏在寧靜美麗之下的危機才是真正可怕的!

“走了這麽久,還是在原地轉圈!”林若月坐在一塊石頭上,敲打著發酸的腿,整整走了幾個小時,無論從哪個方向出發,最終的終點都是原點,這樣下去一輩子也走不出去。

“別出聲!”冰辰夜的眼睛警惕的看向一個方向,“有什麽東西向這裏飛過來,聽翅膀煽動的聲音應該是飛蟲而且數量不小。”冰辰夜握緊了手中的魈影劍,準備隨時出手。

蟲子?林若月連忙站起來,一臉懷疑看著冰辰夜看向的方向。

就算聽力再好,也不可能連蟲子煽動翅膀的聲音都能聽到,但看著一臉嚴肅的冰辰夜,似乎不像是開玩笑,更何況冰山級別的人物根本不會開玩笑。

林若月緊張地走到冰辰夜的身邊,原本一群蟲子根本不值得這麽擔心,可別忘了這裏可是死亡之林,一只小小的蟲子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是蝴蝶!”等看清飛蟲的樣子,林若月很興奮,沒想到這裏有蝴蝶,“餵!我們有救了!”林若月激動地拉住冰辰夜的手,歡呼雀躍起來。

突然想到了什麽,林若月飛快的向後退了一步:“那個,一時激動,不是故意要......”林若月一臉無辜的笑容。

讓人意外的是這次冰辰夜沒有發火,冰冷的俊臉上沒有一絲變化:“如何出去?”語氣一如平淡卻少了些冷漠。

“你......不生氣?”林若月小心翼翼的問道,腳步向前挪了挪。

“看樣子你是希望我生氣?”冰辰夜的眼中的似有笑意一閃而逝,讓林若月一度覺得那是幻覺,冰山會笑?豈不是千古奇談?

“不希望,真的不希望!”林若月連忙搖頭,“氣大傷身,你還是少生點氣!”她可不想再經歷一次火山爆發,那樣遭殃的還不是自己?

“我說過話太多的人,命都不長?”冰辰夜看著林若月饒有深意地說道。

“嘴巴長著不用來說話,拿來幹嘛?”林若月不樂意的嘟起了嘴,難道古人長嘴就為了吃?那豬八戒可就開心了,家族興旺不愁啊!

“你是想永遠閉嘴?”冰辰夜雙目逼視著林若月,兩人的距離只有一步之遙,這女子的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一再挑戰他的極限。

“呵呵,我馬上帶你出去啊!”看到冰辰夜有些微怒,林若月忙打著哈哈說道,再玩下去可真要把這座冰山惹火了,到時自己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看著林若月急忙轉身的樣子,冰辰夜的嘴角彎起了淺淺的弧度,他倒要看看今天她如何創造所謂的奇跡。

“親愛的蝴蝶sister們,這次可全要靠你們了!”林若月運氣丹田,足尖輕點,向蝶群飛去。

這時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原本四處漫飛的蝴蝶慢慢聚攏,漸漸圍成球狀,將林若月緊緊地包圍在中間。

半空中,斑斕的蝶群裏,一襲藍衣,隨風飛舞,玉手輕擡,一只紫藍色的蝴蝶落在其上,舞步輕旋,青絲飄揚。

那串“眾星拱月”的手鏈,在陽光中輕輕晃動,耀眼輕靈,蝶群的隊形隨著林若月的舞蹈不斷的發生變化,時而似流水般柔美,時而似行雲般飄逸。

遠遠望去,仿佛戲蝶的仙子。

原來當初上官若月一曲引來萬蝶舞的故事,並非傳說,今日親眼見到,冰辰夜很是驚嘆。

世上當真有人能與蝶對話,冰辰夜那雙冷漠的眸子起了絲波瀾,看著面前足矣讓世人為之傾倒的畫面,心裏的某個角落似乎被深深震撼了。

蝶群緩緩向四處散開,林若月輕盈地落在地上,飄舞的衣袂上,還有幾只蝴蝶在飛舞著久久不願離去。

“如何?”冰辰夜望著漫天飛舞的蝴蝶,淡然地問道。

“我出馬,能不成功嗎?”林若月帥氣的挑了一下額前的流海,靈動的雙眸微微閃動著。

“蝴蝶引路?這倒新鮮!”冰辰夜的目光緊緊的鎖在那群輕舞的蝴蝶上,這就是所謂的奇跡?

看來奇跡的誕生並非偶然,堅定的信仰,足夠的能力才能創造奇跡。

十年前,他擁有堅定的信仰,卻沒有強大的能力,十年後,他擁有了足夠的能力,卻再也不相信這個世上存在奇跡。

“你怎麽知道我要用蝴蝶引路啊?你能不能別那麽聰明啊!”林若月一臉失敗的摸樣,每次她想做什麽,總是被他一眼看穿。

冰辰夜沒有回答,覆雜地看了一眼一臉挫敗感的林若月,能創造奇跡的女子絕不簡單。

他雙眼漠視著前方擡腳走了幾步,見身後的的人沒跟上來,冰辰夜停住身子,背對著林若月,淡淡的說道:“怎麽,還想在這裏再住一夜?”

“我才不要!”林若月一聽到再過一夜,立馬反應過來,慌忙追上冰辰夜,恍惚中她似乎再次看到了冰辰夜臉上的笑意。

冰山又笑了?不可能,幻覺,百分百幻覺,林若月甩甩頭,不再胡思亂想。

在蝴蝶的幫助下,他們很快便走出了這片死亡之林,看著密林外熟悉的景物,林若月熱淚盈眶,總算安全了。

小命沒有危險了,林若月整個人頓時輕松了下來,正想吹噓吹噓自己招蜂引蝶的本領,哪知冰辰夜卻先開口了。

“想活命就忘了密林裏昨晚發生的一切!”冰辰夜冷冷的警告道,眼眸又恢覆一貫的清冷。

“如果沒忘,是不是會死的很慘?”林若月小心翼翼的問道,語氣中帶著些的調皮。

“不會!”冰辰夜很肯定的回答,冷漠的眼睛裏多了絲異樣的情感。

“不會死就沒事了!”林若月說的蠻不在乎,臉上卻帶著一絲苦笑,密林的經歷恐怕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但會生不如死!”冰辰夜提劍的手顫抖了一下,凡是和他,和魈影劍扯上關系的人,除了羽天澈,因為他特殊的醫聖身份和江湖地位,沒有人敢惹之外,幾乎所有的人下場都慘不忍睹。

不知道為什麽,他不想讓她受到一絲傷害,在他心裏忽然有了種要保護她的欲望,十幾年來,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這麽慘?”林若月眼裏的害怕一閃而過,“你不會嚇我的吧?”林若月懷疑的看著冰辰夜,不放過他臉上絲毫的表情。

冰辰夜靜靜的凝視著林若月,良久,才說道:“信不信全在你,你想玩命的話,我沒有意見。”

明明是關心,可偏偏又用如此無情的語言。

冰辰夜漸漸遠去,他的的背影猶如被塵世遺忘的孤魂,寂寞哀傷。

如果不是塵世的拋棄,他又怎會冷眼世間?

如果不是經歷過生死,他又怎會如此淡然?

如果沒有痛苦的回憶,他又怎會用冰冷來掩護自己?

摘下冷酷的面具,他的內心或許比誰都脆弱。

“我不會忘了你的,我上官若月從不會忘記朋友,我認定的人,誰也別想逃!”林若月用盡全力朝冰辰夜喊道。

冰辰夜的身形頓了頓,腳下的步子沒有減慢......

上天是殘忍的,他喜歡看著世間的人,受盡記憶的折磨,有些事你越想忘記,卻偏偏時時想起,有些人你越想遺忘,她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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