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劫後宴前多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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嘯雲山莊的密室內,昏暗的燭光暈開了密室的黑暗,兩道身影斜斜地投射在墻上。

“事情辦得怎麽樣了?”是一道威嚴的女聲。

燭光下,她輕攏耳邊的細發,舉手投足間透露著風情萬種,雍容的姿態,華貴的衣著無不彰顯著她高貴的地位。

在她的左側是那個藏衣人,他一臉的冰霜,眼神似來自地獄般可怕。

“據追魂回報,她已經跑進了迷蹤林,現在生死不明!”他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這是他接手絕影門以來第一個失敗的任務。

“生死不明?你們絕影門就是這麽辦事的?”鳳儀雙眼冷冷地逼視著藏衣人。

為永除後患,她花重金請了江湖有名的殺手組織——絕影門,誰知還是出了意外。

“上官夫人多慮了,江湖人盡皆知,擅闖迷蹤林者,必死無疑!”藏衣人那毫無溫度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裏久久回蕩。

他的眼裏是一片迷離,他是一名殺手,卻在對上獵物那雙無邪充滿靈氣的眸子時產生了一絲不舍,所以才會選擇離開。

因為他怕自己忍不住放她走,致使任務失敗,絕影門信譽受損,如今聽說她躲進了迷蹤林,心裏竟暗暗竊喜,他堅信聰慧的她能活著走出那片死亡之域。

“我看是戈門主少慮了吧,迷蹤林?哼!那丫頭命大得很,在沒見到那丫頭的屍體前,我絕不會相信她已經死了。”鳳儀渾身散發著殺氣,眼裏滿是痛恨和厭惡。

原本想多留她幾年,可她的轉變太恐怖,對她對若雪的威脅太大,留著遲早是個禍害。

“冒昧的問一句,據我所知,她是夫人的繼女吧?為何夫人不肯放過她?是因為她母親?還是怕她動搖你的地位?或許,是兩者都有吧?”藏衣人犀利的言語,句句擊中要害。

他覺得像她那樣如月般的女子,不應該卷入江湖的血腥仇殺裏,他從心底希望鳳儀能夠放過她。

“戈門主,你是殺手只負責收錢殺人吧,至於殺人的理由,你有必要知道嗎?”被人指著鼻子審問,鳳儀臉色很是難看,話語間更是藏不住的怒氣。

看到鳳儀被自己說中痛處後漸漸泛白的臉,藏衣人冷笑了一下,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殺她,我需要一個理由,否則,這次若她有幸未死,我戈夕痕發誓絕不會再傷害她!”

藏衣人沒有再多看鳳儀一眼,轉身離開密室。

“戈夕痕!你會為今天所說的話後悔的!”鳳儀有些氣急敗壞,她想不通這個女子為何會變得這麽有魅力,讓那麽多人想要護著她。

自從上次一曲《雲水禪心》後,無論是上官嘯天,還是她早已認定的準女婿寒亦楓都對她上心了不少,這樣下去,她和上官若雪處境就危險了。

“我戈夕痕從不做後悔的事!”說著人消失密室的出口,淡淡的話語飄蕩在密室的上空。

“上官若月——我絕不會放過你!”密室裏,鳳儀發瘋般的咆哮著。

此時,嘯雲山莊的花園中某人正踏著金子般的陽光,哼著流行歌曲,有一步沒一步的逍遙散步。

古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他們沒有直接對自己下手,而是悄悄地把她擄到僻靜密林才動手,由此看來,她將自己暴露在江湖中的計劃還是有成效的。

至少明著他們不敢動她,這樣她只要防著他們來暗的就行了,可是古代江湖的波濤暗湧,又怎是林若月可以預料的,鳳儀能有今天又怎會是省油的燈。

“綠煙!我回來了!綠煙!”房門半掩著,林若月歡快地推門而入,環視了房內,空無一人。

笑容漸漸從臉上消逝,綠煙沒回來?那日綠煙與自己一起遇襲,他們不敢明著對自己下手,對綠煙就不一定了,想到這裏,林若月飛快地跑向昨天她們遇襲的地方。

那天離開“邀客樓”已經是晚上,折合成現代時間,大概是晚上19點。

當時這條街,幾乎沒有人,只有打更的更夫和一兩個醉酒的漢子,現在這裏卻是人海茫茫,一片繁榮,小販的叫賣聲不斷。

案發現場早已一片狼藉,歪歪斜斜地躺著幾個乞丐,看樣子綠煙還活著,可是她去哪了呢?

綠煙的離奇失蹤,使林若月心裏的喜悅感頓時煙消雲散,如果是被抓,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呢?

難道是要用綠煙換自己?拖著沈重的腳步,林若月回到了嘯雲山莊。

一只腳剛跨進大門,上官若雪那傲慢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比起第一次見面時的語氣,這次話語中明顯少了些底氣。

“再過幾天就是爹爹的四十大壽,這次的風頭我絕對不會讓給你!”

“既然這麽自信,又何必暗中使那麽下三濫的手段呢?!”

想到綠煙可能在鳳儀的手上,林若月心一直久懸不下,她希望從上官若雪的口中得到關於綠煙的消息。

“手段?”上官若雪一臉茫然,她何時使過手段?難道是娘?

看到上官若雪楞楞的反應,林若明白了,看來鳳儀派人殺她的事情,上官若雪並不知情,這樣一來,想要從上官若雪那裏得到綠煙的的下落根本不可能。

如今只有靠等,等他們來找自己,他們的目的是自己,也就是說綠煙暫時不會有危險,那麽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

“餵,我在跟你講話你聽到了沒有?”見林若月走神,上官若雪有些生氣。

“這算是下戰書嗎?好,我接受你的挑戰。”林若月目光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精光,笑意盈盈地看著一臉怒容的上官若雪。

這個風頭她出定了,只有這樣才可以逼鳳儀提早拿綠煙做交換。

之後的幾天,沒有綠煙的日子,林若月像失去了左右手一樣,事事不順,以前很多事情綠煙都會幫她處理的妥妥帖帖,而現在許多事情都需要她自己動手。

她現在不得不自己梳頭,來古代這麽久,因為有綠煙,所以她連最基本的發髻都懶得去學梳,她從未想到有一天綠煙會離開自己。

離出事的日子已經過去一個星期,綠煙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鳳儀雖然知道她還活著但因為忙著給上官嘯天過壽,所以暫時沒有任何行動,上官若雪則在苦練舞蹈,準備一雪前恥。

見此情況林如月漸漸放松了警惕,這幾天她總覺得不舒服,胸口悶悶的,有時還會出現頭暈的現象。

起先以為是擔心綠煙晚上沒睡好覺引起的,可後來發生的事情,讓她真正明白了江湖的險惡,在這裏她必須時刻保持清醒。

這天的早晨,陽光明媚,原本是一個詩畫般的時刻,林若月卻覺得渾身如針紮一般,頭痛一陣陣襲來,為了減輕疼痛,林若月決定去花園走走。

涼涼的晨風如一劑清新劑,林若月覺得頭腦瞬間清醒,疼痛也減輕了不少,前方是熙攘的人群。

嘯雲山莊什麽時候變成菜市場了?林若月好奇地向人群走去。

“求你們救救我兒子!”人群中間跪著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不住地向眾人磕頭。

在她身邊躺著一個10歲大的小男孩,臉色鐵青,渾身濕透,分明是溺水的癥狀。

“韓大娘,好好葬了孩子吧,剛剛大夫都說沒救了!”人群裏,一個熱心的大叔邊說便招呼其他人想要擡走孩子。

“不可以,你們別碰我的天兒,他沒死,天兒你睜開眼讓他們看看!”婦人緊緊抱著男孩拼死護住,不讓他人動他分毫。

“拉開她,快把這個孩子的屍體處理掉,再過幾天可是老爺的壽辰,如今出了這檔子事,如果被夫人知道,我們都別想再有好日子過!”一個管家摸樣的人朝人群喊道。

人群立馬出現躁動,走出兩個仆人動手去拉婦人。

老半天過去了,讓人意外的是兩個大男人竟然絲毫沒有拉動瘦弱的婦人,都說母愛是偉大的,母親為了孩子可以發揮無窮的力量,現在看來這句話的確是真理。

“讓我試試吧,也許還有救!”人群後,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林若月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小男孩。

她半蹲著俯下身子,聽了聽小男孩的心跳,又用手探了探鼻息,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意,回頭對婦人燦然的說道:“別擔心,他不會死的!”

可林若月竟然在婦人驚喜的臉色中看到了一絲愧疚,難道是錯覺?

但當時人命關天,不允許林若月多想,她迅速的扒開小男孩的衣服,將他的頭部微微擡高,手指擰住他的鼻子,在眾人的驚呼中,將自己的嘴唇貼向小男孩冰冷的唇......

邊上,婦人呆楞著看著自己的兒子被人“輕薄”,嘴巴張的老大,卻沒有聲音發出。

人群裏一時間議論紛紛,林若月仿佛沒有聽到,擡起頭,將雙手交疊,在小男孩的胸口擠壓了幾下,又嘴對嘴將氣體送入小男孩的體內,幫助他呼吸。

如此重覆了幾次,小男孩的身子漸漸回暖,握在婦人手裏的小手動了動。

“天兒!”剛剛還在發呆的婦人,感覺到手裏的動感,驚喜的叫了出來。

“醒了!醒了!月小姐真是神了,連大夫都說沒救了月小姐竟然把他救活了,看來月小姐真的是神女轉世啊!”

此刻,眾人都用膜拜的眼神看著林若月。

小男孩緊閉的雙眼微微睜開,一口汙水從嘴中吐了出來,咳嗽了幾聲,微弱的喊了一聲:“娘!”

“天兒,天兒,娘就知道天兒不會死的,不會死的!”婦人抱著小男孩痛哭起來。

站在清晨的陽光中,看著緊緊相擁的母子,林若月臉上的笑容被鍍上了一層金黃,看得眾人一陣發癡。

林若月覺得心裏的某一根琴弦被撥動,她從小沒有母親,不知道母愛是什麽樣的感覺,現在她似乎感受到了。

“天兒,快,快磕頭謝謝月小姐,是她救了你!”婦人松開小男孩,跪在了林若月的面前,嚇得林若月慌忙彎腰去扶,她可不想折壽,在現代她至少應該稱呼這個婦人一聲“阿姨”。

“不必客氣,如果不是你的堅持,孩子撐不到現在!”林若月扶住婦人,淡淡地說道。

“月......月小姐,謝......對不起!”小男孩的眼中寫滿著深深地愧疚,悔恨的淚水不住的滑過臉頰。

這是什麽情況?林若月大腦一時短路,詫異地看著小男孩,越看越覺得這個小男孩似曾相識,一定在哪裏見過。

“天兒,別胡說!”婦人緊張地阻止道,“月小姐,奴婢先帶孩子回去換身衣服!”婦人低下頭不敢再看林若月。

“去吧!”林若月點點頭,婦人連忙牽著小男孩起身離開。

看著他們近乎倉惶的背影,林若月滿腹心事,小男孩一定想告訴自己什麽,婦人不讓說一定有她的苦衷,如果硬逼他們,說不定會給他們帶來殺身之禍。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次小男孩溺水,不像是偶然。

好戲結束,看熱鬧的看客們紛紛散場,這是人情的冷漠,江湖的無情,林若月早已習慣。

遠處的涼亭內,一個男子,身著一襲紫衣,臉上掛著一抹邪魅的笑容,正饒有興趣的看著這邊發生的事情。

“寒閣主,你說來聽人家彈琴,現在心又不在人家琴聲上,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比我的琴聲有意思!”上官若雪嗔怪道,蓮步輕移,走到寒亦楓身邊。

“上官若月!”上官若雪瞬間臉色蒼白,“又是她!”她為什麽會變得如此可怕,她為什麽要幾次三番和自己作對。

“如何?她是否比你的琴聲有趣?”寒亦楓笑著說道,笑意卻未達眼底,話語間帶著深深地玩弄。

“雪兒,看來你的琴技還有待提高啊!”聲未散盡,人已無影,只留下上官若雪在暗自情傷。

自從來到古代後,林若月覺得天黑的越來越快,她孤獨的時候也越來越多,每次夜深人靜,她總是想到哥哥。

以前有綠煙陪著,現在連綠煙也不見了,漫漫長夜只有她一個人。

“月小姐!”偏僻庭院的角落裏突然響起一道童聲,從黑暗裏走出兩道身影,一長一短。

“韓大娘?天兒?”看著在月光下越走越近的人影,林若月輕聲驚喚道。

“這麽晚了,你們找我有事嗎?”看著站在眼前的母子,林若月的心裏其實早已明了,他們終於願意說了。

“月小姐,白天人多我不敢說,我......我不應該......下......下毒害您!”婦人悔恨地低下頭,顫抖的話聲顯露了內心的不安。

“下毒?”林若月眉頭微皺,月光下天兒的臉漸漸與五天前那晚送綠豆糕的小男孩重疊。

當時自己沈浸在綠煙被擄的悲痛中,見有人送來糕點,還是個孩子,一時沒有防備,沒想到就中了招。

難怪最近她會覺得不舒服,原來是中了毒,那她現在還能活多久,三天?七天?還是半個月?

“月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是夫人逼我的,她說如果我不這樣做,她就會殺了我和娘!”天兒帶著哭腔,依稀稚嫩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珠,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唉——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你們快走吧!”林若月嘆了一口氣,蹲下身子替天兒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他們也是受人所迫,她又能對他們做什麽。

“馬上離開夕月城,走得越遠越好,鳳儀不會放過你們的,白天天兒的溺水,絕不是意外,是有人想殺人滅口。”林若月起身對婦人說道。

殺人滅口?婦人瞳孔瞬間放大,滿目驚恐。

如果鳳夫人真的要殺自己和天兒,那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於事無補,她死了沒關系,可天兒還這麽小。

“月小姐,他們說你中的是玲瓏七絕?此毒剛開始會讓人覺得不舒服,但七天後才會真正發作,再過七天就......就會氣絕身亡。”天兒的眼裏滿是歉意。

小孩子的世界本該多麽單純美好,可江湖的各種恩恩怨怨,硬是抹殺了他的童真,林若月發現在天兒的眼裏竟然找不到一絲稚氣,半點天真。

“我沒事,離毒發不是還有一天,離死亡不是還有七天嗎?也就是說我還有八天的時間可以尋找解藥,不是嗎?”林若月拍了拍天兒的頭。

現在她最擔心的是綠煙,現在鳳儀對她下毒說明綠煙根本不在她手裏,否則她是不會冒險的,那綠煙到底在哪呢?

月亮已悄悄爬上柳梢頭,夜間的寒氣果然很重,林若月只覺得一股寒意直達心底。

她到底是低估了古人的智慧,如今自己身中劇毒,綠煙失蹤,哥哥又沒有找到,之後的路她該怎麽走。

“你們還沒走?”回過神來的林若月轉身發現韓氏母子竟然還在,“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月小姐,我......我們,無論跑到哪裏,鳳夫人都不會放過我們的!”婦人滿眼無奈,一臉恐懼。

“如果你們不走,就連最後的希望也沒有了,跑也許還能活,不跑必死無疑!”林若月看著婦人認真地說道。

“娘,月小姐說得對,我們走吧!”天兒扯了扯婦人的衣角,眼裏閃著堅定的光芒。

此時的天兒多麽像一個人,林若月不由自主的擁過天兒:“天兒,叫我姐姐吧,姐姐很想有你這樣一個弟弟!”

從天兒的身上她看到了哥哥的影子,當年,同樣稚氣未脫的哥哥,為撐起整個家,為照顧好她,也不得不過早的成熟,懂事。

“真的嗎?天兒可以叫月小姐,姐姐!”天兒擡起頭一臉興奮地看著林若月。

“嗯!”林若月笑著點點頭。

見林若月應許,天兒快活的叫著“姐姐,姐姐,月姐姐!天兒有姐姐了!”

“快走吧!”林若月朝婦人說道,婦人點點頭,過來拉天兒,可天兒卻緊緊抱住林若月。

“姐姐,我們還能再見面嗎?”天兒將頭埋在林若月的懷裏,心裏滿是不舍,除了娘,姐姐是這個世上最好的人了。

“只要活著,就一定能再見面!”林若月狠下心推開了天兒。

直等到他們的身影完全融入黑暗之中,林若月才動身回到房中。

幾個月後,當林若月再次見到天兒時,她開始仿徨,當初那個讓他逃跑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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