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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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蘊桐洗好碗出來看到的就這麽一番景象,譚素顏講得眉飛色舞,裴蘊杵在旁聽得入勁,眼神時不時在屏幕和她之間轉換。

隨後出來的傅綏彧也看到此情此幕了,“覺不覺得他倆之間有點那種意思。”

“是有點,”她接過,“不過沒可能啊,素顏喜歡大叔,熟男型的。”

“那你呢,喜歡什麽型的?”

“啊!”她沒料到他那麽問,而他也不要她答。半推著她出去,“去外面走走,別攪到他們。”

曲徑通幽,這條道上的人稀疏無幾,窄且僻靜。用這個詞大概可以形容。

靜默地走了小段路,後面是傅綏彧打破靜寂,問她以後有什麽打算。

他說到‘打算’二字,她腦間突然上浮了一句話:走到這一步非我所願,只是所幸,還有你。

這句話,她也曾對素顏說過。

“還沒什麽細致的打算,只是我想,總該做些喜歡的事了。”

“喜歡的事?”

“拿著單反滿世界流浪。這大概是現下很多人都想做的事情。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可在看看之前,得先活好當下。資金,確實是大問題。”

“還有,養家糊口的事。他們說,來錢快的和喜歡的總要占一樣。我之前做得那些工作勉強歸到第一類,可能之後也還要做很長一段時間。而我想做得事情,我想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小店,一家不以營利為目的的小店。它提供吃食但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餐廳;它有一定的藏書可供借閱,但跟書吧又不一樣。它也可以是你休閑時光的去處,看書、辦公、談事情,幹任何你自己的事,但它跟那些休閑場所又不一樣。這個店裏的一切一定要由我自己親自設計和布置。現在不差那種精致的小店,可我要讓它除了精致還要有溫情。招什麽樣的人,怎麽樣經營管理,定什麽樣的規章制度我都已經想好了。吃食方面,國內普遍存在食品隱患問題,這一趟意大利行我震撼還是挺大的,不說其他方面,就吃的這一點。他們的餐廳用得都是頂好的橄欖油。借此,我希望我小店的吃食可以絕對的幹凈和天然,我自己親手去栽菜也可以。藏書方面,我自己沒有辦法弄一個可觀的‘量’,我想我可以走一個‘捐書’模式…這些想法在很早的時候就深埋心底,可我卻一直做著大相徑庭的工作,為以後打基礎做鋪墊的信念一直支撐我到這裏。”

“難道你想僅靠著微薄的酬勞工資來籌夠足以支撐你運轉的資金?太艱難也太漫長。你也是金融出身的,該知道一些有效的融資手段,比如私募,比如眾籌…再比如,我可以入股。”

“我的想法和作為看起來是有些蠢傻和笨拙,是,資金是塊大問題,也是癥結根本之所在。可我同樣需要這一份歷練和經歷,”她稍停,“而且我說了,我想開得是一家不以營利為目的的小店。我想在我嘗歷百態後,褪去一身鉛華,以最好的姿態去見它。”

步還繼續漫著,她長篇大論,而他說,我知道了。

之後的半個月裏,四人去游了米蘭、威尼斯、佛羅倫薩等城市。其中驚嘆不斷,忘返不斷,趣事不斷,糗事也不斷。在米蘭時,他們包了一輛車,司機師傅照導航開繞了好幾個圈,楞是沒把他們送到目的地。他們才知道,這兒的司機是不記路的。來回幾趟都一樣。還要提得是,他們的陣仗組合,從一開始的男男女女到現在的男女男女,她和傅綏彧,譚素顏和裴蘊杵。都是譚妮子在那瞎使勁。

這天晚上,在佛羅倫薩的一間小旅館裏,撕扯下面膜的譚素顏給她使眼色道,“你跟傅先生是越來越有夫妻相了。”

裴蘊桐沒反應。

“沒道理啊,按說傅先生這麽prefer的男人,你早該餓狼撲食了呀。裴小桐,女人太矜持不好的。”

“你不矜持,你怎麽不撲啊!”

“喲,瞧你說的,你的人我哪敢染指。”

裴蘊桐一記白眼掃過去,懶得搭理。

“不是,裴老桐,一個男人專程為你跑到國外來,一路相隨,你就沒點動容?”

她淡瞥了她眼,“如你所說,一個男人專程為我跑到國外來,一路相隨,我不可能不動容。”

“那不就結了嘛,還磨嘰什麽,這種男人可遇不可求滴、”

“是啊,可遇不可求,他確實好。可感情從來都不是一個‘好’字能說得明白的。顧青巖已經先入為主了,其他人,我沒辦法。”

“可你和他,這輩子沒可能的、”

這是事實,她也早已清楚,可紮在心裏,還是疼。

“那我跟傅綏彧就有可能嗎?我跟他,不合適。”

“你所謂的合適指什麽?家世,學歷,相貌,思想觀念,還是性格?”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我貪心地想兩者都占到,可如若不行,非要二者擇一,那我也只會選前者。”

“士為知己者死?裴蘊桐你錯了,不管是士為知己者死,還是女為悅己者容,都跟顧青巖沒有關系,倒是傅綏彧,他都有占到。”

她不說話了,事實上確是沒話可說。

“《紅樓夢》一書被奉為經典,來來去去把愛情都給折騰爛了。林黛玉和薛寶釵,除去該書它本身的批判意義,如果你是賈寶玉他娘,你會選誰做你的兒媳婦?”

她緩了幾秒說,薛寶釵。

譚素顏跟道,同。

“拋開門當戶對,純粹的就看她們個人,薛寶釵確實比林黛玉更適合賈寶玉,更適合做賈府的少奶奶。你敢想林黛玉那弱不禁風、尋死覓活的性子當得了賈家主母?林黛玉跟賈寶玉是同類人,志同道合所以情投意合,他想幹什麽,她都陪著一起。薛寶釵則不同,賈寶玉不願什麽,她便逼著什麽,她凈逼著他不願的事了。當然從我們現在的角度看,這個女人是很討人厭的,拆散有情人,思想古板老舊天天逼著男主人公去守老祖宗遺留下的封建的這麽一個東西。但我們拎出這個大環境看,薛寶釵其實是能和賈寶玉互補的這麽一個人,是能彌補賈寶玉自身不足的一個人。我們不講到底是和志同道合的人還是互補的人在一起更好,我個人觀點,戀愛嘛,鐵定要找個稱心如意的,同一類人,才好玩到一起去,瘋到一起去。結婚不一樣,那是要過日子的,互補的肯定比同類的要好。我覺得這也是紅樓夢裏的一個高明的地方。再看國民女神林徽因,其實也是這麽個做法。我們這一輩子,找一個志同道合的或者說互補的其實也都很難,就更別說同類加互補了。可傅綏彧於你,恰恰就是這樣的人。顧青巖的話,最多只能說是同類人。你們是一類人,可也還聊不到一起去。世人都傾羨錢鐘書和楊絳,錢鐘書先生說‘見她之前,從未想結婚;娶她之後,我從未後悔’。而他形容楊絳先生的那一句‘絕無僅有的結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不就是相似加互補最好的體現嗎。”

“可能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你和他之間,有幾瞬很像愛情。”

譚素顏的這番深夜會談,因為她第二天要走了。她接到德國學校的通知,她決定去看看。而裴蘊杵自詡為半個‘東道主’,說陪她一起去,好作個向導。

裴蘊桐想了想,還是不跟他們去了。小聚半月,就此別過。

在臨行的機場外圍她們倆找了個人少的地。素顏說,縱他有千般好可能還是比不過你心尖的人。你跟他在一起會是最好的結局,但如若真的不行,還是早跟人家說清楚。

她只安靜聽著,周遭人來人往,每個人神情各異。傅綏彧和裴蘊杵就在不遠處站著。第一次,在譚素顏沒有索抱的情況下她主動抱了她。這個懷抱很淺,卻是停留了十幾秒之久。她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告訴她,“蘊杵他,可能喜歡你。”

她松怔,一點點退回到自己位置,“所以,你的話也請你,回收,收好。”

那一趟德國的列車,蘊杵坐在靠窗邊,素顏坐在過道邊。那過去的半日時光,他們一起看了部科幻大片,指點了下窗外風光,共享了幾則無下限笑話,吐槽了番新出臺的股市神政策。此外,他還起來給她沖了杯暖茶。現在,他半瞇著眼,側臥著,該是睡過去了。

他的睫毛很長。

她也側坐著,仔細端詳了她能看到的半張臉。這是一張很稚嫩的臉,無害也無防備。蘊桐說他喜歡她,也許吧,一個大男孩的戀母情結,還不能稱之為喜歡的好感。她跟他處一起的時候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但那與愛情無關。這不是重點,愛情這種稀罕玩意,她恐怕也再難覓到。除了井延,誰都沒有所謂。但真要定下來的話,她還是希望能找一個成熟的,能照顧她的,年齡大她8—10歲的男人。而蘊杵,顯然不行。拋開這些不講,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點,他是蘊桐的弟弟,萬一她跟他弄不好了…她不能不顧及。

長時間的火車坐下來,骨頭都要散架了。好在蘊杵早就訂好了旅館。安頓好後,他帶著她去吃了頓地道的德國餐。

他一直在跟她講德國的風土人情,她偶爾敷衍一句,心不在焉。瓷盤刀叉,映得他臉剔白無暇。餐到末時,她打斷了他半截話,“就送到這吧,學校那邊我自己去。”

“為什麽呀,不是說好…”

“我想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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