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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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裴蘊桐收拾好行裝,打算前往下一個都城——奧斯圖尼。

她問他,要不要一起。

答案自然是,一起。

這是一個沒太耳聞的城,兩天的車程,輾轉N趟N種車。此刻他們走在不大平坦的小路上,她打趣他,後悔跟來不?

他搖頭,“幸好跟來。”

她須臾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你猜我來這是為什麽?”

“總不會是來考察的吧、”

她聽著笑了,但隨即隱去,“我來這,是為了見一位故人。”

那是片斑駁滄桑古老的城,周遭的建築物全是白的。乍一看,有點像希臘的那些小鎮。但其實,不一樣。他們在一幢一層樓的屋子前停了腳步,看得出來這屋子有些年代了,她上去摸那白墻,一蹭,全是粉。

“這個屋子的租金是400歐元每月,兩室一廳。住在這的是戶四口之家,戶籍遷到這的中國人,這個鎮上少有的中國人。男人以賭博度日,自然地,家裏的一切負擔都落在了女人身上。她的兩個兒子都上了小學,好在念書是不用錢的。她在這裏做過紡織女工,去餐廳端過盤子也洗過盤子,以前開過服裝店,虧本倒閉了。到現在,也仍是在打工。她自18歲到意大利起,就沒再回去過,包括結婚也是在這兒結的。”

“她是我媽媽的妹妹,我的小姨。”

進去後的屋子比想象得還要小些。屋中陳設雜亂,但顯然已經是收拾過的。她的姨父不在,兩個弟弟,一個在打游戲,另一個也還是在打游戲。片刻,小姨端了水果出來,他們這才坐下。

氣氛似乎有些尷尬,縱使有血脈這條紐帶在,畢竟太長時間不見,話不知從何起,也沒話可說。

她對小姨所有的印象,或者說認知了解,僅靠著微薄的兒時記憶。在北京時,小姨幫襯著母親生意,以及母親整日絮絮叨叨,口述她回想裏的小姨。

屋內的光線不好,可她還是瞥見了黑發裏的幾絲白發。小姨小了母親整整十歲,母親過得不好,可她竟也沒好過母親。

這兒的事她只字不問,帶了母親的話過來,告訴她家裏人安好。對於一起過來的傅綏彧小姨也沒多話只是私下問她,是不是男朋友。

她大概是捱了一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沒敢多叨嘮,待了半個多小時,就走了。

依舊是那條極窄的不平坦小路,寂無人影。

說不惆悵是假的,說感同身受還不夠格。她回望了那間屋子,“有多少這樣在外的中國人,窮盡他們的一生,就這樣受著。她每每打電話來,話到最後,母親總不敢問一句‘什麽時候回來’。她不敢回來,怕外公外婆知道她過得不好。她不是不想回來,卻是回不來了。”

這之後,他們也沒再去別的城市,她很喜歡這個小鎮,回國前就打算待這了。回程的機票是早就買好的,7日後,到時候轉折到羅馬乘。

她每天都會抽些時間去看小姨,留得時間不一。偶爾還會給兩個弟弟講講功課。

這天她慣例去小姨那,遠遠地聽到裏邊摔東西吵架。她在門外站了好一會,還是轉身走了。

傅綏彧問她,不進去勸勸嗎?

她搖頭,勸不住的。就算勸住了,那下次呢,她勸得了一時勸不住一世。這癥結還在小姨自己身上。

“我小姨和我母親,大概中國還有很多的她們那一輩的女人也是這樣,以為遇到一個男人,這輩子就這樣了。後來想通了的母親去勸我小姨,勸她離婚改嫁。小姨不肯,倒不是因為愛,是有兩個孩子的原因,但更重要得是,她自己已經灰心了。她覺得天下的男人都一樣,再嫁一個也不會不一樣。”

“你大概不知道,在這樣的認知下,第一次見你,她居然覺得你,不一樣。”

他一直安靜聽著,到這一句,步子由衷一滯。

“你確實跟我以往認識的那些男的都不一樣,可有一件事我想不清楚。傅綏彧,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的嗓音略有些喑啞,他說,因為我想對你好。

因為我知道,我對你百倍好,你會以千倍還我。

從某一程度上講,這個買賣並不虧。

這個回答稍有些出入。她結結實實地楞了下。緩了幾秒後聽到他說,如你所說,遇到一個願意對你好的和你願意對她好的人同等不易,而我,是後者。

希冀有一日你於我,會是前者。

他其實說明白了,也沒說明白。喜歡一個人總有理由,她只是想知道,為什麽。

她如是問,這種直白到近乎露骨的話,她還是第一次。

他沒馬上接下去,一時沒了聲跡。她想過這種狀況的,她給自己找了臺階,“很多人都覺得喜歡是沒有理由的…”

“不,我是有理由的。”話落他的身子傾軋,他與她毫米之間,她看到他那張極盡嚴肅的臉,“24歲的夜遇上19歲的側影,以及那一側影下的疤痕。事隔五年,24歲的裴蘊桐才知道有一個傅綏彧的存在。我給了自己五年時間,五年前我不確定,而今,我想,就是你了。”

國內國外,二十餘載。我去過足夠多的地方,認識過足夠多的人,見過形形□□的女人,惟有你,不一樣。如若非要說得清楚,那大概是這兩個字:值得。

他知道她執念,知道她,給她一分好便會還你十分。她的心裏太難進去,但一旦進去了,那便就是你了。

那一邊,德國法蘭克福。

譚素顏了解好相關事宜後便一個人出來逛了逛校園,這一圈下來,果不負盛名。

惟一叫她不爽得是,這校內外情侶滿布。她倒是沒被虐到。只是從來都是她虐裴蘊桐單身豬的份,沒想如今她成孤家寡人了。

說起單身豬,這是她給裴蘊桐新晉的位分。前個網上看到的笑話,單身狗與單身豬的區別——肯德基奶茶店等等做促銷推出情侶買一送一,單身狗看了,中傷後黯然離開。可單身豬不一樣啊,反正她都吃得掉。

不知道這邊有沒有這樣的活動,她也吃得掉啊。她正想著,地面上被拉長的身影,她擡頭,裴蘊杵。

同一時刻的奧斯圖尼,蘊桐的回國行程或者說是小鎮心情被一條突來的‘爆破’新聞,炸亂了。

均染的小三身份被戳破,她和徐康口訣發生肢體沖突,不幸流產了。

輿論指責一撥蓋過一撥,徐康和均染皆是。徐康慘烈得多,幾乎是毀滅性的。

這大概也是鄒均染想看到的。但於蘊桐而言都不重要,重要得是,鄒均染流產了。她流產了,流產了。

她兵荒馬亂的去改簽,改簽不掉。在焦急,恐懼和不安間,她只能等。

鄒均染之前一力袒護徐康,如今魚死網破、惟一的可能,就是她之前說得那些,應驗了。

她為得可不是這樣的局面,她豈不是,罪孽深重。

終於捱到回國,下了飛機後直接去了醫院。顧不得還拖著行李,醫院那有不少記者蹲點,病房外也有人守著,她進不去。

她心急如焚,卻也只能幹急。她不知道現如今顧青巖處在什麽位置,扮演得又是什麽角色。她只知道,這種境地,她找不得他。

傅綏彧一路尾隨著來。她回頭望了他眼,讓他先回去。她說她想一個人待會。

當她一個人拖著一只大行李箱走在馬路上時,步履顛簸,像一只被遺棄了的沮喪的流浪狗。她不在意路過的行人會用什麽樣的眼光看她,奇怪的陌生人,又或是異類。

在這個天氣不太好,全程陰的午後,有一個人和她同等灰頭喪氣。她擡頭,前面不遠處的公交站,那個人的名字她叫不出了,但她記得他——沐卉的初戀。

別人的是故事,自己的是事故。這句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流傳很廣的話,再一次在他們身上得到慘烈的應證。

她沒想到她急忙忙趕回來見到的第一個故人,不是鄒均染,而是沐卉。

算起來她們已有七、八年沒見了,是她避著了。她之所以不去見她,是因為太久的未見,她怕她們已經是兩個圈子的人,互生嫌隙。

上海某院。

在蠻偏的地方,像是城市和郊區的交界地,她找過來挺不容易。但她知道這個醫院是很有名的。

形形□□的人,老少男女,各類人,很多人。

她躊躇了會,去了隆胸樓層。

是的,這是家整容醫院。

當她真實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手術殘餘現場,她當場嘔了出來。

她知道現在整容豐胸普遍存在,只是她沒想過有一天會漫及到她身邊人。

那一扇門外她站著,很久都沒有進去。

她還是去見她了。因為事先知道原委,所以並沒有太多震驚。時事境遷,說物是人非不夠,是真的面目全非。

她的臉動過刀子,從眼到鼻再到下巴,整張臉只依稀辨得是她。她不想說她比從前如何了,這次是她第二次來了,隆起的胸想不註意都難。不管這之前她是帶著怎樣的情緒來的,指責、荒唐什麽,這一刻,心疼都占了上乘。

沐卉見到她驚喜萬分,雖說她們那時是不歡而散,也是真的很多年沒見,聯系也少得可憐,但那麽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且一直都在。她驚喜還有一份是因為蘊桐臉上的疤消除,她為她高興,同時也覺得她跟她似乎是同道中人——都在變美的路上,且為之努力著。

盡管開場很好,沒有疏離尷尬,但有些事她總要交代下。她如何知道她在這,又是如何找過來的。

沐卉問她了,她也如是說,我碰到邵銘了。

邵銘,沐卉的初戀。她那天碰到他,他告訴她他太太正在跟他鬧離婚,而這一□□正是沐卉。

準確來說是整了容的沐卉。

是那種老套爛熟的戲碼劇情,他太太誤會他跟年輕漂亮的小姐好上,以為沐卉是他在外養得小三。

沐卉的臉馬上冷了許多,“你是來作說客的?”

“不是,”她緩了下,“是,我不認同,但我理解。孰是孰非又怎樣,別人怎麽我不在乎,你知道,我在意得是你。只是,你何苦這樣作踐自己。”

又作踐了別人的幸福。這話她沒說,原諒她刻薄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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