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工作日的最後一天。天氣，陰。

裴蘊桐剛談下一個項目，出來時才發現天空飄雨。她暗叫衰，出來得急沒帶傘。更不幸得是，她對這一帶的地形不熟。她現在的情形確可稱得上‘雨中漫步’，可一個人漫著可不浪漫。她加疾了腳步，想在雨勢大前鉆進電車裏去，可沒走兩步雨就磅礴下來了。她進退兩難，情急之下，躲進了幾步開外的電話亭裏。

她包裏裝著iPad，裏面全是客戶的信息資料，可不能弄濕。

只能等著了，等雨小了就走。

她等啊等，二十分鐘過去了，雨勢也不見小。不好叫同事來接送傘，好在接下去她也沒什麽客戶要見了。時間上不急，豆大的雨滴從亭檐上滾落下來，還有不少行人在雨中奔走。

剛才躲雨慌忙，靜置下來才發現她右手邊不遠處，有一座大學。城府之美，想來不用她多言。這個點，且下著大雨，進出並沒有多少人。其中一個西裝革履的人吸住了她的視線，就這麽看著只能判定是亞洲人。樣貌身形各方面都還算是出挑。他手裏拿著把傘，步伐穩健，朝她的方向過來。

他這是給哪家姑娘送得傘。她暗想著，絕對是看戲的心態。卻不想人家走至她跟前，不動了。

她嚇著，給她的？

確是。那傘遞至她手裏，“裴小姐，這是傅先生讓我送過來的。”

傅、綏、彧。念及這三個字，有種莫名情緒蔓延。

問及才知道，他正在這座大學作演講交流，就五樓正中的那兩扇窗，圓形建築物。那人指給她看。他剛走至窗邊時看到她，可一時脫不開身，便讓助理送傘過來。她仰頭看那兩扇窗，真看得見，只是不見站至窗邊的他。她想，他該是避著了。

上次餐館事件後她就沒再見過他，他也沒同她聯系。她還以為，他走了。

“演講交流，”她輕念著，“能不能帶我去看看。”

“基於疊代…質心逆運算…人工智能…人機交互…”

“…嵌入式操作系統…MC/xx-xx…移植固化…運行穩定可靠…劃分系統層和應用層…前者由內核和驅動程序組成，後者包括用於達成機器人任務目標的全部代碼…控制、驅動、搜索、避障、定位、超聲波測距…”

她從後門進來，坐到最後一排不起眼角落。他講得是智能移動機器人相關課題，她聽得斷續，也不甚懂。可就是移不開眼。臺上的他卓爾不凡，令人嘆服。觀點鮮明，見解獨特，邏輯清晰，論據有力。在座的應該都是中國的留學生，大家聽得入神，她卻走了神。

他，喜歡她。

沒道理啊，也不科學。

演講不知何時結束，前排同學陸續起身她才恍神。她看向講臺，有不少同學圍著討教詢問。她走至窗邊，那裏，確實能看見她躲雨的地。可是路面上的人，是看不清的。

又過了多久，她聽到漸近的腳步聲，回頭，正對上他的眸。

有一個詞，一眼萬年。或許可以放在這兒形容。

“雨停了，我先…”回去了。

“我對這還算熟，帶你參觀參觀。”

又過去半月。日前Meshine與當地設廠的幾個公司達成協議合作，任務分配下去，她和魏湲各拿到了幾個項目。其他人她不多提。此外，一個禮拜後，各大公司的交流會議，她作為員工代表發言，進行工作成果展示及經驗交流。

蘊桐負責的某一項目，其間合作細節還存有一定問題。在請示過後，她去了對方公司找負責人。

她是預約過的，之前一次也來過，不需要人帶自己就上去了。可是辦公室裏，沒人。她打過去的電話，也是在辦公室裏響起。久等不到人，她尋思著是再等一會還是先走。一陣安靜下來，她聽到哪個地方，似乎有動靜。

她出了辦公室，仔細地辨了辨。是的，有聲響。她又走了幾步，這條過道走廊的盡頭，那一扇門之內，聲音就是從那發出來的。

直覺上告訴她，一定是不好的事。

理智上告訴她，最好馬上調頭走掉。出來混的，又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別多管閑事。

她下意識地咬下顎，幾經猶豫，還是貓著步子上去了。

那扇門並未完全關實，留了條小縫。可她也完全什麽都看不清，聲音卻是辨清了——那種聲音。男聲粗獷，就是她今天來找得負責人。女聲討饒，她是被逼迫的。

怎麽辦，她若出手壞人家好事，她必吃不了兜著走。搞不好下一個遭殃的就是她。

可若是她袖手旁觀置之不理，她良心上，過不去。

她環顧四周，這裏是裝了攝像頭的。她死拳住掌心，深呼吸後轉身走了。她只是找不到人出來尋，現下尋不到就回去了。

她跟前臺特別交代，負責人不在，她改日再來。

正門出去，她特地繞到後門。遠遠看到駛進了輛大貨車，他們公司剛到了批染料。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她上一次參觀他們公司，他們倉庫與辦公樓之間，是相連相通的。也就是說，辦公樓的最這邊就是倉庫的最那邊。剛才那一扇門之內，如果她沒猜錯，應該是個樓道。

不太有人往的樓道。

而眼前，貨車門打開，工人們麻利卸貨，倉管員在旁指揮。她尋了個空隙上去問候。那人對她還有印象，因著合作夥伴的層面也好生回應著。人家辦著正事，她不好多耽擱，寒暄了幾句就走了。繞至車門前，確定倉管員沒看向這裏，才叫住了兩搬運的人，“那麽多人都往那邊去了，只怕要堵了，你們從這上吧。”

那家公司她沒再跑，交給一個男助理去了。那天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她知道普遍存在，她以前也不是沒撞見過，可回想起來，仍覺得心悸。

下周的交流會議，她代表發言，相關報告還沒來得及準備，看來有幾個夜好熬了。

她把臺燈壓得低了，回頭，姜含已上床休息。她心裏掙紮，那個公司的合作項目她和魏湲都有在接手負責，負責人卻有那種傾向。她和魏湲都避不得要小心一點，可除了她們，他們內部還有好些人都免不得要跟他們打交道。姜含下個月升遷更避不得了，其他人她顧不得。她們倆，要不要說。

裴蘊桐的糾結都寫在臉上，這天姜含半夜轉醒，下床倒水時順手給她倒了杯。杯子落定想了想還是問出口，“碰上什麽難處了？”

她怔了怔，擡頭看她，良久，“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會議上要用的那些數據、資料、報告，她一弄弄了好幾天，直到會議的前一天下午才整搞完畢。至此，她有些頭眼昏花。

領導是很看重這次的會議交流的，她不免也要多緊張些。叫魏湲來參謀了好幾次，大致上沒什麽問題，給出了些細節意見，她也都跟著改進了。

說曹操曹操到。魏湲發了條短信進來：竣工了嗎？

她發了個完勝的表情過去。

很快魏湲的第二條信息進來：要不要出去放松下，看你悶了這麽多天，人都要傻了、

看著短信若有所思。她想，也好。

那天的放松放得過了。兩人去玩了刺激的娛樂項目，那筋骨累得呀回去倒頭就睡了。

太好睡了。第二天要不是姜含叫她估計會議都該趕不上了。

當天會議，蘊桐坐在前排靠右的位置，魏湲和姜含則坐在她左後方。會議開始不外乎領導致辭，很後面才輪到她。她打開電腦想過一遍，沒想她做得那些東西，沒了、

她著實慌了一下，馬上告訴自己鎮定。快速地裏裏外外各盤找了遍，沒有。U盤裏也沒有，她明明拷進去了。

是沒保存，還是電腦出故障了？不能夠啊！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她上去口頭敘述？

她現在兵荒馬亂，腦子都不夠使了。她掙紮幾秒，轉頭過去壓低聲跟她們說了這事。

“都找過了嗎，有沒有備份、”這是姜含說的。

蘊桐沒說什麽，可樣子已經答了。

“輪到你起碼還有一個小時，你抓緊補做一份，我幫忙一起。”

她擡頭，兩個人的眼神同等焦急。事態緊急，魏湲說得是最應急的辦法，同時也是最沒有辦法的辦法，辦法有效也無效，眼下可取也不可取。她搗騰了那麽多天的東西一個小時重整出來，只怕是四不像，大打折扣，大失所望。

她確定她保存了，但現在不是糾結有沒有保存的時候。如果是電腦自身故障能不能覆原，覆原，覆原、、、她默念這幾個字…傅綏彧！是的，傅綏彧，或許他可以。

她馬上出去給他打了電話。

這通電話來得意外，被接起的聲音愉悅。蘊桐這邊可就沒這麽好的聲音了。傅綏彧馬上意識到不對，“出什麽事了？”

她簡單地交代了事情原委。

“你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他只花了十多分鐘的時間過來，為方便起見，蘊桐也早抱了電腦在外面等他。情況緊急，兩人只相視一眼，話語都省了，他接過她的電腦，馬上著手處理。

“文件名、文件大小、創建時間，還有存放位置。”

她一一報上。

“只是正常的人為刪除，”他看了下時間，“絕對趕得及。”

她沒說什麽，一顆心，慢慢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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