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綏彧卻是沈重起來，偏眸看她，該是，同事不睦。

她進去作報告了，他在門口等她。那一小個窗口，他看到裏面，燈光柔和地打在她臉上，折射出奪目的光澤。他聽不到她講什麽，但看大家反應，應該挺好的。

散會後出去蘊桐發現他還在。她有點過意不去，叫了魏湲和姜含先回去。

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上前來。她剛想開口，卻被他搶了先，“你怎麽謝我，我可是早餐都沒顧上吃就過來了、”

她一時反應不及，隨即“噗嗤”笑出來。他這個‘索謝’索得呀，好吧，“請吧，傅先生。”

餐間，除去三兩句的開場白，傅綏彧幾乎是直入主題。

“很顯然，你的是被人為刪掉。我剛才在門口留意到，第三排右邊四、五位置上，那兩人眼神不對。”

魏湲，姜含？

“不可能。”文件重找回來，她們驚訝也是正常。

她太過斬釘截鐵，他迂回，“她們跟你是什麽關系？”

“一個是同寢室友，一個是同組同事。”

“關系還算親密？”

她點頭。

“除今天早上，你最後一次核對文件是什麽時候？”

“昨天下午三、四點鐘，而後魏湲叫了我出去，就是那個同組同事。玩得過瘋，回來倒頭就睡了。”

“也就是說，你那個室友有充足的時間下手，她有作案時間。”

“可她沒有作案動機，一直以來，我們都處得很好。”

“好只是你覺得，或只是她做給你看的。你當時出國受阻是不是也跟她有關，女人間的事最說不清楚了。”

她沒說話了，場面陷入沈寂。

過了一會，還是傅綏彧開口，“另一種可能。你昨天走時，室友在不在寢室？”

蘊桐搖頭。

“如果之前的全部推翻，你的那個同事，魏湲在那個敏感點叫你出去，且照你說得，折騰到回去無暇顧及那個報告。她極有可能在你走後潛進你的房間，刪文件這種事費不了多少時間，完全趕得及跟你碰面。況且，如果你發現，還有個現成的替罪羔羊。”

“不會是這種情況。我昨天到那時她已經在了。看樣子是等了很久，她沒有作案時間，且我們一直都很好…”

“趕在你之前不是難事，‘等了很久’也可以喬裝。”

“再不的，還有一種可能。”

她屏氣等他下文。

“她們兩個裏應外合，魏湲負責叫你出去，你的室友負責刪會議報告。裴蘊桐，入Meshine以來你一直表現得過分搶眼，你這樣，容易遭人恨。”

是夜，蘊桐一個人倚在窗臺欄桿，仰首望月，月殘缺。

有點冷，絲絲入扣。

她的眸色很深很深，心思沈重難辨。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傅綏彧的那套分析，她不想相信，但潛意識裏已經接受。他說得，一定存在。

職場，人心。刀光，劍影。

是魏湲，還是姜含，亦或者，都是。

掌心掐出血來，狠狠閉了眼，斂下所有情緒，轉身，進屋。

房間是亮堂的。姜含坐在矮凳上，雙手忙活。刺繡是她一直以來就有的習慣。她走進，正繡著朵木槿。

姜含的手細巧，她可做不來這些事。

她看了她一會，挨她身旁坐下。兩人慣例地講了會話。話後，各忙各的。收拾到電腦插座時，她狀似不經意，“還好今天有驚無險，不過電腦怎麽突然就故障了呢…”

姜含在刺的手一滯，那一瞬她看到她眼裏異色，那麽分明。

雖不確定是她，但疙瘩算是植下了。這些天，蘊桐對她疏淡了很多。

不會報覆。她的性子，一旦確定是，避之不及。

這天她在外面跑業務，突然一封郵件進來。發件人，姜含。

是一些客戶的基本資料。

這是慣常的做法。姜含細致，洞察力敏銳。市場部有這樣的資源，她能留意到一些客戶，但她本身是不會去做這麽一個事的。所以，都是推介給她。

可是時至今日，這個敏感點…她也該知道她對她起疑，她還這樣做，意欲何為？

當晚下班之際，裴蘊桐回了趟辦公室。一路走神，助理已經在等了。立在辦公桌前，似乎在看什麽。

她走近，她在看她下午抄寫的那張紙。

而紙上內容，是姜含發來給她的客戶資料。

助理神情疑惑，她到她身後了也沒知覺。等她回神過來，先嚇了一跳，才諾諾叫了聲“裴經理”。

她也是疲累至極，簡單的交代了後續工作。可助理還站了好一會，似乎還有話。

她擡頭眼神詢問，還有什麽事？

看得出來她有點難言，遲疑著開口，“裴姐，你桌上的客戶資料是…”

“哦，那個啊、沒用處的。”她這麽說著，卻是奇怪助理有此一問。

助理還想說什麽，大概她這話也讓她不好再說什麽。整理好資料，就走了。

電花火石間，她似想到什麽，“等等。”

助理應聲回頭。

“這份客戶名單，你是不是在哪裏看到過？”

“這是林姐在談的客戶，不過一直沒談妥。”

林姐，她知道。林淩，是他們來得這批人裏資歷最老的一個，跟她同級。

“有多少人知道？”她問。

“很多人都知道。前天中午在食堂，林姐的情緒失控，說他們這些人太難搞。”

她心驚。事後她有意無意向別的同事打聽，確是這樣。

如果她照舊去約那些客戶，局面將如何。那麽多人都知道林淩的事，她這怎麽算，故意挑釁？

手段並不高明，她要是不設防，就栽進去了。主要是沒想到同事會做到這一步。她或是她們就這麽容不得她麽？確實她這一段時間太過招搖。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下一步手段又是什麽，她又怎麽處之。

一晃又幾日。

她這些天幾乎都沒怎麽做出業績來，是有意也是無意。這天她在街上閑走著，耷拉著腦袋，恍然擡頭，才發現街上熱鬧非凡。櫥窗、禮物、聖誕樹…是啊，馬上就是聖誕節了，這可是大節，想來國內也會是一片狂歡。而她置身在這，只覺得茫然。她已經，出來得久了。

她由南及北，而傅綏彧由北及南。他們在這一條樞紐的街道相遇，誰都沒覺著驚訝，誰也都沒避著。剛一擡頭，就看著了。她擡步，自然跟他走到一塊。

有意或是無意，這一起起撞見，並不容易。

他們隱匿人群街頭，與周遭喜慶格格不入，卻又和諧著。

他陪她走一段路，近目的地時才開口，要不要搬到我那去住。

她怔住，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望了他很久，搖頭。

數千裏外，另一座城，諸暨。

與她失聯了大半年的井延，突然找了她。找她為何，她怎麽都不能想到，他要結婚了。

而她應邀去當伴郎。

是的，伴郎。她當年學生時代的一句戲言竟而成真。她大大咧咧，無痛無癢，沒心沒肺地應下。一如他當年說好。

暗燈被枯葉雜裹著。那一條路徑，兩人打鬧得累了。她興起，惡作劇湧上心頭，你以後結婚的時候請我去做你的伴郎，禮尚往來，等到我結婚了，你來給我當伴娘，穿婚紗的那種。

他餘光眼角淺淺寵溺，笑曰，好。

迎親那天，她早早地起身，矯情梳扮。前一夜她還在想，她要不要大鬧現場。

全身鏡前，一身西裝裁剪合體，一束馬尾束在身後。面容俊俏，英氣逼人。

井延，你沒娶我，是你的損失。

接親車裏，她坐在他一側，別人道盡恭喜，她連一句溢美都吝嗇於說。

他偏頭過來，“沒想到先你結婚，這麽多年你身邊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什麽時候定下來？”

她沒說話，情緒都懶得動了。他是裝不知還是真不知，她想定的人，伸手咫尺，卻馬上是別人的人了。

新娘家並不太遠，一路無堵，半個多小時就到了。他下了車去，她緊跟著下去，不過腦地拽住他袖扣。

他止步回頭，眼神一如好多年前。

“井延，”她叫他的名字，“我的手伸在這，你可願跟我走？”

是流放是私奔，只你一句話。

他還當她玩笑，眼裏是淺淺笑意，回答如出一轍，好。

她松了手。直到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她眼前的這個男人，他能疼她寵她遷就她，但就是，不能愛她。

當天晚宴，她替他擋酒，他攔都攔不住。酒一杯杯下肚，生死爛醉，不管不顧。

新娘是井延父母相中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竟從了。

知他莫若她。他是不愛她的，卻還是娶了她。

他跟哪個男人偷渡到國外結婚她都不會這麽難過，偏他正常結婚了。他娶誰都行就不會是她。

酒後的她安安靜靜，蜷縮在哪個沙發一角。半醉半醒間，她看到他眉眼焦急。她想哭又想笑。他就近在咫尺，她沒有抱他，沒有哭鬧，也沒有酒後真言。有些事情她不能做，也不會做。

井延，我所能給你的，是什麽都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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