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是真的這樣想。只是顧媽媽那一聲出廚房聲響懾得她本能地閃躲進了他房間。

她按在左邊心臟，幸好她沒有心臟病，否則該被當場捉住。

只是她後知後覺，她竟進到了他房間。

在那個當下，她有些不知所措，還有些不明所以。在楞怔了多久以後，不可置信地回頭，看這房間的全貌。

與其說是一個房間，還不如說是更像一個藝展。屋子裏的東西繁多，卻也不會淩亂。窗臺上種滿了花花草草。墻上，床邊，書櫃上擺滿，貼滿那些，一定是他珍若生命的藝品。從畫紙到設計稿，從刻章到白瓷。顏料，畫筆，寫生板，美工刀，以及擺放在側窗前的，也是最為顯目的天文望遠鏡及拍攝設備。她如果記得沒錯，他曾送過一整套的星空圖給，均染姐。

那麽多東西，沒有一樣是屬於她的回憶。

連苦笑都覺得牽強。理智一點點回來，不能再待下去。卻在臨走之際，靠門床頭櫃上的白瓷盞，她硬生生停了步子，那上面，用墨隨意勾勒出的人像，有些抽象，以及那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可她直覺到了，除了鄒均染，不會是別人。

只有她才有那種強橫到讓人過目不忘的氣質。

相貌，氣質，身材她都比不過她。從很多年她就開始想，她有沒有什麽是能比得過鄒均染的。可是這一刻，還重要嗎。比起他喜歡得是她，她就已經輸了。

她陷得深了，玄關口的那一聲關門聲響她才驚回現實。慌亂出去反帶上門，跨大步到自己房門前。正撞上顧青巖過來，晨跑回來的他氣息不穩，倒和心緒不穩的她異曲同工了。他的視線從不仔細到她，看到也是淡淡轉開，從她身旁擦過，沒察覺到她的異樣。

他徑直回了房間。只是在手搭上門把的那剎怔住。目光往她的方向瞥來，卻在半道止住收回，固若往常的推門進去。

只是那扇門裏的他，掌心攤開，那個門把上，似乎有別於平常的溫度。

顧青巖和裴蘊桐都是難得回來，不過就是一二日的光景，這麽窩在家裏似乎也太辜負。顧媽媽也看不太下去，於是乎，提議要不要到就近的景點，郊區之類的地方玩玩。

雁蕩山，楠溪江，南麂島…神馬的都在顧媽媽的考量範圍之內。只是這一系列地名，說實話，她聽過的地方，不多。

大家都沒什麽反應。而顧媽媽也最hold得住這種場子，看樣子，她老早就想好了要去的地方。

而在拍案定稿前，莫不作響的蘊桐突然出聲，“要不我們去看看顧爺爺和顧奶奶吧。”

青巖的爺爺奶奶住在鄉下，顧爸爸開車過去約莫得一個小時多。顧爺爺顧奶奶在的那個村子，人不多，才二十多戶人家，孩子們都出去了，剩得都是些寂寞的老人。溫州不算太落後的地方，但那個村子還真算是挺原始的。大多都是舊房子，只有兩三戶蓋起了小別墅。村民質樸，鄰裏熱絡，逢第一聲雞叫就起天黑下納個涼後就回去歇息，夜裏幾乎都見不到什麽亮光。每個人家裏都有那麽一畝三分地，自給自足，不管有沒有多都分遍村裏，讓大夥嘗鮮。然後那個村子裏有一個小賣部，前兩年呢，也安了個郵遞驛站。在村口呢，有一個小廟堂，供村裏人初一十五的上上香祈個平安。小診所也是有的，不過在隔壁村，但步行幾十分鐘也就到了。那個醫生常年為幾個村的人看病，熟知大家底子，總是一貼見效。

這些都是關乎於村子的記憶。而關於蘊桐的，在她的記憶裏，那連著的幾個村子前後都被一整片的大竹林包圍著，不見頭不見尾。顧爺爺的屋前屋後各有一片大院，後院堆雜物，前院曬作物。嗯，還供她在上面溜過冰。大院的前面是一條小溪，小溪再過去是一條河。而在這個竹林之外，有片大江。她曾去溪裏捉過田螺，去江裏摸過蛤蜊，去竹林裏挖過春筍，釣過小螃蟹。都是不摻雜憂傷的回憶，在她後來的日子，再也沒有過。還遺漏了一個沒講，對，那條河。長不過200米，有三個洗衣落腳的點。河水清都不能見底。小孩會在這玩水，婦女會在這浣洗，老人會在這垂釣。她孩童時期熱播的那部《還珠格格》，夏紫薇在岸邊等福爾康時灑下的那江花瓣雨，她想一定一定是有很多人都那麽做過的，但她沒有。她只是偶爾間會和青巖去到岸邊口，隨手拾起幾塊石子投擲河底。年少的她，不管怎麽用力，總是扔不過他。他不以為意，說，如果給我張弓的話，我能扔到更遠的地方去。她看著他，默不作聲。其實徒手仍的石子也已經到了很遠的地方。

青巖一家的“突然到來”，殺了兩老口子一個措手不及。但同時，又是樂得不行。

忙活了一整個早上，一桌子的農家小菜，囊盡了山珍和野味。顧爺爺還拿出了親釀的酒，蘊桐是不能碰，其他人都各自小飲了幾杯，氣氛再好不過。平時吃不到這樣的東西，這一頓飯下來，吃得很是舒心。

飯後出去散散，路上碰到的所有人都自然熟絡地問候招呼。問及她和顧青巖，皆被涉及結婚問題。她和顧青巖難得默契地都是緘默狀態，隨顧爸媽怎麽應付著。

村口的小賣部一直都是村裏最熱鬧的地方，現下已囤了不少人。撲克，麻將，圍觀，指點。看到這景象，顧媽媽心癢癢，轉身問，要不我們也回去摸兩局？

顧爸爸一向以顧媽媽馬首是瞻，哪裏會說一個不字。爺爺奶奶是不玩的，三缺一，裴蘊桐被迫上陣。

不過她牌品還真不是一般得差，都說風水輪流轉。其他三個人都輪番糊過了，就是輪不到她。

一整個下午過去了，加之晚飯過去又繼續。顧媽媽說玩兩局，這兩後面加兩個零都只怕是不夠了。蘊桐慘不忍睹，顧媽媽則是贏上癮了。直到深夜顧奶奶過來說是床鋪好了，地鋪也打好了，問他們怎麽睡。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他們打起麻將來什麽都不顧了。樓上三個房間，爺爺奶奶一間，還有兩間，房間小，早年間配得也都是1.2米的小床，一個人睡尚擠得慌，地鋪的話一個房間也只夠打一個。蘊桐以前還小的時候，是跟顧媽媽很勉強擠一張床的。而另一個房間，顧青巖睡床，顧爸爸睡地板，可現在…

問題好像出在她，長大了。

兩個房間四個人，正好，只是這分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配法。蘊桐的意思是：她還和幹媽一間，顧家父子一間，然後長輩睡床，她和顧青巖睡地板。

顧媽媽也是這個意思，只不過換一下，讓她和顧青巖睡床上。

顧爸爸這次不是持讚同意見的，打出去一個東風，“別什麽長輩晚輩的了，床你們兩個去睡。”

顧爸爸此話一出，蘊桐驚了一驚，“你們”自然指得是顧媽媽和她。可是這樣的話，顧爸爸肯定是和顧媽媽一間，那她…

和顧青巖睡？一間…似乎不像話。可樓上睡不開，樓下…是一個廚房和大廳構造，廚房不用說，大廳的話放滿了作物，肯定是不能睡人的。

顧媽媽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剛要開口，顧青巖卻先站起來，“爸，媽，你們睡一間，我和蘊桐一間。”

顧青巖去洗澡了，裴蘊桐在房間裏坐立不安。顧青巖的話像一擊重雷下來，把她擊懵了。

她和他，睡一間？

感覺大腦不夠用了，從房間的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再走到這頭。呼吸阻塞，不行不行，她得場外求助，給素顏打通電話，叫人家給分析分析。

結果她那邊電話還沒接通，顧青巖就先進來了。看她局促不安，順口問了句，不習慣？

“沒、沒、沒…很，很習慣。”她答得結巴，繼而慌亂得上了床去。

蘊桐的反應雖然反常，但也絕對不會讓青巖往深了想。顧自走到自己被褥上，俯身，躺下。

鄉下的夜靜謐不可思議。她躺在床上一動都不敢動，手心裏密密地布滿汗。顧青巖那邊任何一點細致動靜都會讓她心驚膽顫。她承認，她有點想入非非了。

這樣的境地，她怎麽睡得著。心癢難耐，一點一點地扳了身子過去。

然後…

她屏住心神，那一片月光皎潔，她的位置，正好看到地板上顧青巖的側臉，線條一絲不茍。

她以前小的時候啊，其實並沒有在北京待多久。上學前班那會兒就把她送回來了。也就是那個時候她第一次見到顧青巖。白白凈凈，永遠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在後院的蔭樹下畫畫，一畫就是五、六個小時。但那時候的他也會教她認字畫畫，遷就還有些壞脾氣的她。話說回來她畫畫天賦不是一般得差，臨摹白天鵝最後總是畫成醜小鴨。她隱約記得他當時是不是眉心一蹙。在那個還不怎麽懂事的年歲裏，她甚至於還不清楚父母於她的意義，就已經知道顧青巖了。

她喚他一聲哥哥，卻遠不止，止於哥哥的感情。

她想得肆意。顧青巖卻在這時候側了身子過來，她反應不及，正直上他視線。

被逮住當場，心慌意亂，不知自處的感覺。她雙頰中燒，垂下眸去。顧青巖微怔，卻是有意給她臺階下，“睡不著嗎？”

“我…”喉中艱澀，只一個字就杳無音訊。聲音輕若蚊叮，幾近不聞。

顧青巖從被褥上爬站起來，“多一個人是不是不習慣，這樣吧，你睡吧，我去隔壁阿喆家睡。”

“哥！”顧青巖已經往外走去，她情急，沒想地爬坐起來，這一出口才覺得沖動，沖動自己根本都沒有下文。可是顧青巖他，已然停住了步子。

她這是在幹嘛，強留一個男人夜宿在她房裏嗎？

指尖輕絞，而後她聽到自己說，過道裏黑，別忘了開照明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