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就是夏聞禮先生口中的‘季糖’？！”

對方的問話和季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季糖瞬間楞住，腦袋有點亂。

——夏聞禮在太空自殺時，他還沒出生。

夏聞禮怎麽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季糖抿起唇，有點不知所措。

對方激動道：“你的名字是叫季糖嗎？沒錯吧？”

“嗯……”

“夏先生死後，我們都認為您就是他的家屬，所以一直在全世界當中尋找您。但一直找不到……這世上甚至連個叫季糖的人都沒有。”

季糖：“……”

因為他那時候根本沒出生。

季糖皺眉，疑惑道：“夏先生是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

“噢……”對方笑了笑：“他生前經常提起你。”

“提起我？”季糖更疑惑了：“那您知道我在他心裏扮演著什麽角色嗎？”

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厲鬼們都是死後才與他相遇，可這名厲鬼……似乎還沒死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這個啊……”對方有點不好意思，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顯得很神秘。

“——他說，您是他未來的愛人。”

季糖：“……”

季糖：“？？？”

他細細地回憶了一下，確認自己沒聽錯，對方的確說了這樣的話。

對方繼續道：“他的性格很開朗，總會有意無意地向大家提起你的名字，他說你叫季糖，是一名華國人，聲音很軟，喜歡吃奶糖……你的每一個地方，他都很喜歡。”

她是夏聞禮生前的助手。他死後，她便留在研究所裏一邊守著夏聞禮剩下的東西，一邊繼續工作。

她很在意夏聞禮死後找不到歸屬。

季糖：“……”

他攥緊衣角，垂下腦袋，整個人變得不知所措。

這名厲鬼……似乎在往他搞不懂的方向一去不覆返。

“先不說這個啦。”對方笑道：“那季糖先生，您有空過來我這邊一趟嗎，處理一些夏先生的後事，以及……他有準備了很多禮物想要送給你，但之前還沒來得及送出去，他就去世了。”

季糖：“我要過去哪裏？”

對方報出一個美國地名。

夏聞禮所在的太空研究所本來是在華國首都，可經過幾十年的工作調劑，搬到了美國。

季糖：“……”

看來，他又得出國一趟了。

他點點頭：“行，我考慮一下。”

對方和他簡單地告別，正準備掛電話之時。他突然想起什麽，叫道：“等等——您確定夏先生認識我嗎？”

“他真的認識你。”對方道：“不信你過來看看。”

季糖啞言：“……”

他掛斷電話之後，很苦惱地揉揉腦袋，然後重嘆一口氣，整個人躺倒在床上。

……這個厲鬼，似乎是從活著的時候，就知道未來會有一個叫季糖的人去找他。

可那時候……季糖根本沒出生，他沒有任何理由知道季糖的名字，除非是……他擁有鬼王的一部分記憶，知道季糖的名字，知道他深愛的人是季糖。

畢竟季糖的名字就是鬼王給取的，季糖的初戀也是鬼王。

季糖想到這裏，眉頭越皺越緊。

他目前所擁有的所有厲鬼，都是鬼王的分身，難免會擁有鬼王的一部分記憶。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厲鬼們為什麽會自然而然地對他這麽好，也能解釋了。

可……厲鬼們為什麽不告訴他真相？

而且他也很疑惑，鬼王讓這些分身來到人間，究竟是他們想要做什麽。他每隔二十年都會讓自己的靈魂碎片來到人間，這樣一下來，千百年的時光中，甚至是整個世界當中，都是他留下的痕跡。他是想讓誰看見這些痕跡嗎？

季糖的腦筋不太轉過來，一想到這些東西，就忍不住犯起困。他的腦袋一點點的，隨後整個人索性縮在床上睡著。他睡著的模樣很乖，像只人畜無害的小奶貓。

他枕頭突然間動了動，隨後枕頭底下鉆出一只小粉氣團子。小粉氣團子先前一直偷偷摸摸地待在季糖床上，此時它被季糖枕得有點扁，吸了好一會氣後，才重新變回圓滾滾的圓形。

它啪嘰一聲，變成人。

裴白舟站在季糖床前，他垂眉瞥一眼熟睡的少年，然後俯身，小心翼翼地幫對方捏緊被子，蓋住露出一截的白皙小腹。

他不忘把季糖手中緊緊捏著的紙張抽出，放到一邊。他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那些紙張，——上面都是一個少年的資料。

他不悅地皺起眉頭。

——

次日。

季糖便準備動身前往美國，找到夏聞禮生前所在的航天研究所。

正好他也可以順著這次機會，帶著厲鬼們去旅游。美國的科羅拉大峽谷公園，此時正落滿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處於熱帶的夏威夷，開滿蔥蔥綠綠的椰子樹……這都是季糖未曾去見過的。

而且季糖也好奇，與他曾未見過一次面的夏聞禮，究竟給他留下了什麽樣的禮物。

季糖想著，忍不住瞥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紅繩。紅繩緊緊地系在他的手腕上，與白皙的肌膚形成很鮮明的對比。

他當初讓鬼王去投胎了。古代傳說當中，投胎只需要一眨眼的時間，便能跨越生死，重新獲得生命。

如果鬼王真的投胎成功了，那他現在也該成為人了。

可季糖並不知道，對方身處變成了什麽樣的人，身處何處，更不知道對方是否還記得他。

可能早就不記得了。

畢竟投胎過的人，會忘掉前世的記憶。

季糖輕嘆口氣，摸了摸手上的紅繩。紅繩松松垮垮的，一點都不像能綁住一個人的感情。

他發呆之時，葉川淵也給他做好了早餐，是一份很精致的三明治和一杯甜牛奶，也是季糖喜歡吃的。

葉川淵見季糖似乎有心事的樣子，有點疑惑：“糖糖，怎麽了？”

季糖頓住片刻，他擡起腦袋，瞅一眼厲鬼少年：“川淵，如果你……投胎了，你投胎之後，還會記得我嗎？”

葉川淵以為季糖有什麽大事要問，沒想到對方只是問這樣一個小問題。

他輕笑一聲，擡起手，揉揉季糖的腦袋：“我絕對不會忘記你的。大不了，我會在投胎之前，在全世界都留下我愛你的痕跡，這樣投胎後的我，去到每一個地方，都會得知自己還愛過一個人……無論如何，不會忘記你的。”

季糖泛紅耳根，小口小口地吃起三明治。

他繞開話題，問道：“川淵，我今天可能要去美國，你去嗎？”

“美國？”葉川淵：“可以，我陪你。”

“謝謝。”

季糖揚起唇角，輕笑。

——

季糖吃完早餐後，便訂了下午飛往美國的機票。

他這次沒有找小鯨魚或者龍龍當坐騎，畢竟這次要去國外，旅途很遠。再加上它們之前找他找了很久，很累，不如在這段時間讓它們好好休息。

季糖在收拾東西的途中，很熟練地將一個個厲鬼附身物件，塞進背包裏。季糖知道他們之間會時不時地打架，但在這麽小的一個背包空間裏，季糖不相信他們還是會扭打成一團。

他背上背包，剛出到門口，就撞入一個毛茸茸的懷抱。

“呼呼……”

巨龍用碩大的毛茸茸腦袋盯著久違的少年。

它在這幾個月當中，沒有停歇下來，都在找季糖。它也曾經和其他厲鬼一樣，一度以為自己再也找不到季糖了。

它雖然成為了一條龍，但如果沒有能夠去守護的人，那它認為自己的存在將沒有任何意義。它甚至想好了如果季糖真的不見，它該去怎麽度過剩下的日子。——待在它創造的那座鳳凰木樹林裏，直至永遠。

季糖眨眨眼睛，打量一下許久沒見的巨龍。……好像比以前更毛茸茸了。

“好久不見呀。”季糖輕笑。

“呼呼！！”巨龍抖抖泛紅的小耳朵，滿心都是喜悅。

季糖朝巨龍的身後看了看：“咦，小鯨魚呢？”

“呼？”巨龍搖搖腦袋，——它才不知道那條巨型鹹魚幹去哪裏了，哼。

季糖：“……”

他有點懷疑龍龍是假的不知道。

他察覺得到龍龍拼命地搖動自己的大尾巴，想在試圖遮掩什麽東西。可能是想遮掩在它身後那棵大樹後睡覺的小鯨魚吧。

不過季糖並沒有揭穿龍龍，他摸摸龍龍的小耳朵：“小鯨魚可能去哪裏玩了吧。”

“呼呼~~”龍龍瘋狂抖動粉紅色的小耳朵，高興得很。

就只有我來見你了！我很乖。

季糖：“我該走了，你在這裏好好休息，我很快回來的。”

季糖和巨龍道別後，便帶著背包，前往附近的機場。

他這次買的只有一張票，可安檢員根本不知道，他帶了足足七個人。他不是不想買票，——而是沒法買票。

頭等艙的包間票賣完了，他這回買的是經濟艙的票，只有一個座位和一張簾子。季糖將裝滿厲鬼的背包放到行李架上，然後找到座位坐下來。

由於周圍坐滿了人，厲鬼們並沒有發出奇怪的響聲。

季糖向空乘要了一張絨毛小毯子，蓋在身上，然後掏出自己的小本子，開始列出這次要去美國的計劃。

他除了想帶厲鬼們看一些未曾見過的景點外，還想多多了解一下夏聞禮這個新厲鬼。

他好奇夏聞禮為什麽會知道他的名字，以及，對方給他留了什麽禮物。

還有……他與這名厲鬼，真的如APP所說的那樣，一旦錯過任務開始時間，就真的無法再相遇了嗎？

——

半天過後，飛機便抵達紐約中心飛機場。

季糖順著人潮下到飛機，他望著全是人的飛機場，不禁有點茫然。

美國的飛機場和巴西的不太一樣，巴西的飛機場人很少，而且有很多可以提供翻譯的導游。但美國的飛機場，除了人還是人。

季糖：“……”

他抿起唇，想了想自己是否還記得一些交流用的英文。但很遺憾，他已經將這些東西忘得差不多了。

不過……他手頭裏的厲鬼，應該可以幫幫他吧。

他記得賀知夜和謝立，生前就經常出國玩，裴白舟生前也在國外留學過。

他正想打開背包，召喚出他們之時。突然看見人群中出現一個很顯眼的紅色牌子，那個牌子是被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舉著的，牌子上用紫色筆寫了一行大字。這樣的紫紅搭配極其顯眼，也很辣眼睛，讓季糖一眼便註意到這個牌子，機場裏的大部分人也忍不住向這牌子望去。

上面的字令季糖眉心一皺。

【如果夏聞禮的戀人——季糖先生，看到這個牌子，請過來我這邊！！】

夏、夏聞禮的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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