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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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糖眨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個牌子。

——他的確沒看錯,對方將他寫作為夏聞禮的戀人。

想必機場裏的大部分人都看見了這個牌子。他懵住一會,臉頰瞬間泛紅,整個人不知所措起來。但即便如此,他仍是硬著頭皮,向那個牌子走去。

沒等到他走到那裏,舉著牌子的外國女人就跑過來,用生硬的中文喚起季糖的名字:“您就是季糖先生吧?我是夏先生生前的助理……也就是之前和你打電話的人。”

季糖點點腦袋:“是,我是季糖。”

金發女人和他對了先前約好的暗號,確認無誤後,便邀請季糖上車。

她對季糖似乎很好奇,總忍不住向季糖的那邊瞥去,她瞄著瞄著,漫不經心地笑道:“我之前怕有人來冒充夏先生的親屬或朋友,但見到你之後,我敢確定,你就是夏先生生前經常提起過的‘季糖’。”

季糖楞住:“為什麽?”

金發女人:“他說你的皮膚很白,睫毛很長,眼角和臉頰總會習慣性地泛紅,身高大概一米七五。不過這並不能成為我能確定你就是季糖的證據,他說過——你身上會有股淡淡的奶香,而且,你的頸脖處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小痣點。”

這些都是除了她和夏聞禮之外,沒人知道的。

季糖:“……”

對方說的的確全對。

他頸脖處也有一個筆尖大小的小痣點,這連他也很少註意過,除非是經常親吻那裏的人才會記得。他不記得他做活人之前,在鬼界和鬼王做過多親密的事。

他希望別連那樣這樣的事也都做了……

季糖點點頭。

金發女人笑了:“看吧,我說的都對。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歡你啊……”

季糖:“……”

他真的很想說,夏聞禮喜歡他的時候,他還沒出生。

不過對方也沒註意到這個年齡上的細節,他也不打算說。

季糖:“那個,請問您叫什麽名字?”

“噢,忘了介紹自己了。”對方道:“我是夏先生生前的助理,我的英文名叫瑪麗,你可以叫我瑪麗助理或者瑪麗。”

季糖揚起唇角:“瑪麗。”

少年的聲音很軟很乖,聽得瑪麗心情很好,她忍不住揉揉季糖的頭發:“你和他口中所說的一樣,很可愛。”

季糖:“……”他好奇夏聞禮究竟還說過他的啥。

——

夏聞禮生前所在的航天研究所,是由華國籌資建成的,只是地址搬遷到了美國。搬遷的那一年,正好也是他去世的那一年,他的東西現在也都在美國。

航天研究所很大,堪比華國裏的那些地產集團總公司,是一座樓面嵌滿玻璃的高樓大廈,擡頭一眼望不到頂端。瑪麗的汽車駛入停車場,季糖也跟著她下了車。

從季糖身邊走過的大部分都是這裏的員工,全都是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放在科學界上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季糖瞅著這裏,不禁有點緊張。

原來這名厲鬼生前在這種地方工作?

……那可真厲害。

他忍不住感嘆起來。

同時,他也越來越好奇這名厲鬼的秘密。夏聞禮為什麽會知道他的名字?夏聞禮……是不是真的保留了屬於鬼王的一部分記憶。

如果這個是的,這代表他所擁有的所有厲鬼,也都擁有鬼王的一部分記憶。知道自己最喜歡的人是季糖,要去守護的人也是季糖。

所以,他們才會不顧一切地奔赴至季糖身邊。

季糖楞神的時間,瑪麗已經將他帶到了夏聞禮生前科研室所在的樓層。

她一邊走,一邊和季糖聊起關於夏聞禮的一些事。

“季糖,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帶你去夏先生的家嗎?”

“……”季糖疑惑。

瑪麗輕嘆口氣道:“他沒有家,平時就住在這裏,睡在研究室裏的一張折疊床上。過節的時候,樓裏的所有人都走光了,他還是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那裏。他沒有父母兄弟姐妹,似乎他唯一認識的人只有你。他說他要變得很棒,實現你曾經想要的一切……”

實現自己曾經想要的一切?

季糖楞住。

他目前只記得自己曾經想要活著。

瑪麗擡起頭,笑道:“你以前是不喜歡他的吧?只有他一個人在單相戀,不然他也不會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

其實季糖那時候還沒出生。

季糖支吾幾聲,嘀咕道:“以前是不喜歡,但現在喜歡了。”

“如果他沒有自殺的話,聽見你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瑪麗一邊說,兩人也不知不覺地來到夏聞禮生前在研究室門口。夏聞禮已經死去很多年了,可他的研究室一直沒人動過,嚴封不動地保留著。

季糖倒吸一口涼氣,有點緊張。

這名厲鬼……生前所居住的地方,究竟長什麽樣。

瑪麗俯下身,給秘密鎖輸入密碼。哢嚓一聲,門應聲而開。

——撲面而來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裏面被打掃得很幹凈,如同外面那些科研實驗室,地面仿佛沒有半點細菌,光亮得如同一面鏡子。

房內的擺設也很幹凈,一個書櫃,一張書桌和椅子。書桌上擺著一些季糖看不懂的天文儀器和書籍,角落裏則放著一張黑色折疊床。

仿佛這就是夏聞禮的所有。

“這就是他一直居住的地方。”瑪麗來到窗邊,打量一下窗邊的一個小盆栽:“這個小盆栽,原是荷蘭的一個博士從給他的種子。這種花好幾年才開一次,他一直舍不得種。如今花開了,可他卻不在了。”

窗邊的紅色薔薇盆栽熱烈得如同太陽。

季糖站在書櫃前,無意見到他的照片。那張照片只是張證件照,嵌在一個獲獎證書當中。

照片裏的少年很英俊,五官深邃,眼睛是很漂亮的星藍色。季糖仔細一看,竟覺得和鬼王有點相似,不過也對,他是鬼王的靈魂碎片。

只是不知道,季糖現在是否還能找得到他。季糖已經錯過了任務時間,按APP的規定,一旦錯過,他與他將無法相遇。

季糖第一次在這樣的情況下去尋找一名厲鬼,任務的險峻對季糖來說充滿著未知數。

此時時間正是午後,窗外的陽光熱烈得很,如瀑布般傾瀉入窗。

瑪麗突然想起什麽,溫聲道:“我叫你來這裏,不單單為了處理夏先生的後事,還因為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他生前一直在等這一天,希望能給你一個驚喜。

可惜他沒能等到,就去世了。我只好代他把那個驚喜在這一天送給你。”

季糖皺眉,更疑惑了。

瑪麗神秘兮兮地笑道:“就只能在這一天,那個禮物才能送到你的手上。其他日子不行,所以我才會這麽急地把你叫到美國來。”

季糖:“……”

季糖:“什麽禮物?”

“到時間你就知道啦,保證會是一件全世界最浪漫的禮物,全世界沒有多少個人擁有——”瑪麗聳聳肩,她瞥一眼時間:“現在已經是中午了,我請你吃我們這裏的員工餐吧,很好吃的。”

季糖有點餓,索性答應了:“謝謝。”

瑪麗出去一會後,便拎著兩個餐盒進來。她從隔壁的研究室搬了一張折疊餐桌,在房間的中間攤開,然後將餐盒打開。

餐盒上都是季糖很熟悉的美國食品,炸雞、薯條、可樂……

但除了這些食物之外,還放了一把奶糖,在這些碳水食物顯得有點突兀。

瑪麗註意到季糖疑惑的視線,解釋道:“其實餐盒裏的奶糖,是因為夏聞禮當年用餐的習慣。他明明只喜歡喝苦咖啡,愛喝濃咖啡,不愛吃甜食,包括蛋糕什麽的。可他偏偏很愛吃奶糖,每次工作都要來幾顆奶糖。

久而久之,研究所裏的套餐都會有幾顆奶糖。他死後,這個習慣也一直保留著。”

季糖:“……”

他似乎明夏聞禮為什麽喜歡吃奶糖。

季糖的耳根有點紅,他垂下腦袋,小心翼翼地吃完午飯。

瑪麗瞥一眼手表道:“你可以在這裏到處看看,等到晚上十點左右,我再帶你去看看他給你的禮物。”

“嗯。”季糖乖乖地點點頭。

其實他內心焦急得很,很好奇夏聞禮究竟給他留了什麽禮物,什麽叫作“世上沒幾個人能擁有”的禮物?

瑪麗:“我先去忙啦,我還有一份實驗沒有做。你困了可以在折疊床上睡覺。”她說罷,便站起身,將兩份餐盒收拾好,轉身離開。

研究室內一時只剩下季糖一個人。

從窗外傾瀉而入的陽光越來越燦爛,空氣間不再是消毒水味,而是彌漫上一股溫暖的薔薇花香氣。夏聞禮生前很珍惜的花種,如今盛開得很燦爛,可他卻失去了再去看一眼的機會。

季糖用塑料杯子在洗手盆裏接了點水,然後給薔薇花倒上。

他盯著薔薇花,輕皺起眉,喃喃道:“夏先生,你現在……究竟還在這個世界嗎?”

如果真的因為他沒有及時開始任務,而導致這名厲鬼的消失,他恐怕會有長一段時間過意不去。但以他現在所擁有的線索,根本不知道從哪裏找起對方。

只能看一看在今晚夏聞禮送給自己的禮物中,能不能尋得什麽線索了。

季糖有點困,他想坐在沙發上打會小盹。可當他瞥見沙發上的背包時,微微楞住。他不小心將背包帶進了研究室

,背包裏放著他的全部厲鬼,想必厲鬼們也知道這個新厲鬼的存在。

他當初和厲鬼們說好找到鬼王之後,就不再去收容新的厲鬼了……

季糖:“…………”

可他真的沒想到還有一個厲鬼被他不小心弄丟了,而且那個厲鬼還攜帶著對於他來說很重要的線索。

他希望這些厲鬼們別在這個時候跑出來和自己問話。他為了不讓這樣的情況發生,趕快坐在沙發上,假裝昏昏欲睡。

至於他為什麽不睡瑪麗所說的那張折疊床上,因為他聽說那張折疊床是夏聞禮生前的床。如果他過去睡了,四舍五入一下,就等於共枕同眠。

季糖想到這裏,臉頰泛紅。他扯了扯從背包裏拿出的小毯子,蓋在身上,然後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他本想裝睡,可沒想到一閉眼,整個人便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

季糖這一覺沒有做夢,可他卻鬼壓床了。他與這麽多厲鬼相處這麽久,甚至與對方同床共枕過,但這一次卻是第一次被鬼壓床。

他明明能感知到外界,可怎麽樣都醒不過來,也無法看清眼前的鬼。

那個鬼似乎就在他的枕邊,緊緊地抱住他。它似乎還在說話,聲音低啞而磁性,它不斷地叫著季糖的名字,雙手一邊很不安分。就在它的手快要拽下季糖的褲子時,門突然被打開,門外傳來瑪麗熟悉的聲音。

“季糖,該起床啦!”

季糖瞬間睜開眼——

那個抱著他試圖哼哼唧唧的鬼也隨之消失。

回過神的季糖猛然坐起身,喘著粗氣。

他下意識地瞥一眼背包,無數縷來自不同厲鬼的黑氣,試圖從背包內湧出。如果瑪麗再來遲一點,背包內的厲鬼們恐怕會瞬間現形,抓住這只讓季糖鬼壓床的鬼。

可對方卻恰恰好消失了。

瑪麗見季糖滿頭大汗:“怎麽了?不舒服嗎?”

季糖搖搖頭:“沒事,做噩夢了。”

“……”瑪麗走過去,輕拍季糖的背表示安撫,一邊笑道:“你這一覺睡得挺久的啊。”

季糖:“現在幾點了?”

瑪麗:“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你足足睡了十個小時。”

季糖:“……”

瑪麗瞥一眼窗外正晴朗的夜空:“該走啦,我帶你去看看夏先生生前給你準備的禮物。”

季糖這才想起自己還有這件事要辦,他連忙坐起身,穿好外套,整理一下被睡亂的頭發:“走吧。”

——

季糖本以為瑪麗會帶自己去看一個巨型禮物盒,可沒想到對方將自己帶上了一輛越野車,駛向研究所外荒無人煙的郊外。

華國的郊外與美國的郊外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後者完全是百裏內沒有一點人的荒野,甚至連人都很難在此生存,入目內盡是溝溝壑壑的山地。

季糖:“……”

這名厲鬼的禮物,竟在這麽奇怪的地方?

越野車駛過山地,來到一處更荒涼的沙地平原。瑪麗將車停好,然後示意季糖下車。

季糖乖乖地下車,並好奇地在沙地上東張西望,希望能望到一個巨型禮物盒。

可他除了空蕩蕩,還是只能望到空蕩蕩,甚至比夏聞禮研究室內的地板更要幹凈。

他懷疑夏聞禮是不是給他送了一塊全是沙子的平原。

季糖有點懵,他轉過頭看向瑪麗,疑惑道:“夏先生送了我什麽呀?”

瑪麗從後尾箱搬下一個大箱子,這大箱子足足有季糖一個人這麽高。

季糖以為瑪麗所說的禮物就是這個,便緊張巴巴地瞅著這個箱子。

瑪麗註意到他的視線:“夏先生的禮物當然不是這個,不可能這麽小的。”

季糖:“???”

小??這箱子都能裝下一個他了。

季糖:“那到底是什麽禮物……”

“噓。”瑪麗神秘兮兮地豎起手指在唇邊,她指了指天邊:“你看看天上。”

季糖順勢擡起頭,望向夜空——

今夜的夜空很晴朗,入目之內盡是璀璨的星點。繁密地織成一大片星河,耀眼而燦爛,如同一條盛滿光點的大河,橫跨過漆黑的夜空。

季糖不明白。

瑪麗笑道:“他啊,送給你了一顆星星。”

季糖:“……”

他楞住。

瑪麗從身後掏出一個紅色證書,在季糖面前攤開。

——證書是由航天局MASA頒布的。

星星的名字……叫作,糖星。

季糖:“?????”

嗯???

雖然這名字聽起來很可愛,但對於季糖來說,有這麽一點奇怪。一人一星都有一個糖字。

瑪麗瞅著季糖驚訝的模樣,輕笑:“這顆星星啊,是夏聞禮發現的,所以MASA才會讓他獲得這顆星星的國際命名權,所命名的名字,可是全世界都認可的,就和‘海王星’‘冥王星’一樣……”

這是夏聞禮給季糖準備很久的禮物。

要發現一顆星星不容易,除了每天都要用天文望遠鏡觀測外,還要算出它的運行軌道以及光年距離,以此來證明它的存在。但夏聞禮在百忙之中,仍是用一沓又一沓的草稿紙證明出這顆星星,並獲得了這顆星星的國際命名權。

大家都以為他會給這顆星星取一個很酷的名字,可沒想到他讓這顆星星叫作“糖星”。這名字聽起來就能讓人聞到一縷甜滋滋的糖氣。

後來,大家才知道,這顆星星是他要送給他戀人的。

瑪麗一邊把天文望遠鏡架好,一邊漫不經心地提起:“天上沒有被發現的星星很多,有些星星很容易就能證明起存在,並且獲得命名權。可夏先生還要費勁很大力氣,去證明一顆很難運算出軌跡的星星。”

糖星,距離地球很遠很遠,其運行軌跡有人花費十年時間也沒能證得出。

季糖:“為什麽?”

瑪麗:“他說,那顆星星很特殊。你知道特殊在哪裏嗎?每到冬天的某一天,都會有一場流星雨以這顆星星作為輻射點降落。屆時,繁星滿天,夜空亮如白晝,空氣間的溫度似乎也帶上屬於這顆星星的炙熱。

他說你以前很怕黑怕冷。所以就只好送你一顆星星,讓你永遠能感受到光明與溫暖。”

季糖楞住,站在繁星之下久久回不過神。

他的腦袋有點疼,最後變得越來越疼,似乎有什麽被遺忘掉已久的記憶,想要沖破那層禁錮,然後掙湧而出。

其實,他一直記不起來他曾經是鬼界裏的亡靈引渡人,更不記得他喜歡過鬼王,也不清楚他們之前是怎麽相處的。關於鬼王的一切,都是聽別人說的。他目前對鬼王的情感,也是懵懵懂懂的。

但如今,季糖忍住頭疼,似乎能想起一點點他們以前的回憶。

這與從別人口裏聽說的過往完全不一樣,他能完完全全地體會到那時候的感覺。

雖然目前的他只能想起一個小片段。

鬼界沒有晝夜之分,天永遠是死氣沈沈的黑。溫度也逼近零下好幾度,永遠不會有溫暖在此存在,那裏的鬼怪也不會對任何溫暖有念想。

可那時候還是鬼的季糖偏偏怕冷,也怕黑。

某天睡覺,季糖一如既往地蜷縮在被窩當中,無論他怎麽使勁地捂被子,也不能像活人一樣將被子捂得暖烘烘。直到殷朗過來,幫他點燃屋內的火爐。

少年從被窩裏鉆出腦袋,小小聲道:“謝謝先生。”

“不用謝。”男人挑眉,一邊將手中的火柴丟入暖爐中,一邊順勢脫下自己的外袍,露出只穿了一層單衣的健壯胸膛。他一如既往地躺上少年的床,攬住對方的肩膀:“今晚沒什麽事要忙,陪你早點睡。”

“這麽早,我睡不著……”季糖眨眨眼睛,扯扯男人的衣角:“我可以和你聊天嗎?”

“當然可以。”

季糖揚起唇角,酒窩在白皙的臉上呈露而出,顯得有點單薄:“我今天引渡了一百個靈魂,厲害嗎?”

男人哄小貓似的誇道:“嗯,真厲害。”

季糖面對男人的誇獎,眼睛閃爍幾下。他輕笑一聲,繼續道:“我引渡的鬼魂當中,還有一個‘天文學家’的鬼魂,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吧……他又給我講了一點關於活人世界的故事。”

“他說,在生界中,有一樣東西,叫作星星。它有著很高的溫度,會發熱,而且它還會將整個夜空映得閃閃發亮。好像還有一樣東西,叫作流星雨,它是全世界最耀眼的事物,比太陽更要美好,遇到它,許下的願望都能實現。”

在季糖眼裏,夜空永遠是死氣沈沈的一片黑,很難想象能將夜空映得閃閃發亮的東西是什麽。如果有這樣的東西,他可能再也不用怕黑怕冷了。如果遇到流星,那更是妙不可言了。

季糖翻了一個身,與男人面對面。他清秀白皙的面龐蒙上一層暖黃色的火光,卷翹的睫毛也像盛滿了糖漿,呈金黃色。

“殷朗先生,等我幫你實現最後一個願望,幫你走過奈何橋後。你一定要成為人,然後去看看星星,最好去看流星雨……我覺得它就是世上最漂亮的的東西。去到人間一看,一定要去看看它。”

亡魂引渡人要將一個亡魂生前的遺願,全部實現之後,才能帶它走過奈何橋,前去投胎。

而殷朗生前的遺願,——是想要被愛。

這在其他亡魂引渡人眼裏,可能會放棄這個鬼魂,放棄它去投胎的權利。

但季糖為了實現這個願望,付出半生的溫柔。

男人聽罷季糖的話,沈默片刻,但下一刻,他緊緊地吻住季糖。

少年被弄得不知所措,他被親得臉頰泛紅,迷迷糊糊地推開男人,嘀咕道:“別隨便親人,快睡覺。”

殷朗被季糖逗笑了,他親親季糖的臉頰:“你很甜,奶糖味的。”

——

季糖從回憶中回過神,他緩緩地睜開眼,視線逐漸凝聚。下一瞬間,他聽見瑪麗的驚叫聲:“天啊!糖星的流星雨出現了!”

——無數顆源自糖星的流星群,帶著耀眼的光尾,一顆又一顆地劃破漆黑的夜空,如同星光的瀑布,將整片夜空映照得比白晝更要明亮。

季糖被流星群所散發出的星光籠蓋著,身形蒙上了一層微光,整片平原仿佛只有他一個人,這一整片星星仿佛是為了他而散落。

——等我再為人。

我讓一整個世界的星辰,為你發光發熱。

讓你再也無畏寒冷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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