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8日，A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雪，雪無聲無息的覆蓋了所有，顧凡煙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思緒忽然變的很空遠，像是此刻站在天堂的高度，作為一個天人看著一場無關自己的雪，憐憫又冷漠。這是一種很覆雜的情緒，顧凡煙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麽奇怪的狀態。沒有悲傷，卻又突然開始悲天憫人，可笑的是，她卻並不知道自己在悲憫些什麽！

1月19日，顧凡煙拉著她的行李箱離開了A城，離開時A城一片素白，雨雪霏霏，狂風大作！初來時歡喜好奇，離開時滿心瘡痍，A城不是個讓人傷心的城市，只是，她的傷心卻全部和她相關。

1月20日淩晨四點的火車，晚點。顧凡煙到C市時，已經是1月20日的上午11了，C市在南方，與A城相比實在暖和不少。她不想去看小四，不想去看他的墓，不去就會覺得他好像一直活著，不過相比以前活的累了一點而已，他仍然是在逸陽追尋他的夢想，心懷著他喜歡的女孩，一面努力，一面開心的模樣！C市沒有雪，也許今年都不會有，小四，你看，連你曾無數次仰望的天空都在為你哀悼！

從車站坐公交回家，車裏的人很多，陸陸續續有學校放假，再過一陣子就可以過年了。拉著箱子走到小區門口，顧凡煙就聽見了自家媽媽的聲音。在和什麽人聊著天，聲音裏帶著無法掩蓋的愉悅。

“你現在好啦，小墨和你親，他現在又長大了，學業有成，人也帥氣，真是啥都不用愁。”顧媽的聲音飄得老遠，一開心就容易激動，一激動就會不自覺的擴大音量。

幾個月不見，又是現在這樣的情景，顧凡煙的眼睛泛起了白霧，加快了加步。“媽，媽。”

顧媽模模糊糊聽到了一些聲音“喲，這聲音真像我家凡煙啊。”

“現在大學都放假，估計啊，就是你家閨女回來了。”一個中年女子說的開心，笑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掩蓋不住，但從她的眉眼裏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漂亮。她的背後是一個模樣十分出色的年輕男子，聽到顧媽說話的一瞬間，突然怔住了，隨後眼睛亮如北極星，嘴角微微上翹，眉眼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

開始的時候顧凡煙還用走的，到後面幹脆跑了起來，箱子歪了好幾次。氣喘籲籲的走過拐角，就看見了她家老媽，還有蘇阿姨，蘇阿姨旁邊站著一個男子，看他的側臉，顧凡煙楞住了“媽，蘇阿姨你也在。”

看到顧凡煙，顧媽高興的同時也不忘數落一下“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顧凡煙一臉迷惘，難得的沒有理自家老媽，楞楞的看著蘇阿姨的身邊的男生“蘇即墨，你怎麽在這？”

聽到顧凡煙的話，顧媽楞住了“你認識小墨啊。”

“恩，學校放假的時候去B大找夏堯玩的時候認識的。”

蘇阿姨笑開了“認識好啊，年輕人就要多交朋友。”

“蘇即墨是阿姨你的兒子嗎？”顧凡煙現在覺得很淩亂，為什麽蘇即墨在C市，他不是B城的人嗎？不對！她好像聽夏堯說過，蘇即墨是逸陽畢業的。他是B城人，在逸陽畢業？這是什麽鬼。

蘇即墨看著一臉糾結的顧凡煙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不是。”

顧凡煙迷惘擡頭，看著蘇即墨，他們好像很久沒見的樣子。

“她是我的姑姑。”蘇即墨突然覺得這世間的緣分真的很奇妙，她的樹苗就這樣在她的眼前，她的媽媽是他姑姑的好朋友。

“額。。。這樣啊，那你怎麽在這？”

“幫忙拿東西。”顧凡煙的眼底有青影，A城到C市要坐7個小時的火車，現在差不多是11點半，淩晨四點左右上的火車，那就是一夜沒睡？蘇即墨輕輕嘆了一口氣，都是拿身份證的人了，還那麽不會照顧自己。

“拿什麽？”顧凡煙歪著頭看了看他手裏的紙箱。

顧媽看著傻的可以去撞墻的顧凡煙，想起來她那個不靠譜的丈夫，有些生氣“拿什麽，拿什麽，拿年貨啊。你爸今天說好要一起去買年貨的，買好了東西突然說單位有急事，跑了。要不是正好碰到你蘇阿姨和小墨，都不知道怎麽回來。你和你爸沒一個靠譜的。”

顧凡煙看了看晴轉多雲的顧媽，撇了撇嘴，覺得挺委屈，她又沒跑，怎麽連著她也一起說了。為了避免顧媽的再度抱怨，顧凡煙默默的低著頭沒有再說話，拉著箱子走在了前面。

看著委屈的顧凡煙，想反抗卻不能反抗的樣子，蘇即墨沒由來的開懷，隨即跟了上去。“顧凡煙，你欠我的錢還清了嗎？”聲音低沈，略帶磁性。

顧凡煙愕然的看著她身邊的蘇即墨，討債？顧凡煙壓低聲音，身子往他那邊湊近了一些“我已經往你卡裏打了800了，剩下了能不能下個學期再給你。”說的十分神秘。

“理由。”

“放寒假我沒有生活費啊，沒生活費就沒法給你錢啊。”

蘇即墨看著她，微微笑著，沒有說話。看得顧凡煙頭皮發麻，又怕他突然告訴她老媽，現在她媽正處更年期，天天情緒不穩定，怕她是獨生子女被溺愛，一般給的錢不多，怕她大手大腳的花錢。這要是被她媽媽知道了，嘮嘮叨叨抱怨什麽的就不說了，這生活費肯定得減啊。“你就別告訴我媽了，我肯定會還錢的。你看你現在不僅連我電話號碼都知道，連我家在哪都知道，剩下的500肯定跑不了的，拜托你了，下個學期還吧。”

顧凡煙說得“情深意切”，可看在蘇即墨眼裏，完全是一副撒嬌的姿態，不由得心動“恩。”

蘇阿姨看著聊天聊得開心的兩人，心中震驚不已！即墨那樣沈默寡語的人，居然和凡煙聊天能那麽聊得開？

蘇即墨和姑姑幫忙把東西拿到顧凡煙家裏後，就準備走。無奈顧媽十分熱情的留吃飯，這飯蘇即墨是想吃的，但不是以現在的姿態。因為姑姑也有事問顧媽媽，蘇即墨只好暫留一會兒。

顧凡煙回到家就再沒有理蘇即墨，連連打呵欠，困得不行。顧媽怕蘇即墨一個人無聊，硬是讓顧凡煙陪著聊天，這情形怎麽聊，她就在火車上睡了四個小時，現在還困的要命，哪有勁陪他聊什麽天。又怕顧媽看到她把蘇即墨一個人在客廳會不停的數落她，於是就把蘇即墨推到了自己的房間，鎖上門，胡亂塞給他一本書。

“這書給我幹什麽？”蘇即墨淡淡的問，慢慢的看了看顧凡煙的房間，很簡單的擺設卻很明亮，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個衣櫃，一張寫字臺，窗臺種了一些花草。整個房間看著簡單卻不失生機。

“看啊，你先看著書，我先睡會兒，一會兒我媽來了就叫醒我，好困好累啊。。。”說完，顧凡煙就脫掉了棉襖，拉過被子，斜斜的躺在床上睡起了覺。

顧凡煙，你就這麽不顧及？蘇即墨看著睡的安靜的顧凡煙，心裏突然生出一股恐慌的感覺。這麽美好的時候，自己為什麽會恐慌？在顧媽敲門進來前，蘇即墨就一直坐在床上，靠著床頭，如靜止一般定定的看著熟睡的顧凡煙。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顧凡煙臉色紅潤，應該很暖和吧，瞇了瞇眼，蘇即墨伸出微涼的手，覆上顧凡煙的面龐。溫暖又光滑！顧凡煙嘟噥了一句，臉頰無意識的蹭了蹭蘇即墨的手，繼續睡。

真是跟小貓小狗一樣，蘇即墨不禁失笑，心中升起了觸碰的念頭，陽光下，男生潔白修長的手指一會兒來回的在女生光潔的臉龐上來回移動，一會兒拿起女生柔順的發絲慢慢纏繞在自己的手指上，一臉溫柔，眼眸深邃，幽黑異常。

顧凡煙隱隱約約覺得有人捏自己的臉，大概是爸爸吧，沒多想，蹭了蹭，就又睡熟了。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這一覺睡得真是飽啊！老媽居然沒有叫醒她，讓她就那樣一直睡，真稀奇。

慢騰騰的穿好衣服，顧凡煙伸了伸懶腰，才慵懶的喊了一聲“媽？老媽？”然後慢吞吞的移步到客廳。

也不知道怎的，坐在沙發上的顧媽居然一臉憂傷的看著揉著眼睛的顧凡煙，看得顧凡煙頭皮發麻“怎麽了？”

“凡煙你就別瞞著我了，我都知道了。”

顧凡煙頓時慌張起來，老媽知道了，知道啥？自己欠錢？不是囑咐過蘇即墨別說的嗎？“老媽，你知道了啥啊？”

顧媽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我是你媽你還瞞著我，小墨今天下午的時候跟我說了，你喜歡的男生得癌癥走了，你難受想出去散散心。”

“啊？”顧凡煙傻眼了。她喜歡的男生得癌癥走了？她喜歡小四？什麽鬼，蘇即墨到底和老媽說了什麽啊這是。

“凡煙，你就出去散散心吧，年輕時候喜歡個把兩個人也正常，媽可以理解。你去散散心吧，想開點，啊。”說完，顧媽輕拍著顧凡煙的背以表示安撫，說的一臉深切。

這是什麽節奏？讓自己散心？顧凡煙覺得自己這腦殼卡的厲害，完全轉不過來“散心？”

“是啊，去岳陽散心啊。對了，散心的話，給你兩千夠不夠啊。”

“夠了夠了。”兩千啊，兩個月的生活費啊，老媽這次好大方啊，也不知道蘇即墨說了什麽，居然那麽管用。顧凡煙滿心的空白終於因為兩千塊錢有了一絲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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