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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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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雕百勿不止要贏莫天權一個, 還要勝他陸崖嵐一籌。

他要讓黃泉路上,嬴棋與他作伴。

“……為何你要帶我先走?”嬴棋疑惑看向一旁的嬴氏老祖, “老祖, 這是北境之事,與吞天宗無關,與贏氏亦無關。您不必讓崖嵐為難。”

嬴氏老祖直接退遠兩人身邊, 沒有回答,似是表示此事他並無參與。

“此事並非老祖要求。”陸崖嵐出聲,踏前一步, “是我自願如此。然天權亦是我弟子,師兄,讓我去吧。”

嬴棋微楞, 隨即斟酌道:“師弟……莫要沖動。我知當年我於你有恩,然當年接納你的,最終仍是老祖。此去經年,你為嬴氏出力許多, 我們兩人之間早無糾葛, 你不必如此在意我的性命。化神期是辟塵出世, 斬斷因果之機,北境紛爭, 與你無關。百年之後,你定能晉升合體期, 前途無量,不可在此摧折……”

他們兩人緣分頗淺,不可強求。陸崖嵐又是個死硬的性格, 嬴棋只能徐徐勸導。

但還沒等嬴棋說完, 陸崖嵐突然上前, 緊緊抱住他。

兩人離得很近,他猛然這般,緊緊把嬴棋攬入懷中。嬴棋沒躲,只是微楞,一頭霧水之際,陸崖嵐沈聲在他耳邊說:“師兄,你總說大道無情,可你能無情,說不定只是沒遇到心悅之人。”

說罷,他放開嬴棋,扯出對方手上的陣盤,頭也不回的走了,一如當年兩人訣別。

嬴棋定定站在原地,瞳孔微縮,卻動彈不得。

化神期大能的定身術,當然不是他這等元嬰期修士可以掙脫的。

他只能看著那已多年未見的身影,踏劍淩空,開啟陣盤。他腳下神風雲影劍震顫長嘯,哀鳴不絕,似已知主人命運不可避免一死。

陣法光芒以陸崖嵐為中心,瞬間鋪陳在天地之間。

有北境之人註意到他身影,大喊:“是白玉六壬陣!大家撐住啊,還能再擋!”

“是陸峰主嗎?是要以身祭陣?”

“再拖延一會吧!”

“都是死,早死晚死罷了,有什麽區別?”

妖族這邊已經亂作一團,就算想要盡力擊退魔獸的妖修也被吵擾,無法集中攻擊。魔族受不了他們,紛紛踏至高處行動。

還沒等眾人爭執出個所以然,眾人身後的莫天權動了。

大家回頭看去,再次被眼前場景震撼。

他們本不再對莫天權抱有希望,此時死死掙紮只是因為無法逃脫。那月華般的光芒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中本已不甚引人註目,可在眾人眼中,那圓盤似的大球慢慢變成法天象地的身影。

一女子上半身在蒼穹下浮現,以碧天為簪,白雲做衣,慈目低眉,通天徹地。她本可伸手觸蒼穹,此時卻雙手蘭花撚,悲憫萬千。

那北境最高的國師塔,好似她托在掌心的靈寶。塔尖的莫天權,更是不如她亭亭指尖。可就是這樣的莫天權,此刻承載著這道劍靈虛像,以燃燒生命的代價,為妖族開啟生命之機。

與此同時,在魔獸徹底踏入法陣範圍內時,陸崖嵐以身為祭,陣盤猛然釋放出靈力波動,向四方劇烈擴散。

大陣光華流轉,靈力如鉤,瞬間攪碎陸崖嵐身軀。化神期身軀凝實,即使收到重創也仍舊凝實。但片刻後,自指尖起,他的四肢化為片片飛灰,隨後是胸腹,最後是頭頸。

陸崖嵐閉上雙眼,最後也沒再回頭。

他不是那種臨死前會回頭的人,他是那種明白一旦開口連朋友都做不得便不會開口的人。

既然求不得便不求,既然必死無疑便不必再徒增留戀。

漆雕百勿當真打得一手好算盤,不管陸崖嵐怎麽選,這一局,莫天權必敗。

煙塵散盡,陸崖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乾坤天地之間。

嬴棋身上禁錮隨大能死亡而解除,他身影一晃,扶住身後城墻,看著空中顫聲道:“不……”

與此同時,神風雲影劍光芒大盛,白玉六壬陣盤化為一束流光嵌入其中。神風雲影無主自動,突然開始化出成千上萬道密密麻麻的劍影,整齊排列,好似一張網在空中張開,兜頭罩住大半個身子都探了進來的魔獸,強行將那只魔獸推了出去。

隨後,這張網像補丁一樣撲到了充滿裂痕和孔隙的奧法玄天大陣內。劍影再次密密麻麻延申,直到徹底籠罩整個北境王庭。

“好、好了嗎?”有人驚懼問。

陣外,魔獸嘶吼一聲,攻擊砸陣。

幾乎瞬間,劍影就裂出一道縫隙。

“補充靈力!補充靈力!”

“沒了啊,丹藥符箓都空了!哪兒還有靈力啊?”

“怎麽辦怎麽辦,還有什麽辦法嗎?”

“那魔龍到底行不行啊!”

莫天權用行動告訴他們——行。

遠處,莫天權合掌掐訣,他身後的虛影同樣合掌掐訣。

以《鎮山寒行功》為心法,以《風召流雲訣》為劍意,以舞鳳飛凰為指引,自是——

一劍破萬法!

那群魔獸身後,劍意通天。那處猝然撕開了一道接天連地的縫隙。縫隙之中透出純粹的黑暗和虛無,像是要吞噬天地的巨口,慢慢張成可怕扭曲的黑洞。

嬴氏老祖的身影甩出一道金鞭,卷著漆雕百勿的屍體扔進黑洞中。眾魔獸好像被他吸引,盯著他的屍體墜進洞中,紛紛扭身,接連走向那不知通往何處的黑洞,身影依次消失於此方天地間。

就連後方那個因為四肢短小爬不起來的魔獸,也咕嚕咕嚕移動身體滾進了傳送陣中。

在最後一只魔獸身影消失在洞口時,洞口坍縮堙滅,在一片極致的能量壓縮後,天地之間恢覆一片清凈。

朝陽溫柔打了下來。

整整一夜,妖界的浩劫終於平息。

北境城墻上塗滿了修士鮮血,混合著殘肢斷臂。書法砸下的深坑隨處可見,數十裏風物已夷為平地。眾人劫後餘生,四周看看,才最終確定此事已落下帷幕。

曲隆將修為大減的沈羽托付給嬴棋,自己飛身趕向國師塔。

塔尖處,莫天權緩緩收勢,合掌交錯,他身後的劍靈緩緩消散,只剩下一只小小的光團在空中飄搖,最後噗的一聲摔至國師塔塔頂,滴溜溜滾到莫天權腳邊。

它撞上莫天權腳腕後,好像非常害怕他一般,居然往後縮了縮。

莫天權垂眸看它一眼,沒理他,轉身躍至白仁上,飛下國師塔。

於是,兩人在國師塔大門處相遇。

“主上!”曲隆慌忙趕至莫天權身邊,發現對方除了靈力耗竭外並無其它傷處。抽取龍衛的力量與漆雕百勿的力量後,莫天權甚至連修為都無甚改變。他看了一眼曲隆,揮袖轉身進了國師塔。

曲隆一楞,明白過來:這是前世的莫天權。

方才的那一招,乃是托他之手所用出的。

他不敢耽誤,趕忙擡腿跟上對方,兩人一同走入國師塔中。

大門在兩人身後關上。莫天權站定後,轉身道:“我知你有辦法去往人界。帶上莫天權,今日就出發。”

帶上……莫天權?

“主上……?”曲隆欲言又止,想著等莫天權出現後再問,故道:“是。”

兩人站了片刻,莫天權低聲說:“此後,我不會再出現了。你多保重,不可輕視自身性命,不可委屈自己…”

說到此處,莫天權頓了頓,曲隆聽懂他前半句,驚愕:“主上!您……”

所以剛才燃燒神魂,莫天權卻沒有受傷,是因為……前世主上將他自己殘魂燃盡,護住了所有人。

這個莫天權的生命,最終還是走到了盡頭。

莫天權擡手止住曲隆話語,面色平淡,眼神多了些不明的情緒:“……曲隆,我們做了百年的上下屬,我信你,也只信你。此事出乎莫天權意料之外,他已盡力安排了,但是接下來的事情,他無法插手。若是幸運,你會少些波折,若是不幸,或許要為難你了。”

他言下之意有些奇怪,曲隆緊張又不解:“主上可有受傷?”

莫天權眼眸微微黯淡,小聲說:“並無。他會陷入夢境,因我已無時間,只得將前世記憶盡數送入他腦海。這是權宜之計,但是……結局不明,亦無前例,我並不清楚他何時會醒。”

曲隆瞳孔微縮,攥緊了拳頭。

“不必擔心。”莫天權搖搖頭,“若他當真不醒,你便帶他去魔界接受魔尊傳承。有合體期修為,足以令他突破所有迷障。”

“那主上您……”

“我本就已死了。”莫天權小聲道,“一律殘魂,本就是為此時而生。”

曲隆心臟一顫,“主上,您究竟……我又為何……”

“待他醒來,你去問他吧。”莫天權搖頭,“保重。”

曲隆大驚,上前一步:“主上!”

莫天權看他:“還有何事?”

曲隆閉眼,長睫微顫,“屬下還沒有同主上告別……”

兩人沈默站了片刻,莫天權突然笑了。

聽見他低沈笑聲,曲隆有些詫異。他的笑和莫天權的笑不相同。雖然是同樣的面容,同樣的聲音,但他的笑更為撩動人心。或許是因為曲隆沒見過,所以格外驚訝。

莫天權看他,周身如深淵般的氣息中好像突然透出一道光。冰冷的外殼裂開一道縫隙,露出純真又柔軟的快樂。他淡笑,卻像十分開心的說:“曲隆,你如今也會想著告別了。”

只是學會告別,並不是因他而學。且就算他學會了,這個莫天權也無法聽到了。

此戰持續十八時辰,隕落修士三百六十二人,其中八十一位魔族。化神期修士一百零三人,元嬰期修士兩百五十九人,妖界元氣大傷,世家勢力變動巨大。

作者知道自己發晚了,作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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