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桀死了，而這不過是一個開頭。

我料想過這個開頭，卻沒有做好接受任何一個結局的準備。

嫣嫣師姐恰在此時從城外帶兵而入，眼神中還反射著殺戮時的血光，看來整個皇城都已經盡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終於再一次見到了月影和花影。當日離別，月影身中劇毒，花影性命垂危，他們的過去皆在我心上狠狠的烙下過傷痕。時隔四年，天下廣大，最是曾經身畔至親之人，卻最是有著再無法開懷相見的理由，故事已經發生在了四年前，縱然相距遙遠時思念成災，可是故人再見卻也只會喚起曾經的哀傷，望著他們，此時又覺出了相見爭如不見的味道。

清墨緩緩放下劍，意味不明的輕喚了我一聲。

我卻下意識地往蘭芷身邊靠了靠。

他站在大階上，轉而俯向蘭芷，帶著戒備的聲音，有著凜凜威儀：“蘭芷宮主，方才多謝出手相助。”

多年韜光養晦，在我面前從來自帶三分柔和笑意，可此時卻可以完全駕馭一個帝王的威儀光芒。我暗自感慨，若說蘭芷是出世的神祗，而清墨，則更稱入世的帝王。

負手而立，蘭芷難得唇角勾出一絲滿意的弧度：“清墨公子，在西疆隱忍負重了二十三年，今日終於重新奪回了大齊的江山，我自是該前來親自道賀。”

清墨依然笑不達眼底，“那麽，便多謝宮主了。”

這時，腿上冷不防的軟了一下，致我險些跪趴在地上。我心裏暗罵，還未到最後一年，身體裏的蠱毒已經開始沒有規律的肆意侵蝕我的身體了。

我的這一閃失引來了面前所有人的註目，蘭芷偏頭瞥了我一眼，覆又擡頭對清墨說：“殘影樓樓主慕雲舒，也應該說是沈沐婉，想必對清墨公子是極為重要之人，所以這麽重要的日子，她自也不當缺席。”

“宮主此番，想要什麽呢？”清墨似乎已經猜到了蘭芷的言下之意，眉目糾結不明的看著我說。

“你是聰明之人，自然知道你其實想要什麽，而我又想要得到什麽。”

所有的人都震驚而了然了，可是，此時卻沒有人能介入到兩個王者的對峙中。

清墨覆雜的看著我，腰間的劍被緊緊的攥在手裏，有些顫抖。我知道，這個無理的要求真的讓他為難了。然而，我卻沒料到下一刻，他像突然放開了什麽一般，一把松開手裏的劍，朗聲質問：“我舍得要，而你真的舍得給麽？”

蘭芷滿意的挑眉，未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看我，溫言對我說：“那麽便有勞慕樓主將傳國玉璽替我拿過來，從此，你便自由了。”

我呆怔的站在原地，沒有想到過這個交換會來的這麽和平順利。難道真的印證了我的猜測，清墨與我，絕不只是這麽一場簡單的際遇。

“怎麽，不喜歡麽？他是你最愛的人。”

蘭芷微瞇著鳳眸，聲音透著危險。

我看著清墨已經拿出傳國玉璽，一步一步都充滿威懾之息，從麟徳殿上走下來，身後縱然跟了太多反對制止的聲音，可是他卻充耳不聞地註視著我，依然溫暖和煦如春風一般的笑意，離我越來越近。

而我卻越來越害怕。

恍然意識到，如果他過來，如果我過去，那麽此生，我都欠他的，而此生，我都與蘭芷將再無任何的幹系。

我無措地搖著頭，驚慌間緊緊的扶上蘭芷的胳膊。

“不。你不要過來。”

清墨終於停住了腳步，兩個人，一起註視著我。

“蘭芷……這個江山，你將它毀了也好，葬了也罷，可是，我真的做不到。你自欺欺人的本事太好，而我，卻永遠也做不到出賣自己的心。”

我低下頭，不著痕跡的撫上了自己的肚子，因為那裏又開始隱隱作痛，緊接著，我閉上眼睛冷聲道：“清墨，我從沒有喜歡過你，你還要這樣做麽？”

蘭芷清冷的聲音從我頭頂上方傳來：“哦？慕樓主的意思是，你深愛著我，然後，做著拼命為另一個人保全江山的事？這種愛，實在也是……感天動地。”

“蘭芷，你不懂……你永遠也不會懂的……”

我松開他的胳膊，總覺得，此時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對勁了，我需要趕快離開。

清墨這時突然飛身至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聲音有點不穩：“婉兒……我將江山來換你，換你記起我，換你原諒我，可是，你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

婉兒……這是多麽熟悉卻陌生的稱呼……

我迷惑而詫異的盯著清墨那溢滿痛色的神情。

同一時間，遠處突然響起激烈的兵戈相接之聲，將我們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我咋一看，是師姐帶著殘影樓的殺手和千夜宮的黑影衛們混戰在了一起。

蘭芷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陰沈到可怕，怒意盡顯：“如此沈不住氣，此江山便是給你們怕也坐不穩。”

我見狀連忙甩開清墨的手朝師姐跑去，冷聲大喊：“師姐，我以殘影樓主的身份命令你，住手！不準再打！”

這是樓裏最中堅的一股力量，如果此時激怒了蘭芷，那麽殘影樓將面臨無望的滅門之災。師姐難道不知道嗎？現在的局勢根本還沒到非要兵戎相見的時候。

可是師姐絲毫不理會我的話，縱使月影和花影立刻跟隨而來阻止，她也無動於衷。表情寫著冷漠和無情，在鬃馬上看著我緊張的眉目，她陰惻的勾唇一笑，轉身殺進人群裏。那裏，已經倒下了無數殘影樓的弟子。

意識到這裏沒有任何人聽我的命令，他們只聽命於師姐的時候，我突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想，難道，師姐如此不顧後果的擅自動手就是想要讓殘影樓覆滅？她何時有了這樣的企圖？

渾身瞬間嚇出了一身的冷汗，我答應過師父，在我手裏，殘影樓不能有任何閃失，在我手裏，它要被發揚光大。可是，可恨的我現在卻連阻止的能力都沒有。

回頭看向蘭芷，他依然神色冷峻，只大袖一揮，一時從四面八方湧來了更多千夜宮的暗影衛。他只冷冷的開口：“既然如此，我便現在就成全了你們也好。”

我在人群中遠遠的遙望了他一眼，那一眼，我不祈求，我不埋怨，那一眼，寫盡了我此生的告別。原來，就連死在他手裏的承諾，我都無法兌現。

一瞬間之後，我提身飛入人群中，為阻止，為守護……我知道，我殺不了幾個人，甚至自己很快就會死在裏面，可是，我要與殘影樓共存亡。

面對師姐，我有些憤然：“師姐，你真的選擇背叛樓裏？與那個人有關是麽？”

“想活命就不要再多管閑事。”師姐一劍朝我刺來。未有刺中，但我已直落在地上，吐了口血。

“怎麽，你現在已經這麽不濟了？”師姐的面色終於露出一絲驚詫。

“師姐，你一定是被逼的對不對？不要搭上全樓人的性命，不要葬送了師父一生的心血……”

“小舒，對不起了……為了救雪影，我別無選擇。”

“雪影怎麽了……”

然而，沒有等來任何回答，我被她突如其來的一掌打出了混戰的場面。

“小舒，等殘影樓不存在了，師姐會給你一個交代。”

師姐以為，這一掌不過是將我送走，然而她不知道，我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運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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