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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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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空中將地面上的荒蕪看了個遍,兜兜轉轉的人群,兜兜轉轉的故事,兜兜轉轉恩怨,事態已經發生到如此無法轉圜的地步。

耳邊不知何時傳來一聲厚實的呼喝:“都給我住手!”

身體被一個有力的臂彎豪情的接住,我回頭一瞧,怎麽,老沈不在西疆頤養天年,來這節骨眼上湊熱鬧?我其實想說,老沈,都要人走茶涼了,你還來這裏做什麽?

我們兩個人落到地上,我還沒來的急同他說一句話,只見沈毅已急匆匆的走到蘭芷面前,突然屈膝,抱拳而跪:“大齊影衛統領沈毅特來拜見晉懷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懵了。

我看到,在場的所有人,都懵了。

蘭芷依然軒昂靜默地負手而立,半晌後,緩緩擡手,所有的兵戈戰甲一時恢覆寂靜,再無聲響。

遠處,師姐縱身越墻而逃,可是,我們的殺手,已經所剩寥寥無幾。

“小墨,過來拜見你的皇叔。”

沈毅一聲令下,清墨一雙還在震驚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下來,他從人群中望著那站在廣庭中央的人,那個他此生唯一稱得上佩服卻不願承認佩服的人,原來是他的皇叔。 “臣侄拜見皇叔。”

清墨這一跪,註定了身後萬千追隨他的兵馬將相將的全部臣服。一時呼聲震天,響徹整個皇宮。

“清墨,王爺手中所持的詔書和傳國玉璽,皆為先皇臨終秘密所傳,所以,快將玉璽還與王爺吧,這江山本也就是他的。”

清墨聞言,突然面露一絲慚色,他低下頭拿出自己的玉璽,恭敬道:“這多年,原來是皇叔一直在背後助侄兒步步奪回天下……可不知皇叔為何不肯現身?害侄兒與你敵對多年,是為不敬。”

“小墨,“蘭芷終於緩緩開口:“先皇臨終之時,我等皆以為你未能幸免於那場戰禍,所以我雖於你大不了幾歲,卻不得已承了遺詔。但是十一年前,得知你還活著並志在覆國之後,我自然欣喜,豈有不相助的道理?只是,我不出面,一方面是為助你,一方面更想磨礪你,你亦知,艱難困苦,玉汝於成。”

清墨聞言眉目漸蹙,恭敬的呈上玉璽,“皇叔用心良苦,侄兒實在慚愧。如今侄兒絕不敢覬覦這個位置, 這個天下,非皇叔莫屬。”

廣庭上恢宏泱泱的跪了一片,俯瞰這一切,二十三年的心血,他此時應該如願以償了吧。原是一場戲,他如旁觀者一般全然冷靜得看的清清楚楚,看我們每個人在裏面掙紮滾打。原來,這樣對我,不過是想真正的擺脫我,讓我欠著清墨的,一輩子好不再糾纏於他。可是,要毀了殘影樓,是在計劃之中的,他都做到了。

“……皇叔其實已經做好將這江山傳之於你的打算。這麽多年,我一直在等待有朝一日,你能從我手中奪走天下。你對得起先皇,也很讓我驕傲。雖然,最後為了一個女人想要拋棄祖業的江山,但是,你還是安心坐你的皇帝吧。”

停頓了半刻,清墨羞愧的低下頭,蘭芷覆又緩聲肅語:“這個女人,禍國殃民,並不適合你。”

我在心裏冷笑。

怎麽,如此罪大惡極麽?又變卦了,是決定又要殺了我麽?

沈毅見原本短兵相接的氣氛有所緩和,但是現在似乎又有點不大對勁,這才想起點什麽,忙和悅一笑,拱手道:“王爺,舒丫頭和小墨他們早年不懂事,做事情沒輕沒重,為了覆國做了不少……呃……不擇手段的事情,這些年又少不得得罪王爺,實屬我教導無方,還望王爺不要放在心上,我定讓舒丫頭好好跟您賠罪。”

“沈老將軍……該幹什麽就去幹什麽吧。宇文熾在邊境壓軍,我命你三日之內將他攆走。”

“丫頭,你過來。”老沈賣著自己的老臉依然不依不饒,伸出手召喚我過去。

蘭芷幽深的目光隨他而來,冰冷的打在我臉上,我在這個眸光中找到了一切怒火爆發的焦點。

看著他們,我的眼睛可以射出箭來。

“賠罪,未免太可笑了!原來……就為了你的天下,就為了你們的野心,我就被當作犧牲品活活得玩弄了一場麽?殘影樓利用完了,想毀就毀,最後王爺卻留下一代英明大義的讓賢美名……蘭芷,你說我的心是黑的,可是你的呢?陰險狡詐,卑鄙無恥,我慕雲舒……真的錯看你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應該知道,我不是一個大度的人。”他的尖刻和冰冷,對我總是會無限度的放大。

我的眼前已經開始生出迷蒙的霧氣,那似乎是淚水,可是卻能將世界染紅,我用手去抹,抹出了幾滴血,難道已經到了七竅流血的地步了麽……那麽五感全失也要快了吧……我低著頭,楞楞得看著自己的手,有些萬念俱灰的淒涼,我死了,殘影樓完了,而我連向師父請罪這最後一點都做不到。

身後傳來眾人驚慌的步履聲,我厲聲喝止:“都不要過來!這裏的一切,讓我覺得骯臟,我自己會走!”

可是,還沒有走出兩步,身體終是很不爭氣,一個踉蹌,整個人直直的癱倒在地上。

腹中頓時感到一陣陣的劇痛,絞得人心肺俱裂,一股熱流猙獰著從身下緩緩的流出,玉磚上的蓮花早已被震裂出一道道的縫隙,溫熱而腥濃的血液瞬間滲滿其間,觸目驚心,我顫抖的撫上那裂痕和溝壑,多麽淒艷的蓮花……可是,那是我的孩子。

終究,我還是無法保住他……終究,他還是死在了自己爹娘的手裏。

眼裏不知流的是什麽,我無聲的讓它流,肆意的流,猩紅的指甲摳進地裏,因為那裏,寄宿著我孩子的亡靈,因為,我沒有地方可以安放那雙沾滿鮮血的手。

一只手慢慢出現在眼前,他輕輕的扶過我布滿血淚的臉頰,有些冰涼,我看不清那抹黑影的神色,可是化作鬼都能識得那深沈的氣味。

“不要碰我!”我使勁退後,牽扯出腹下的疼痛。

眼前的身影果然沒有再動,凝註了我片刻,緩緩站起身,轉身離去。

我闔上眼睛,愛一個人有多深,恨一個人就會有多深,而我對蘭芷,已經不想再有任何愛恨。因為,這樣的愛恨交加,早已讓人筋疲力盡……

雙手撐起地,努力想讓自己站起來,疼痛的身體卻在這時倏爾被輕緩的打橫抱起,走了很久,我才微啟眼簾,暮色裏,那黑色的身影抱著我,走進深暗的甬道裏,地上的影子被漸行漸遠的宮燈拉的很長。

***“沒想到蘭芷宮主也不是真的這麽冷性無情,可是,她這樣子,只怕是神仙來也救不好的。”

突然,一股清流般的氣息縈繞周身,我整個人在睡夢中被從竹床上輕盈的卷入一個懷抱,縱然五感已經開始遲鈍,可是卻仍覺得他的行動如仙,似乘風而來。

擡起頭,竹屋外的陽光溫暖而燦爛,我在斑駁搖曳的竹影裏看到一個帶著白狐面具的風致男子。

他的聲音清雅灑脫,明麗如春天的朝陽,低下頭,望著我的眼眸,輕聲道:“慕雲舒,你願意我帶你走麽?”

我從沈睡中蘇醒,像是被蠱惑了一般點頭:“不管你是誰,可否帶我到一個沒人的地方,讓我清靜的死去。”

薄唇泛著瑩潤的水澤:“好,我答應你。”

“謝謝……”

“放開她!”身後四面八方傳來七零八落的聲音。

“就你們這些人,連我的十之一二都不及,真是狂妄!蘭芷,你最好也不要過來,否則,我的手一快,她的命,可就再與你無關了。”

“你就是……’公子斯’。我一直知道你的存在。”

“蘭芷就是蘭芷,天底下唯一摸到過我行蹤的人,只有你,配得上我出手。嘖嘖嘖——不過可惜,這麽愛你的一個可憐人,你一直都不肯要她,那麽,你也一定不知道她命中活不過二十八歲吧,當然,也怪這傻丫頭瞞你瞞的實在高妙,這一點,著實讓我刮目相看。”

“你若妄想以此毀掉我,恐怕徒勞。生死由命,與我何幹?”

“蘭芷呀蘭芷,我有時真欣賞你這樣的理智無情,果然是成大事之人,連愛這層皮都能生生扒掉,那一定是非常之痛的吧……既然如此,看來慕雲舒對我也沒什麽價值了,我這一掌,似乎能免去她不少的痛苦……”

“你敢威脅我。”

“哈——哈哈——蘭芷,不要再口是心非了,三日之後,我在天山蓮華峰恭候你。”

我只聽到最後一句,迷迷糊糊的開口問:“……你是天山上的神仙麽?”

慢慢伸手揭開他的面具,面具底下,是迷人而耀眼的微笑。

我看到了他的真容。

“原來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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