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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大仇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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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之外,帝京久攻不下的城門在這片安靜之中突然崩潰而開,銀甲軍如洪水乍洩一般激流勇入,直奔皇宮而來。我瞧著,命葉九瀾埋伏好的五千京畿內應終於在這時傾巢造反,裏應外合助清墨打開城門,攻入帝京,這是個大好的開始。 這個棋,是我早年布的,蘭芷也已經清楚。

而他等待了這麽久都從未出手,看來是早就做好了坐收漁翁之利的打算了。如此說來,他對清墨的勝利似乎有十足的把握。那麽,我其實也做好了十全的準備,如果非到了那一刻,便死在他的劍下也不可讓清墨的覆位功虧一簣。

“不要想著一死了之。失之事小,毀之事大。對於得不到的東西,我從不會讓它存在於世。”

心裏所想輕易地就被探出,我冷汗涔涔的幹站著,這才看到自己手裏一直僵僵地握著漪月。然而,現在縱使拿起劍,我也再提不起它了。大概因為大限將至的日子真的不遠了,無間地牢的折磨更是催生了蠱毒的發作,現在的我,已經形如一個廢人。腹中的孩子還在,可是我卻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命活到生下他的那一天。

祁桀儀態萬方的展開雙臂俯視著階下的臣子,等待著禮官從身後為其加冠冕,著龍袍,也就在皇冕即將加冠之時,青筋色的天空裏突然出現幾道亮光,冽如強風,快比閃電。只見清墨的身影如離弦之箭一般劃過宮城上的長空,從天而降,緊接著是月影和花影兩人追風一樣的速度直擊麟徳殿中央,再後面便是一眾身手出眾的銀甲兵從高高的宮墻之上直躍而下,一時突如其來的淩厲氣勢足以震懾每一塊方磚之上的心神。

一場惡戰頃刻在這個存在了三百年的巍峨宮城中爆發,可是,宮門大打開之時,就已經註定了它將成為一座染血的四方城,裏面盡是四處竄亡的朝官,四射而來的箭矢,四下拼殺的將士。

祁桀看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面露狠色,一腳跺地拔出佩劍直朝清墨殺去,來誓要殺死這個前朝的漏網之魚。然而他的路在還未接近清墨之時就被花影和月影截住,兩個拼死覆仇的高手足以將他收於劍下。我內心不由一陣舒暢,月氏一族和離姜的仇在這一天終於要得報了。

這首當其沖的一批皆是我殘影樓高手中的高手,後面從城門大舉進攻的便是隨之殺上來的前大齊精兵。整個皇宮的禁衛軍顯然不敵我樓所出的殺手,一切行動似乎都在一個非常穩定的控制之中發展,然而我的心頭卻下意識的生出了幾分中計之憂。

“是時候了,甕中捉鱉,倒是不錯。”

蘭芷的聲音清冷而無波。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只見麟徳殿的八排直欞大門突然齊齊打開,幾陣黑衣黑甲形如陰兵的活死人從大殿中勢如破竹而出,宮殿的木架屋頂下也突然滿是竄出的活死人軍,他們就如從天而降的積石,重重得砸向了清墨的軍陣,頓時讓他們四分五裂,七零八散。祁桀雖在纏鬥中已漸呈敗勢,但此時形勢突然扭轉,他發出一聲震天的笑聲,一邊還擊一邊朝麟徳殿退去,那裏,有不計其數的活死人在共同保護著他的安危。

所謂誘敵深入,甕中捉鱉,蘭芷說得不錯。

這是我第一次目睹活死人軍的戰力,不禁想起自己被離姜囚禁之時,蘭芷曾只身一人從活死人堆裏將我帶出去,那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惡戰?

默默的看了蘭芷一眼,和記憶中的那個側臉重合,然而,重合過後卻是再無可能有交集。

“想讓我幫忙?”

他突然回頭看我,面無表情。

“這也是你心儀的江山,不是麽?若它被毀得滿目瘡痍,那宮主得來的不過是一具傾頹的殘軀,要之何用?”

“我從沒見過,求人還可以說的如此巧言令色。”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寬闊百丈的深庭,縱然清墨一路過關斬將將宮中禁衛軍滅的所剩無幾,然而活死人族的殺氣無疑是驚人的強大,這一點,實在讓人難以預料,一場速戰很快就將衍化為一場血流成河的鏖戰。若照此下去,到時,殘影樓上百年的根基和清墨幾十年的心血都將赴之東去,毀於一旦。

我咬著牙,低著頭一聲不吭,放下了此生最後的唯一一點驕傲和自尊,緩緩跪到地上。

蘭芷沒有看我一眼,他漠然的轉身朝山下的方向走去,“你說得不錯。可是你也該知道自己該怎麽報答我。”

我連忙跟上去:“我會盡力,但是清墨到時如何選擇,我無法左右。”

他聲音清淡:“對,你向來沒有辜負過我的期望。”

對於皇宮中突然殺出的這第三方勢力,後來親眼目睹的人都會說,他們以為這是從天而降的一只真正的王者之軍,而為首的那個一身黑氅的英挺之姿,肅穆眉骨,宛若救世神主,讓人見之便想臣服於膝下,再無反抗之心。有人認出來了,那是他們曾經誓死追隨的丞相,也有人知道,那是天下無雙的千夜公子——蘭芷。

在這個如修羅場一般的皇宮裏,人們瞬間看到了所有生的光明和希望。

祁桀眼看著身邊的活死人開始被一個個斬於劍下,成為真正的亡靈時,縱身後退到麟德殿前,猛然出手揮劍,大喝一聲:“撤!”

此時,麟徳殿的大門裏,從活死人的包圍中卻緩緩地走出一個瘦小的身軀。

我仔細辨別,那是祁桀的親信,招風耳。

“快來助我!”

祁桀這邊擡劍擋下花影的致命一擊,轉過頭去吩咐招風耳。

然而招風耳卻眉目無神,冷靜得看著他。

大殿之中的活死人突然像齊齊被定住一般,再無一人出來助戰。

祁桀撤不回去,身邊也沒有人再來幫他,狼狽的孤軍奮戰,一身奪目尊崇的皇袍上沾滿了猩紅的血肉。

“沒用的東西!”

突然,只聽大殿裏傳出招風耳冷厲斥責的聲音,但那聲音卻又不像我記憶中的招風耳。 祁桀明顯楞了一瞬,帶著恍然了悟後的心驚和懼怕,朝招風耳大喊:“公子——救我!”

我朝那空洞的眼眸望去,心裏宛轉一想,不覺暗驚,因為,那似乎是……控魂術!

曾經千思萬想,我都不曾料到祁桀如此陰險強大之人竟然會聽命於人,而這個“公子”,竟然會上古早已失傳的控魂邪術。那麽,這麽多年裏發生的事情,究竟哪一次是’公子’的意思,哪一次又是祁桀的主張。而那個深不可測的’公子’,又會是誰?

“你已經沒用了。”

只見招風耳陰冷一笑。話音未落,一揮手已無情的將殿門齊齊關上,祁桀從沒料想到會這樣,或許那裏面有他最後的生路。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企圖縱身飛逃出去,可是依然在三五招之間已被雪影和月影制服於劍下。 劍落之際,便是他命斷之時。

“等等——”

祁桀趴在地上,茍延殘喘的聲音從劍下傳來。

偌大的廣庭已經在這時結束了所有的廝殺。勝負已分,祁桀功敗垂成。所有人都在等著祁桀被了斷的一刻,包括滿朝驚惶的文武。

我與蘭芷站在麟徳殿正對的廣和殿頂上,正視這落幕的一刻。

“記好你該怎麽做。”蘭芷不忘提醒我。

“這也是你算計好的麽?”

“這是他自己的造化。”

祁桀的聲音氣若游絲,我隱隱聽到,“這麽多年來,我其實也不過是個傀儡罷了。你們逃不掉的,’公子斯’……他回來了……他回來了!他會讓你們所有人都不得好死的,蘭芷,你等著!”

說完,他撲上眼前的幾柄劍鋒,身形慢慢一寸寸跌倒在地上,最後一眼,他不忘狠狠地看向我和蘭芷。

身邊人的眉心微微皺了起來。

我擡頭認真地問他:“你知道那個’公子斯’是何人?”

他第一次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拉起我的手腕,朝檐下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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