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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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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的目的達到了,他走後我便被放了出來。不知被帶到了哪裏,只是獨自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就像一個被待價而沽的商品,被悄無聲息的擱置在寶閣裏,只等賣個好價錢。

於是,這樣一等,就等到了這一年的初冬。

或許是因為國之將變,帝京的天象在這幾日也現出一些奇異的征兆來。時值玄冬之初,甫十月既望,終年四季溫暖如春的帝京卻在這一天意外的下了一場薄薄的梨花白雪。縱然與西疆和北陸那兇殘的大雪相比如九牛一毛,但是於帝京來說,卻是一時千載,實屬罕見。

而這場翻飛飄灑的白雪,恰如普天而落的花白的紙錢,恰逢其時的悼念了這個王朝最高統治者的離世。

昭和帝祁燁,終是在未及花甲之年與世長辭,長眠於東海的滄浪之巔,結束了他半生的帝王生涯。滄浪之巔是鸞國歷代帝王的皇陵所在地,一座三面環水的陵山,安放著先祖們的英靈。

本該是一場國之大殤,可是,因為前有長達一年的內亂戰火,後有間不容發的登基大典,人心在這時已經變得無所適從,惶惶不安,不知國之未來將去何處,是重歸大齊那個傳奇神話一般的王朝,還是延續大昭初建二十載的萬象更新的氣數。所以,出殯那一日,就著老天降下的一場雪,這喪禮才顯出了一個帝王出殯時該有的一些隆重和敦肅的意味,否則,這或許也不過就是一場草草的收尾儀式。可嘆一生為情所困的昭和帝,晚年竟是如此淒涼。

然而,這一場罕逢的降雪都不足以讓人們記住這個特殊的日子,因為在昭和帝出殯的第二天,鸞國的王爺祁桀就在麟徳大殿前舉行了他盛大的即位大典,將人們的目光和記憶拉向了這個平凡卻註定難以平靜的日子。

這一天,帝京的天空泛出陰青色的筋絡,大地因為一場將透未透的薄雪而疤痕鱗鱗。但是,這一切景象都與麟徳殿前軒昂盛大的氣象格格不入,實有天淵之別。

高大恢弘的麟徳殿前,白玉瓷磚鋪就的百丈廣庭之上,地面盡是鸞鳳騰飛,五彩蓮紋之雕作,文臣武將,軍陣禮賓如鱗櫛一般整齊的列滿了整個皇宮。鐘磬齊鳴,禮樂震天,檀香入禮,裊裊生煙,香氣蔓延了整座皇宮,是為皇家國體之威儀。

遠遠的站在紫垣山上,我等待著眼前這一場匯聚著暗流的風暴爆發,心裏說不出有多緊張。因為我清楚的知道,經過二十多年的謀劃和部署,所有人都在等待這個遽變的時機,但是,我卻永遠無法知道,在這一天之後,時局將會被衍化成一個什麽樣子。

我的身後,俱是早已掩藏好的萬千黑甲。而我的身前,是蘭芷。

他目無表情的欣賞著眼底的一切,像是在享受一場自己精心編排的好戲。自從三年後再見,在我面前,他從來毫不掩飾自己暗黑的城府和絕情的手腕。他說他心念裏從不存情長,我想,他說的不錯。

或許是因為擔心出任何的差錯的緣故,祭天過後,祁桀便讓禮官草草宣讀了昭和帝的詔書,彰其功績,授其王位。詔書聲落之間,他已開始有條不紊的從玉階之下一步一步的登上這九丈九尺的麟徳大殿。眼前就是冠冕龍椅,身後即將山呼萬歲,永保王朝萬壽無疆的大擔就將落在他身上,天下一切觸手可得的滋味,現在只有這個即將立臨王朝之巔的男人才能體會,可是,這種孤家寡人的滋味,卻會讓一整個王朝的男人為之魂牽夢縈,欲癲欲狂,這是男人們亙古不變野心,連我眼前的人也沒有逃脫。

泱泱廣庭之上,片片秋華隨風而逝,縷縷冬意落地生根,一列列穿著朝服的官員們肅靜以待,寬闊的無聲便代表著此刻的莊嚴。

而廣庭之外的京城腳下,此時卻突然閃耀過一道道銀袍戰甲揮就的冷光,他們以奔狂之勢從湛水之邊跨江而過,如雲潮般湧來。

多年的蟄伏終於有了破繭而出的一刻,但是這一刻,其實才到了非生即死的絕命境地。我以前總認為,將自己的生命賭在懸崖之畔的人,都是心無畏膽劍膽寒的英雄,而現在,我才品到了個中宿命的悲涼,或許,沒有人願意生而生在懸崖之畔,但是他們卻是上蒼選出的英雄,也可以說,是勾出蒼惶世界的犧牲品。

祁桀自然沒有能即刻如願坐上皇帝的寶座,清墨的軍隊也自然沒有順利的攻下帝京的城防。

因為在這個時候,百官之中突然有一個人站了出來,高聲呼喝:“不知王爺可有傳國玉璽給我等一看?”

宮外,帝京的金甲禁衛軍和京畿軍早已埋伏在此恭候清墨的叛軍多時,待銀甲初現,即刻攻而滅之,是以一股金銀相撞的洪流在帝京城門外立時初具震撼的規模。

我撇撇嘴說:“沒想到當初倒戈的王季大人竟是個大腦如此清醒之人。這難道也是宮主大人的主意麽?”

這傳國玉璽其實從大昭建國之初就未落到過昭和帝的手裏,但是當時祁燁是舉兵篡權而成,故而並未有人站出來驗查他手裏有沒有這麽個東西,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若想順理成章的繼位,這個傳國玉璽就是個權威的身份象征。

蘭芷淡淡道:“人心所向而已,我根本無需花心思來安排這些人。”

而祁桀是這麽解釋的,傳國玉璽在昭和帝彌留之際被緊攥在自己手裏,當是憂國思國難以割舍之情,出於對其兄之尊之重,他也不會強取。但既然此物需示天下,他會擇日命人從皇陵裏取出。

底下有人立即出言:“誰不知道歷朝皇帝陵寢向來有進無出,只可進不可出,此等荒謬言論怕是難以服眾。”

我心裏倒是一驚,不知道鸞國的帝陵還有這麽個祖制。

廣庭之上,祁桀痛色難忍,生生開始說這麽一出,悵言這件事本不能對外宣揚,因為出於保護不力,傳國玉璽在混戰中已被亂臣賊子盜走。不過他承諾不日便會將其拿回,君已無戲言。

其實朝堂之上也本就是一個納三寸之舌,藏五尺劍戟的地方。說得過便說,說不過便打也是一個最粗淺的道理。於是祁桀嘴上如是哀涼的說,手下卻不動聲色的調出了宮中的禁衛,禁衛只作勢而出,已經平息了底下大半的嘩然,軍威的效果立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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