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鳳簫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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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兒又長高了,似乎一夕之間褪去了本就少的可憐的稚氣。面對著我的出現,他僵硬的小身板直直得立在臺階之上,一開始似不想認我,可是看到臉色慘白的我向他伸出手,大約不忍再看下去,最終眼裏慢慢化出一腔淒哀的淚水,跑來把我抱住:“娘親……”

我腹部吃痛,小家夥的武功將來一定會讓我望塵莫及,就沖現在這力道……欣慰地摸摸他的頭,可是心裏卻有絲酸楚:“策兒,娘親回來了。”

“娘親為何總不知好好照顧自己……”

“是娘親笨……娘親笨……”

……

一座塵煙浩渺的淩霄山現如今能有點空谷梵境的樣子,全因為樓裏上下的弟子和殺手都到鸞國的四面八方協助清墨去了,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事之下,我卻因為身體的原因被仙師父停止了樓裏全面的事務和活動。

我和蘭芷那次莫名無故的消失在武林大會最終並沒有在江湖上引起軒然大波,因為千夜宮和殘影樓在得知我們同時的消失後,不約而同地一邊尋找我們一邊將這件事隱瞞了下去。同時,趕巧的是,鸞國發生了一件更令舉國惶恐的危機。

浸國胡虜的鐵蹄穿破冰封了整整半年的雪山,在去年的盛夏越疆破土直指我鸞國而來,國界邊緣的最後一道防線月漠城,岌岌可危。

昭和帝彼時已經病入膏肓多年,人最然還活著,然而風燭殘年的他早已沒有任何生數氣象,躺在高大軒闌的寢殿之中,被吊著最後一口氣。當朝丞相夜胤塵本獨握半壁江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在四年前突然身染重病,再有心也無力於朝堂,故早已於兩年之前辭官歸隱。他歸隱後,鸞國的百姓一時陷入了一片不安和唏噓的恐懼當中。

而朝堂之上的大權就順理成章地落到陵安王祁桀一人手裏。

大權在手的日子不能辜負,陵安王的野心和抱負立刻昭然若揭。他在朝中大肆作為,遍植自己的勢力,竭力拉攏朝中清流一派,若拉攏不成則斬殺或囚禁。那一段時間,雖然朝堂之上人心惶惶了一陣子,但是清流們估計審時度勢心裏想明白了自己堅守匡扶的大業終將大勢已去,於是大多都抹掉了一身不阿的傲骨,以倒戈者為多,反抗者為少,直到最後也沒有真正鬧出幾家聳人聽聞的滅族血案。這一件事讓我又明白了一個現實,國之將頹,其人也衰。

而祁桀的一番振臂作為之中,就包含了這麽一件。

雪山之外的胡虜民族浸國其實對北陸富庶的月漠城垂涎已達百年久。虎視眈眈,野心勃勃,兩國因為月漠的戰爭每十來年就必來上一場。好在月漠城世襲的城主月氏一族鞠躬盡瘁,竭力護城,這才讓驍悍的浸國也是無計可施,屢屢鎩羽而歸。

但這並不能熄滅他們占據月漠的那顆狼子野心。

所以,祁桀在面對如今早已露出端倪的多方威脅時,為了他的謀位大業,私底下與浸國達成了協議,允許浸國十萬大軍開拔鸞國並占據月漠,他則暗中命單闊在此戰中佯裝敗北,棄城而逃。

用月漠來換取浸國十萬兵力的支持,這件瞞過了全天下人的勾當在月漠城孤立無援,突然淪陷之時收獲了舉世震驚,人們不知道真相,開始懷疑自己國家軍隊和政權的無能軟弱。但是這個時候,陵安王又站出來如是安撫人心:此次丟城皆乃國中異黨叛軍所為,他將代表昭和帝出兵,大舉剿滅異黨,誅殺叛軍。

於是,他給自己出兵征戰尋到了這麽一個冠冕堂皇的好理由。

既然地下的部署和對戰已經被擡放到了明面上,那麽,清墨和殘影樓便自然領下了叛軍這個角色。至於這個異黨,按推測來看,陵安王指的一定是蘭芷的千夜宮。而我們也一直在等待著三方勢力三足鼎立局面的出現。

但讓人猜不透的是,在陵安王和清墨鋪灑大半個鸞國的戰爭當中,千夜宮的勢力卻一直處在虛無縹緲不現其形的狀態,讓人一時不知他又怎樣謀劃著這個江山。

後來,雖然被浸國近乎不戰而勝的占領,但淪陷的月漠城也並沒有在浸國口袋裏放多久。它被蟄伏在城內多年的前月漠城城主的兒子月蕭白和從城外裏應外合的前朝大齊皇子白清墨使用了極流氓的手法給奪了回來,迫使那十萬大軍屁滾尿流地奔回了自己的國土。

自此,月影就真正的坐上了月漠城主之位,恢覆了他月蕭白的身份,而月漠也成了清墨發家起手征戰鸞國天下的第一城池。

戰事已經挑起,矛盾已經激化,從去年的夏天到今年的春天,陵安王也同時做好了一切皇袍加身的準備。

而現在,清墨已經帶著自己早已部署在各城的軍隊從月漠一路南下攻打到懷溯城,赫然盤踞京郊百裏之外,等待與陵安王京畿軍的最後交戰。

西疆有一件讓我大為吃驚的事。

我從不曾想到老沈竟然和清墨是老相識,甚至換個說法可以叫養育恩人。清墨從小在西疆被優質地放養長大,原來這一切都是老沈的安排,這一點簡直讓我匪夷所思。我在五年前鸞國和洌國的那場戰爭中從沒見過他們兩人有甚密的交情,甚至可以說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可是這一番回樓,我才知道原來沈毅真實的身份是大齊晉殊帝暗地裏培植的暗衛軍統領。

這是晉殊帝的秘密。當年鸞國天下大亂之後,沈毅將還是嬰孩的清墨救出,從此走出了黑暗,在大昭建功立業,最後當了將軍,替清墨握住了一筆規模可觀的兵權。

所以短短半年之內,清墨能拿下一整個北陸和一個西疆,說不稀奇也就不稀奇了。然而此種速度之快,用兵之神,依然令世人和我嘆為觀止。

他,不愧是一個天生的王者。天生就是,縱然不喜歡也不曾幹過,但是天命所向,他生來不負所望。

這一天,我在凝華殿殿前的石階上擋住難得從南疆回來一趟的師姐,站在她面前,沒有讓步的意思。

“樓主?這樣做所謂何事?”師姐蹙了蹙眉,挑起媚眼看著我。

“師姐,你跟雪影到底怎麽了?”我開門見山地問她。

師姐抄著手,身材窈窕的側過身去:“樓主還是先管管好自己的身體。”

我追問:“他是誰?那個叫你姐姐的人。”

她一瞬間面色震驚地回頭看我。

就好像我撬開了她埋在心底裏最深處的驚懼和忌憚一樣,她直直地註視了我半晌,殷紅的櫻唇若合若翕,似顫抖似難言。

最後她的眼色以一抹淩厲告終:“這與你無關。”

似乎要一個人扛下這一切。我意味難明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覺得哀傷。

師姐回來沒有幾天就又匆匆去了南疆。她避開不見我。雪影一直在南疆陪她,幫助清墨料理那埋伏在南疆的五萬伏軍,但是,她也避開不見雪影。

想起去年在瓊州島上,師姐與雪影那忘情地相擁在天幕夜色下,當時我羨慕得心都要跳出來,近乎跳起來就要去山上找那個人,也與他忘情德相擁在天幕夜色下,也說著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情話。

但是最後我沒有。

物是人非,覆水難收,我也已經沒有任何勇氣。

雪影和師姐走入了一場誰也無法料到的深淵輪回當中。不知是感情太脆弱禁不起一點風吹雨打,還是感情太強大,大到可以一個人背負所有的折辱和痛苦。

我搖擺不定找不到答案。

停戰休兵,休兵再戰,這是另一場搖擺不定的迷局。清墨和陵安王的這場權利的爭奪戰,我因為身體徹底受到重創而銷聲匿跡,對這場戰爭的了解全如聽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天書。

只可惜,天書的故事裏,卻沒有任何關於蘭芷的消息,哪怕是只言片語……

一天,當我喝著苦澀難當的陳年藥草時,驀然間又想起了蘭芷,腦海中一個回路突然明白過來他為什麽在這半年裏遲遲沒有出手?

清墨在南疆的兵力始終按兵不動,並不是為別的,那是在等待千夜宮出兵之後好立刻出來牽制以穩住南疆的局勢。而如今,南疆在這個動蕩的年月裏竟依然能偏安一隅,千夜宮沒有動手,清墨自也暗兵不動。

那麽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蘭芷中的毒可能一直都沒有解!

***

“你說你想見誰?”

牢獄的看守像是聽到什麽驚天的駭聞一樣,此時一雙猙獰的眼睛瞪得老大,正嘲笑地看著我,聲音突然翻高了一倍。 我被關在一座幽暗的牢房裏,裏面密不透風,暗無天日。

“我說我要見你們的宮主,蘭芷。”

這是七天來,我在這裏唯一說起的一句話。

牢籠裏所有的人一時都大笑起來。他們覺得這個女人一定是被嚇瘋了。

進來這裏的人,不是已經死了就是走在通向死亡的路上。

“哥兒幾個我在這裏當值三十幾年,都沒聽到過這麽可笑的笑話,敢在這裏提宮主的名字,你簡直就是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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