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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大惑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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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桀本陰鷙的眼神裏突然換上更加邪佞的笑意,我瞬間意識到不好,可是,也就在這個瞬間,腳下已感受到一陣麻木如冰的寒冷,帶著一絲使不上力的感覺,我微有虛晃地落回地上。

祁桀,果然是個小人。

他剛才就在躲避火攻的同時,對我用了暗器,因為位置太低,臺下不一定能看到。

咬咬牙狠狠地瞪著他,這才是我認識的祁桀。

他的進攻此時才真正的開始,如深夜的巨浪狂潮般陰狠地力挽襲來,我沒有別的,腳動不得,只剩一雙手,如果拼盡全力,我或許可以贏,可是,那樣的下場,將會慘目忍睹。

破釜沈舟本非不好,可是我卻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就在我被打到臟腑具損,連連敗退的時候,雙手突然之間可以凝聚出比平時多至少三成以上的內力,這簡直太令人難以想象了。

還能增加三成功力!

外行不知道,這對於一個武功內力本已出神入化的人來說,是一件多麽難如登天的事。而這股內力的突如其來,果然讓人宛如仙人附體,一時所向無敵。

彼時之前,我有那麽一瞬覺得自己似乎是要慘敗了,仙師父,我可能又要辜負了他的寄托,然而,最後,我只用了一雙手,一把劍,將祁桀打敗下了臺。甚至,可以說,我當時收回了右手的劍,只用了左手的一掌,將他打敗。

用盡了最後的一絲力氣後,那突然增加的三成功力也瞬間從我體內抽空,我感受到自己骨肉的虛無和軟弱。跪站在臺上,甚至支不住自己的身體,一時靈魂有種被掏空的感覺,可是卻又分分明明裝滿了劇痛,漪月的光似乎也因主人的力竭而少了幾分銳氣。

周遭一片安靜的時候。我卻聽到兩個字的呼喝:“妖女!”

“涵虛化骨掌!”

“她怎麽會千夜宮如此上乘的招式?”

“太可怕了,這個女人的武功只怕,不在……蘭芷宮主之下。”

後面接二連三地傳來眾人的驚呼。

我無視他們,擡頭看向蘭芷,這個時候,我只想換得他的一個成全。

只見高高的比武臺上,蘭芷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神色幽深而黑暗,那裏掩藏不住心裏的殺意。

我沒想過他會走上這比武臺,正如我沒有想過他會讓我如意地拿走青銅門。

我仰頭,勉強還能勾唇冷笑:“蘭芷宮主是也屬意這小小的青銅門麽?”

他沒有說話,眼神卻第一次讓我厭倦去讀。

場上的寂靜並不影響場下的喧囂。

“殺了她!”底下有人開始喊道。

“斬掉漪月!”

“蘭芷宮主,殺掉慕雲舒,為民除害!”

起哄聲不絕於耳,我看到,蘭芷的神色已開始變得冷漠決絕,長衫廣袖下的手,青筋正在一點點凸顯,那一掌才會是真正的涵虛化骨掌,那才是十成十功力的涵虛化骨掌,那是當年,他手把手教我的掌法,可是如今我也只參透了個皮毛。

我慢慢地閉上眼睛,等待一場罪孽的了解。

該還的,終歸要還,比如說命,比如說情。

“娘親——”

就在這時,突然而至的一聲哭喊讓我瞬間如臨無間深淵。縱使被淹沒在人群的呼聲裏,我還是清清楚楚的聽到了。我閉著眼睛,渾身顫抖。

那是策兒,策兒的聲音!策兒怎麽會來這裏?風影難道沒把他看好?

心裏的狂風呼嘯而過,可是我卻不敢睜眼,只盼策兒可以被立刻帶走!

我不能讓蘭芷知道策兒的存在,否則,過去的事情就永遠也沒有一個終結。

“阿彌陀佛,慕樓主身受重傷,老衲以為,還是先療傷要緊。”知空大師起身而立,那聲音普度眾生。

我睜開眼,蘭芷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在我的頭頂上方,他的眼神依然冰冷地凝結,好像要將我的一切內裏挖出來,再挖出來,那眼神裏的情緒太深,可是恨卻一目了然。

“蘭芷哥哥,你這是要為慕樓主療傷是麽?”容離站在武臺的邊緣,聲音有些不穩。

身後,來自遙遠的地方,一個身影突然從天而降,溫柔的臂彎輕輕將我攬過。

“蘭芷宮主,我們樓主今日比武已受重傷,顯然無法再繼續比下去,世人皆道宮主雅量,不知可否待到明日再與宮主切磋較量?”

“清墨!”我回過頭,帶著近乎喜極而泣的驚詫註視著來人。上次一別,已是經年不見了。

“樓主的九霄雷霆,蘭芷改日再來領教。”

沒有一絲猶豫,他轉過身,漠然離去。

…… 這幾日,我的小院裏熱鬧非凡。

來看望我的人如此絡繹不絕,這是我沒有料想到的結局。

那一日的武林大會,似乎讓我在江湖上的面貌有了一個新的氣象。

人們追捧美人,畏懼強大,痛恨邪魔,但是若這三樣集合在一個人身上,那將會是一種致命的誘惑。

三福每每輕聲輕腳地走過來時,我都靜靜地躺在後院的藤椅上,躲在太陽底下閉目聽海。

因為,我一直都在思索那一天發生的諸多蹊蹺之事。

那一天,以雪影的武功來說,他根本不會躲不過祁桀的暗算,再高明的暗算應該也躲不過在場諸位高手的眼睛,可是我沒有看到。

而我在被祁桀暗算後身受重傷,卻意外獲得突增三成的功力。這一點,饒是蘭芷,應該都看不出其中端倪。

那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在比武之中我依稀還是感受到了一個神秘而似曾相識的眼神,那又會是誰?

所幸策兒在喊了那一聲後立刻被風影帶回了樓裏,我可以稍安心一點,畢竟,我與蘭芷的矛盾積怨太深,若被他查出了什麽蛛絲馬跡,策兒的命數又不知將為幾何。我一聲令下,著風影把策兒帶回去交給沙隱,因為現在那裏才是最隱秘最安全的地方。

其實,風影不過是被策兒的誠心打動了,策兒只在短短五天就練成了小陽功十三式,那對於這個年紀的策兒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當他一心求風影帶他來瓊州看我的時候,風影便悄悄地帶他來了。他們本欲看一眼就再悄悄地回去,可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剛好就碰上了我性命垂危的一幕,策兒沒忍住,哭喊了一聲。我想,這小家夥一定是被嚇壞了,不然以策兒老成的定力來說,他從不會隨意哭鬧。

師姐回來的時候,已是那一日傍晚了,我撐著一點游絲之力等到師姐,才放心睡去。可是那一日之後,她突然變得有些頹然,似乎失去了往日所有的光彩,變得淩亂而恍惚,對雪影的關心也在刻意躲避,閃爍其詞。我從雪影那裏得知她早上接到策兒來瓊州的消息時便下山去接他們了,本還想給我個驚喜,只是後來人卻不知去了哪裏。

我依稀覺得,師姐一定發生了什麽事,看來一切只得回去問風影了。

清墨每日都會上山來看望我,給我帶來各種各樣的補品,名曰滋補元氣,補得我油光發亮,把四年沒碰的山珍海味都吃回來了。但是今天的這個時候,他只遣人送來了一封信,南疆出了點狀況,他不得已提前回去。

南疆這兩年的部署似乎頻頻不順利。我看完信擺擺手,讓三福下去。

三福卻接著道:“樓主,須臾閣閣主方才送來了一顆北極千年靈芝,想擇日約會樓主一面。還有,玄劍幫的幫主昨日為樓主獻上了一把自己親自打造的傳世名劍,名曰殘影。現在還在廳堂上放著。”

“……”

“對了,彌霧谷公孫善谷主只身前來拜會,現在就在外面。還有容公子也在廳外要進來,方才被三福給攔住了。”

我坐起身。

“三福,你把容公子請到山上的荷風亭,說我片刻就來。還有,我是該會一會公孫善了。”

……

“我就知道,慕樓主一定是在苦思冥想,所以拒不見客。但是,若是我來訪,樓主必會打開大門,盛情相迎。”

“公孫谷主,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我在江湖上素無交情往來,谷主當日為何阻我,又為何幫我?還望可以解惑一二。”

公孫善聽聞此言豁然朗聲一笑,一張俊美的假臉愈發詭譎陰邪。

“妙妙喜歡蘭芷,那麽我偏偏就要壞了蘭芷的好事。當日早在與你說話時我就給你下了我們彌霧谷的祖傳至寶,此毒想必樓主比我的體會要深刻得多,樓主瞬間擁有了天下第一的內力,從此聲名令世人畏懼忌憚,再不敢有人對樓主和殘影樓有任何覬覦和挑釁。只是這種毒持續的時間很短,掏虛人身體的固原根本,看來日後,樓主的身體可是會大不如前了。”

“那麽,我是該謝谷主呢?還是該殺了谷主呢?”

我冷靜地端起一杯金絲菊盞,淡淡地飲下。夏風而過,花瓣瑟瑟。

“樓主要殺我豈不是易如反掌?何須再問我?但是,我想慕樓主絕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你說得不錯,青銅門對我的確很重要。可是那這又關雪影何事?”

“慕樓主,你如此這般絕世的人兒,本谷主我可都想要移情別戀了。”他不無讚色地戲言。

其實,我是在聽到三福提起他名字的一刻,才將之前的種種跡象與他聯系了起來。

我搖頭卻笑:“谷主說笑了。現在全天下的人可都想著殺了我呢,谷主敢接我這個攤子?”

“不不,”他頻頻搖頭:“蘭芷宮主卻舍不得殺你。”

這句話倏然讓我愈發苦笑不得,當日險些死在蘭芷掌下,在此之後,我再不認為他不會殺了我。

只聽公孫善又道:“所以,我為了要讓你上場,便在雪公子的身上做了點手腳。因為我要讓妙妙認清這個現實,縱然全天下人都要斬滅樓主和殘影樓,蘭芷宮主也不會。”

“公孫谷主哪裏來的篤定我不知道,可是似谷主這般用心良苦,幽妙聖主可未見得領情。”

“這個,我自有我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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