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意外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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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三福在荷風亭擺好了一桌豐盛的晚餐,良辰美景,滋補養生。

為了配合我現在虛弱不濟的身體,這一桌美食儼然走的是個滋陰補陽,延年益壽的土豪路線,饒是眼前這個吃飯從來講究情調和排場的貴公子,也看得有點怔怔然。

沒辦法,這些都是江湖上各路英雄好漢送過來的,我吃不完,打算臨走前再開個流水席。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容離。我有件事一定要對你說清楚。”看著容離快要用完餐,我才打破這般平和的寧靜。

“我知道……樓主要說什麽。”容離優雅地擱下碗筷。

海風拂過,亭臺香飄四溢,我第一次覺得這頓飯吃得靈臺如此輕松。

“蘭芷哥哥不會為了一個人如此對待我。我想,你對他一定很重要。”

怎麽又繞到蘭芷的身上了,我給他倒了一杯橙黃的刺梨酒,健胃消食,“我並沒有說是因為他。”

“也罷,不管是因為誰,我看出樓主的心思了……其實,樓主的心裏,誰也住不進去。”說完,他仰頭將那杯碧透的酒飲得一幹二凈。

我並沒有喝多,可是聽完這句話後心裏卻泛上了苦澀的醉意。

一頓飯吃完,我也終於對容離講明了自己的心意,他接受得十分痛快,酒也喝得十分痛快,可是臨走時,卻醉得東倒西歪,走得萬分不痛快。

我納罕,怎麽好端端的一個公子喝了點果酒便醉成了這般模樣。

……

晚風吹得清涼,我開始有點喜歡上瓊州這靜謐完滿的山色。俯瞰水上座座斑斕的小島和星光,便覺得心思澄澈空靈了不少。如果助清墨覆位的這件事可以順利完成,殘影樓就會被保全下來,彼時我若還活著,或許還能有幸在死前再回來這裏,安安靜靜得,過幾個月圓好夜。

練完功,抑完蠱,我不知不覺散步來到這處視野極佳卻極難尋覓的山巔,小憩。雙手撐坐在地上,近乎貪婪地呼吸和享受著這份獨屬於現在的安寧。

……

“蘭芷,瓊州一別之後,你何時會去天脈山看我?”

遠處,這時隱隱幽幽傳來兩個腳步聲,打破了我耳畔的靜謐,我就勢忙滾到一座大石頭的後面,腳背不想被一株荊棘刺中,疼得我在原地齜牙咧嘴。

“ 聖主這次來瓊州,到底所為何事?”

那果然是蘭芷的聲音,清透得劃過天空。

“蘭芷……”

此時猛然傳來一聲微微的嚶嚀,我渾身一陣激靈,這聲音酥得人肝兒都要顫出來了,只聽那酥甜的小口輕輕吐出:“我為誰而來,你難道還不清楚麽?”

我知道,連我都知道了……

看來,幽妙著實很上道兒,回想起過去和蘭芷在一起時的種種畫面,他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最吃這一套。

我屏住呼吸等著他回應,可是身後卻久久保持一片寂靜,我想,他們此時一定正四目相對,眼波流轉,那麽接下來應該就是孤男寡女幹柴烈火久旱逢甘霖的故事了。想到那些春意無邊的畫面,我手心不禁微微冒起了冷汗,偷聽這種事實在很不道德,尤其大家還是老相好。

石頭後面過了許久方才隱隱傳來幽妙的一聲泣訴:“蘭芷,你就這麽不願碰我麽?”

那聲音,再無嬌甜清泠,似充滿無數幽怨和嘆息,惹得躲在石頭後面的我也嘆息了一聲。

聽著蘭芷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從大石頭後面蹦出來,呆呆得凝望著他們離去的身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黑暗裏再無處可尋,心裏才倏然間泛上一股酸意。

蹲下去把腳背上的刺拔掉,月光照在腳上,但還是什麽也看不清楚,摸著紮手的就拔了,拔了之後竄出幾滴血的,就說明拔對了。

這種好日子,我都無福平安度過,可見這往日裏積攢的罪孽是有多深重。

粗粗地處理完傷口,我剛起身回頭,就猛然間被眼前的人嚇地又坐回到了地上。

一身玄黑錦服的蘭芷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站在我面前,冷冷地看著我。

我突然覺得,被嚇死真的是一種很悲情的死法,尤其是被那個你朝思暮想的人嚇死。

“該聽的都聽了,該看的都看了,樓主覺得盡興否?”

我倒吸一口涼氣:“我不是有意偷看你們野合的。你們來之前,我已經在這裏多時了。”

“……野合?”他突然冷冷一笑:“這倒是個不錯的註意。”

涼薄的氣息忽而從耳邊拂來,危險瞬間縈繞周身:“說起來,樓主拿走了青銅門,是不是該謝我點什麽呢?”

我慌忙向後退了兩步,堪堪躲過他的唇角,聲音有些無措:“宮主這話是什麽意思,恕雲舒不懂。”

“你不懂?你不懂這青銅門是我拱手相讓的?”一只手臂已經緊緊地將要跑的我束縛到懷裏,動作生硬,那結實的胸膛把我的臉撞得生疼。

換上一聲輕薄的調笑,他突然在我耳邊低語呢喃起來:“樓主不是自詡風流,不如你陪我溫存一夜,好讓我也心甘情願。第二天,全江湖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到時候何愁一個青銅門,就是十個青銅門,都會自己找上門來,這不正隨了慕樓主所想,我想,你定然不會拒絕,對不對?”

我此時突然生發出無盡屈辱和羞憤的感覺,原來在他眼裏,我是個可以如此下賤到出賣靈魂的人。

“宮主不妨直接將我的命拿去可好?”有那麽一刻,我的眼裏倏然竄出了些火花,那裏面還有水,可是他的眼神始終幽如寒芒:“裝什麽貞潔烈女?樓主不就是幹這個的麽。你以為你的命值什麽?你不覺得,有些債就要這樣一點一點地討回來才會更有意義?”

有那麽一刻,我覺得,他話裏的意思是,自己欠他的債一定不止這一世,一定還有上一世,上上一世……

說完,不由我反應,不由我分說,他已猛然間……鋪天蓋地席卷而來,不帶一絲溫度……狠狠地……令人痛不欲生……

然而,就是那樣痛不欲生的折磨都會在最後給我帶來無邊的……

這時,我覺得自己真的很下賤。

……

第二天一早,蘭芷從我的房間門走出去。

就此,我的門庭徹底地清靜了,再無人敢來問津。

我三天都沒有出門,渾身的傷似乎比那日比武受得還要重一點。但是我不出門卻不影響流言在江湖上的散播。一夕之間,我和蘭芷的過往被好事者挖出來,發揮得七扭八歪,淋漓盡致。

“慕雲舒被蘭芷宮主給拿下了。”

“怎麽拿下的?”

“還能怎麽樣?無非是在床上……”

“原來慕雲舒的一切真的是用身體換來的。”

“真是委屈了公子……”

“公子甘願犧牲名節逼妖女就範,實乃吾輩之幸也……”

三福在我的逼問下說得戰戰兢兢,生怕我一個勃然大怒將他也給辦了。

可是,他沒有料到我最後的反應是軟軟地癱回到了躺椅上。

恥辱傍身,便自然而然地成為身體的一部分。縱然會痛,可是卻斬不斷。

三福問我:“樓主,流水宴還辦嗎?”

“辦!既然請帖都送出去了,哪有不辦得道理。”

***兩日之後,青銅兵符被青銅門的人送過來,我在玉液島上也辦了一場盛大的流水宴。

沒有人問我有關那些傳言的真相,因為大家似乎已經心照不宣,也似乎是出於不敢得罪當世最強的兩大高手,所以最後就像什麽也沒聽到過一樣,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有來看好戲散八卦的,眼光時不時在我和蘭芷臉上交換,可是我緘默,蘭芷更是淡定從容,一派爾雅。所以,謠言似乎在他們心裏被得到了更加確鑿的印證。

這場流水宴,辦的的確有些別開生面。

該請的,我皆以十足的誠意相邀,該謝的,我俱以江湖之禮回之。其實,我本料定那些所謂名門正派是絕對不會來赴這個宴的,但是自打瓊州這兩日傳出蘭芷會來的消息後,我當即拍板著三福加了二十桌。因為,我是個高瞻遠矚,料事如神的樓主。

所以,今次這場頗為鋪張的宴席上,我還看到了知空大師,玄極師太,鐵千秋,還有……楚淩非。

楚淩非絕對是被他老爹攆過來的。

據說楚天闊在得知了自己兒子當日是多麽自作主張且敗下臺的事跡後,覺得天山派的顏面都讓他給丟光了,於是立刻將他的禪冥劍收回,現在正在盤算著傳給自己的二公子。如今我竟然還大方的拜帖請宴,楚淩非便被他老爹逼來親自給江湖前輩雪影致歉。可想而知,這個大公子其實心裏頭得有多恨我。

我坐在主席之上,自然上面供者蘭芷。他一派座上賓的天人之姿,舉止優雅,眸若含風,實在和那一夜的禽獸模樣判若兩人。現在想起那一夜,我依然猶有餘悸,毛骨悚然。

果然,江湖混得好,全靠演技出挑。床下厲害的,床上也絕不含糊。

酒過三巡,各大門派已謝過而歸,我又送走了幾波胸膽開張,逢酒必酣的江湖豪傑,看著裏面還橫七豎八躺著一些,便扶著額角讓三福一一通知下屬來玉液島領人。

席間游走間,我轉眼看到師姐一個人匆匆忙忙地去了後院,正欲追上去,身後卻突然被兩條粗壯難纏的胳膊熊抱住,那人一身的酒氣,興沖沖地在我背後撒起了酒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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