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十年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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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殘影樓的人?”楚淩非盛氣淩人,絲毫沒有江湖晚輩的怯懦,他似乎並不認識雪影。

“殘影樓,雪影。請天山派掌門指教。”

“指教不敢當,提點還是可以的。”

我哼笑一聲,他父上楚天闊在雪影面前都未見得敢說這樣的大話,此人果然年輕狂妄。

清越劍緩緩出鞘,我看到楚淩非瞇了瞇眼,他似乎覺悟過來什麽,臉色瞬間白了一層,可是礙於在武臺之上不好退縮,於是一蹬腳直沖上天,起勢便淩厲地朝雪影刺下禪冥,主動攻擊,搶占先機。

雪影微勾唇角,將劍往空中一拋,翻身騰空接住清越,轉身側向而襲。

我暗自拍掌叫好:“師姐,你真是好福氣,你瞧你男人多麽舉世無雙!”

沒等來師姐回話,旁邊容離嘆道:“其實,蘭芷絕不在其下……其實,離也不錯。”

我搖搖頭好笑地看看容離,再回頭看看師姐,可是師姐的位置卻空在那裏,她並沒有在我身後。

我這才回想起來,自打我早上離開後,便未有再見她的身影,難道是她又看到什麽人……我立刻否定了這種猜想,現在的師姐只怕天天看雪影都看不夠。

“誒呦!”

突然,只聽周圍傳來一片唏噓不忍的聲音,我忙回頭瞧去,只見楚淩非一個跟鬥被打翻下了臺,在草地上滾了好幾圈才一手支著劍穩住了身形,單膝而跪,扶著膝蓋的手隱隱顫動。

這口氣解得也未免有點太松快了吧。我的眼睛都有點不敢相信得大了又大。

不過看來我也沒有看錯,楚淩非練武的根骨還算不錯,只是在功力上還需要好好打磨。

雪影抱著清越站在臺上,身影挺拔如松,風動瀾衫比仙,當真是帶著十年不曾褪去的風采又出現在世人眼中,引得在場一片嘆服叫好之聲。

本來,這青銅門按道理就十拿九穩是我們殘影樓的了,可誰知,總有些可惡的人比我們還愛湊這個熱鬧,做這情理之外的事情。

……

“聖雪大俠,多年未見別來無恙?你可還記得我這個老對手?”

從渺遠又渺遠的地方,一個幽暗的身影穿林而出,帶著邪佞狂妄的陰鶩之音,出現在世人面前。

我瞇了瞇眼睛,見到他這個老仇人,我倒是牙癢癢的很。

在座的諸位看到這個半遮真容的黑衣人,皆面面相覷,終於第一次不明所以了,來者究竟是誰?但見蘭芷悠然地放下茶盞,看向那兩個對峙的身影,神色淡然如常。

“活死王爺,這麽多年,你竟然還半活不死地賴在這世上。”雪影淡淡道。

場上一片倒吸涼氣的嘶嘶聲。

但凡聽說過這個名號的人,皆面如死灰,活死人族在江湖上絕對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可怖組織。它已非三大邪教的名號可以匹敵的了。

“這還要感謝你當年的那一劍,你說怎麽就偏偏差了那麽一寸呢?”

“你無非是想說你命不該絕罷了。我可以告訴你,那一劍,是我念在令妹求我的份兒上有意放過你的。否則,當日你覺得你能活著從我眼前逃走麽?”

我和眾人都揣摩了揣摩他們的話,聽明白了個一二,快速站在了欽佩雪影的隊伍裏。

“說起我的妹妹,你說她到底看上你什麽了?而你又看上那個淫蕩的女人什麽了?”

這時,很多人聯系到了十年前的實際,有一些一定因此站回了祁桀的陣營裏。

雪影的劍勢瞬間已信手拈來,沒有絲毫猶豫,殺氣如龐然大物般籠罩整個擂場。他明顯動了怒氣:“當年不殺你真是便宜了你,你連自己的親妹妹都忍下毒手。”

臺上的氣氛已然達到前所未有境地,我有些緊張地攥緊了拳頭。這似乎已不是簡單的青銅門之爭了,他們是要了結十年前的陳年舊怨。

祁桀的武功我從沒有領教過也感知不出深淺,但是我卻見識過他手底下的活死人是怎樣一番作為,那是一種絕對如死屍一般訓練出來的殺手,祁桀的這股可怕的力量連帶他自己,於整個江湖來說都是一個可怕致命的威脅。而今他已生出謀權篡位之心,那麽如果他成功,於天下來說都將是一場巨大的滅頂浩劫。可悲的是,現在知道這件事的人應該只有殘影樓和千夜宮,而我們卻還在自相殘殺。

“慕樓主,你不想上去活動活動身子麽?”公孫善陰惻惻地在我身旁鼓動。

我不動聲色,腰間的漪月被我攥地又緊了緊。其實我是做好準備的,一旦雪影有什麽危險,我才不顧什麽江湖規矩,一定第一個飛上去殺掉祁桀。

兩人倏然間已打做一團。

細細捕捉祁桀的招式,他的功夫果不出所料的陰邪詭異,倒於我同屬陰派的武功,可是在對上陽派純正的雪影時,也未見得落有下風,兩人的交手如雷電暴雨與烈焰驕陽的沖撞和斬殺,坐在臺下的我整個身體都能感到一股極其渾厚的對抗之氣一潮一潮如浪襲來,更莫說其他人的感覺,定是萬分難受的。周遭的林木被這股氣流吹得嘩嘩作響,風卷雲葉,這個時候,竟也比出了八月北陸洪波湧起秋風蕭瑟的風情。

樹葉狂狷鼓蕩之間,我瞬間看到雪影在空中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滯後了一瞬,這種感覺非常不妙,高手過招,本是分毫不可差。而雪影是絕不會犯這種失誤的人。除非……難道祁桀對他下了陰招——暗器?可是,他是怎麽逃過成百上千人的眼光暗箭傷人的?這點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不可讓雪影輸,於是我倏然間飛身而起,如林中的驚雀乍起,一時震驚了所有正在焦灼觀戰的人。對於江湖邪門教派之間的恩怨,大家說點什麽也不是,不說點什麽也不是,最後幹脆為這出精彩的對戰鼓掌吶喊。

“雪影,你下去,我來。”我拽著雪影的胳膊把他拉出劍陣之外:“殘影樓,慕雲舒,還請王爺賜教!”

我聽見一陣激烈的掌聲從逸隱堂那裏傳來。“兒媳婦,我容老頭絕對看好你!”那時,容離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慕樓主,這樣不好吧。你這樣棄江湖規矩於不顧?”祁桀邊說邊收手,遺憾地嘖嘖。

“我慕雲舒,就是規矩!”

我勾唇如魍魎一笑,與我爭奪青銅門,又暗算雪影,這三番幾次的仇,我可以開始一點點報回來了。

“不想數年未見,樓主不但愈發傾國傾城,武功也已達如此至高境界,當真稱得上我鸞國的第一樓主。可見我當年真是沒看錯人。”

“王爺,讓你驕傲的事還在後面呢!能死在我手裏,也許會是王爺此生最大的榮幸。”

祁桀一身黑綃裹面,透出來的笑聲陰森可怖:“原來漪月是在慕樓主手裏,看來也不用勞煩我再出手,今後自有人會去對付你了。”

手中漪月一出鞘,我知道,這天下間最神秘的一把上古寶劍就此也終於重現江湖了。然而它的出現,永遠都會伴隨著一場永無休止的你死我亡。

“漪月出世,瀾滄除之”,這是上古赤炎帝留給後世瀾滄劍之主亙古不變的使命。違背者,從不得好死,我早已知道。所以當我手中握起漪月的那一刻,我便不忌憚死在蘭芷手裏。

“你來不及出手!”

我冷冷笑道。長劍點地,一剎之間,滿地的木葉刷刷而起,伴著嫣紅縹緲的霓裳,在空中凝註旋舞。本來至陰至邪的對抗,硬是因我挑起的綠葉而沾染了無盡的生機。因為,我怕太過的陰狠嚇著天下人,當然,我也絕不只是來跳舞的。

祁桀仰頭瞬間騰空而起,滿目落木被撕裂成無數星點的碎片,本來汪洋一片濃綠,卻在空中翻滾流動如湛藍的流水。碎葉如流襲卷全身,漪月的劍氣絕不允許這樣的束縛,它帶著九霄雷霆最上乘的招式擎雲九霄,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破陣之圖。而我這幾日最大的收獲就是在擎雲九霄的基礎上融合了騰凰初戰的絕美,創造了一套世間最唯美也最可怕的舞蹈。它招式陰狠卻看來柔情,它寸寸奪人性命卻擺舞著最動人的畫面。而這個提點,似乎還要感謝四年前我陷入的那個迷蒙的幻陣。幻陣是可以殺人的,那是我苦澀的經歷。

木臺四角烈火炎炎,十招之後,他點足立在一處火架上方,濃煙滾滾之中卻能安之若素,只因陰氣深厚已達骨血,也好,那就讓他死在這火海當中。

跳出木葉陣,我移步走出幻影,飛揚的裙裾在空中獵獵翻滾,集攬出一場好風,四角的炭和火一瞬間便如被我一喚而起,我推出雙臂,那火球便頃然洶湧如潮得向祁桀襲去,此情此景,像是制造了一場墜落人間的火海煉獄。

但見祁桀毫不猶豫,踢翻腳下的火架,就著低勢俯地而來,堪堪躲過那熔熔的火焰,雁過留聲,可是他飛過的身影卻可將火瞬間熄滅。

我暗嘆,沒想到祁桀的功力已達如此之高,似乎只此兩勢,我便覺得自己現在還不是他的對手,因為,他到底還沒有主動出擊。

場下驚駭聲,恐懼聲,冷寂聲,肅穆聲,讚嘆聲,還有傾慕聲,眾人的表情皆如聲浪般襲來,我淩空而起,看到了一片勝過一片無聲卻勝有聲的神情。

可是,唯獨蘭芷,他沒有任何聲音,他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聲音。

他應該生氣了吧,或許祁桀就是他要釣的那條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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