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武林大會

關燈
後來,我就沒有去找蘭芷還這蛟龍印了。

它本是晉氏王朝的傳國玉璽,一切,似乎就是一件物歸原主的事情。

盡管,我時而覺得這樣做依然很流氓。

但是有了它之後,清墨召集了前朝所有遺留的軍隊,號令三軍,嚴陣以待。

而我,因為知道了太多的秘密,也慢慢地加入到他匡覆天下的大業中去,繼續自己的流氓行徑。

我終究無奈地閉上眼睛,緊抿的雙唇再張開時已含決絕。

“大齊的蛟龍印,是我們殘影樓欠千夜宮的,若按所謂的江湖道義行事,宮主開個條件,除了以死相抵,餘的,我慕雲舒必絕無二話。”

“哦?”他臂彎微曲,廣袖間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這個動作卻讓我下意識地摸上了腰間的漪月,因為透過隱隱的月光,我似乎能看到那手背上青筋中流淌著殺戮的血液。

“原來慕樓主並不願以死相抵,那這就難辦了。”他果然非常的不滿意。

我微微地怔在原地。

“慕樓主向來視人命如草芥,不想自己卻是貪生怕死之人。那樓主以為,這歷代帝王手裏的蛟龍印該值點什麽?”

我皺了皺眉,蘭芷眉宇間的殺氣已顯露無疑。

但是,他說得其實很對。

拱手相讓的道理從來不存在,我們不能打著正義之師的名號就可以蠻不講理。而於這尊蛟龍印的價值來說,若以一換一,我慕雲舒就是真的拿命來抵,似乎都是擡舉了我自己。

一陣猛烈的浪潮在狂風中退去,海水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腳下的礁石,我放開摸上腰間的手,聲音終是落寞下來:“承蒙宮主看得上我慕雲舒的一條命……我答應宮主。只是,可否請宮主寬限我一些時日?明年即為天元二十三年,年末,我必會親自兌現諾言,到時不勞宮主出手。”

時至今日,我早已看開了自己究竟幾時命歸黃土,但是,若能死得其所,亦不枉我來這滿目淒哀的荒世走一遭。天元二十四年,我二十八歲,那一年,瀕死的我註定會臨受蠱毒發作所帶來的一切如煉獄酷刑般的痛苦,若是提前一年死去,與我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而若是蘭芷想要我這條命……更好。

我本罪有應得,如果可以就此嘗掉欠他的所有債,將來天人相隔,我們的心裏都會好受很多。

蘭芷終於冰冷得點了點頭:“樓主既有如此誠意。我可以允樓主到二十三年冬。”

……

其實,經過這幾年,殘影樓早已成為蘭芷心中的一根大刺,不可不拔,而現在只是時機並未成熟而已。我想不到那會是一個什麽天大的好時機,可是到了那時,他一定會將我們一一滅掉,而如今的天意就是,他決定讓我先命赴黃泉,這或許已是一個大好的開端。

我淒冷一笑:“此番深夜,宮主定不只是為我慕雲舒的一條命專程前來,若還有什麽事情,就請蘭芷宮主一並直說。”

那睥睨的神色深淵般風月一笑,頓時將月光笑得黯然失色。

“樓主這些年果然學有所成。”說著,他突然飛身至我身畔,低下頭附在我耳邊輕言:“青銅門,據說貴樓也十分感興趣。我只是想說,你若得手,我必先毀之。”

大好的月光底下,我一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離去,那疏離孤高的背影,陌生到令人窒息而絕望。

……

“容公子?你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回到堂前院落,我看到一個美人候立在門外,月色清冷,美人清貴。

“慕樓主,深夜來訪多有打擾。還望樓主恕離多有冒犯之罪。”轉過頭來看到我,他微微一笑。 我亦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並未,你剛可有見著蘭芷公子從這裏出去?我不過剛送走他而已。”

聽到蘭芷,容離的神色微有一滯,一閃而逝之後,他很快又微笑著從袖中拿出一件物什:“樓主將這玉佩忘在了離這裏。”

我瞇著眼睛看著我的曼珠沙華,想了想,它是怎麽被容逸那老頭趁我不備時偷走的?這老家夥的功夫實在是太讓人難以捉摸了,我不得不懷疑當日在山洞中的戲碼,完全是這個老家夥自編自演出來的。

我扶了扶額,這種事情,其實就如吃飯的人丟了家夥那般尷尬丟人,正可謂關老爺賣豆腐——人硬貨不硬,頓時覺得連今天早上的風采也被一掃而空了,實在掛不住,於是我連忙接過來將那石頭掛好,只笑言自己太粗心大意。

東西也還了,擡眼瞧了瞧容離,他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慕樓主……”

“?”

“既然……”容離的臉突然又紅了,我想明白了,是不是該吩咐三福為他準備一間房了。

“容公子?”

“我是說……離武功淺薄……這山上多土匪猛獸……既然,左右我……”

“既然這山上多土匪猛獸,阿離,你是否要借住在我這裏?”

就在這時,容離的背後突然傳來一個低沈冷峻的聲音,嚇得他驚魂一抖,第一時間回過頭去,紅著的臉已變成促狹:“蘭芷哥哥!”

而這清促的一聲很快便換我心梗了。大半夜的,怎麽唱了這麽一出?還能不能讓人好好睡覺了,我的心是這麽叫囂的。見到蘭芷的容離就猶如小鬼見到佛祖一樣,而我何嘗不是?尤其是他能如此無聲無息地隱在黑暗中,與鬼魅有何異。

於是我僵笑不語,直至看著容離跟著蘭芷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黑暗的山路上。容離還不忘回頭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意味安慰。

第二天,我頂著一臉倦意出現在比武大會之上。

倦意的主要原因,來自於前一夜我對青銅門的思考。

所幸我最後思考出了一個結果,而這個結果就是就是當取則取,當護則護。

據說青銅門裏有一塊青銅兵符,可以號令月漠城地下一處不為人知的隱秘力量,如果拿下來之後,說不定在幫助清墨的同時也可以助月影拿回月漠。

我磕著瓜子,在人群中捕捉著江湖眾生的百態之相,安閑而淡定地等待比武大會的開始。身後站著三福和樓裏的一眾弟子。

……

“原來這比武大會確實很有排場,名不虛傳。”

遠處的人群後,只見嫣嫣師姐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中款步走來,身後跟著那個萬年清高的修長身影。

熱鬧的場面自然少不了熱鬧的呼聲,嫣嫣師姐的出現永遠都可以在第一時間艷驚四座,攫取眾人的眼球,那妖嬈的身段,艷美的裙裾,勾人的濃唇媚眼,從出現伊始就引得在座諸英雄比比翹首相望。我也順勢擡頭好好得望了望,師姐這番定不是來專心比武的,因為,據說這一次天脈山靈境宮的聖主幽妙亦會前來觀賞這次比武,而幽妙聖主是天底下公認的鸞國第一美人,傾世難尋,拂止如仙,所以,嫣嫣師姐此番定是花了十二萬分的心思來專心比美的。

坐在樓主之位上,一直在接受著眾人審視叛研的目光,在嫣嫣師姐到來之後,大家這才第一次將殘影樓特產的兩大美人放到了一起,一番比較之後,得出:慕雲舒艷絕在靈,慕紫嫣艷絕的媚,喜者自是更喜,惡者自然更惡。

我自窺得其中一二情緒,漠然視之。

這一次的比武,是一場面向全江湖公開的比賽,不分正邪門派,只要有意接掌青銅門者,均可上高臺之上挑戰,唯一的要求就是每個門派除掌門之外最多只可再出一人,且臺上較量點到為止,不可傷及性命,站到最後的,就是青銅門的新門主。所以,我的出現便是在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外界不知道,青銅門這個門派其實早在四年前就已經是蘭芷的了,我想了一夜才想明白,他如此大費周章地為青銅門選門主,一定是在放長線釣一條大魚,只是不知道這條大魚是誰,就可惜,這魚餌已經被我看上了。

壞人好事說來是件很不地道的事,然而我們彼此做這樣的事也不是一件兩件了,當真是駕輕就熟,天意都不忍拆散破環。

身後的雪影見嫣嫣師姐被眾人的目光輕滑地洗禮,神色微寒,不動聲色地牽起師姐的手將她拉到身後,隨後自己站在了我身邊。 眾人已有江湖閱歷廣博的,早早將他認了出來。

因為終於坐實了一件多年未解的江湖之謎,在場傳來一陣不小的軒然大波。

其實,雪影並不是我殘影樓的本門弟子。

十年前,他還是那個江湖上赫赫有名為萬人稱頌的聖雪大俠,我依稀記得,那一年,他披戴著滿江湖賦予的榮耀,踏入殘影樓的大門,從此放下一切前塵過往,甘心在樓裏成為一個活在黑暗中殺手,並且不計任何回報。

而他做得這一切,不過只為了慕紫嫣一人。

師姐骨子裏其實是個有膽色卻狠絕的女人。

彼時她年少初成,剛剛練成一手魅魂之術,下山之後的第一眼便挑中了那個要殺他的男人。魅魂本就是師姐基於魅殺之上創造出來的,所以,她果不其然的得了手,可是,卻也出乎意料的動了心。那時,她初墜情網,是個可以為愛拋棄一切的女人,可是,他卻不曾好好看她一眼,甚至只說,不殺她已是仁慈,勸她從此跳脫邪道,好好做人。

顯然,好好做人從不是我們此生可以選擇的道路,這樣的仁慈比淩遲還要讓人痛不欲生。從此之後,師姐留戀花叢,豢養了無數男寵,縱情江湖之間卻也不會再對任何男人動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