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絕情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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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可真是心想事成的時候,身邊突然出現了無數巨大的黑影,他們沒有面目不辨身形,可是各個手裏卻提著刀劍,如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朝我湧來。

我覺得自己似乎被當作了異類,它們想要將我斬盡殺絕。

意識到這個可怕的事實之後,我本能地出手,用盡全力拼殺出去,但沒想到那些黑影倏地竟在我的劍下齊齊化作了碎片,瞬時煙消雲散。

我難以置信地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現在手裏使著的竟然是蘭芷的瀾滄劍。而剛才,我不是還在蘭芷的床上,遙望著蘭芷隱沒進水霧中的身影麽?

然而現下的一切卻沒有給我多想的機會,因為下一刻,身邊立刻又包圍上來更多的黑影,他們慢慢地靠近我,用刀槍指著我,就好像此番要讓我被包圍窒息而死,我自然不敢坐以待斃,上腳一蹬旋身而起,提起瀾滄將它們一個個斬於劍下。這把劍其實著實是一把趁手的好劍,難怪天下間百年裏皆拜此劍為劍宗。

不知打了有多久,我的體力已經盡要消耗一空,身邊的黑衣人卻在這最後時刻有序地退開了,只見一抹幽幽明明的白影出現在我的面前。它離我很近,可是我卻完全抓不住它的樣子。

那一抹白色,明顯燃燒著赤紅而淩人的殺氣。

我想,擒賊先擒王的道理說得好,或許,殺了他我就能逃出去了。於是,我提起劍猛得朝那影子刺去,就那一瞬間,我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就在那一瞬間,劍氣掃蕩掉了所有的濁氣,就在那一瞬間,瞬息而變的天地在我眼前也陡然褪去了所有的異數形色。

這個世界正在我眼中慢慢地消失,我站在原地,冷冷地靜待著那抹白影的消逝,然而,它卻一直在那裏……

似乎未有半分動搖……

當眼前的景象慢慢地被一點點地剝離,劃開之後的天,變成一個清得發冷的天穹,天穹之下,寒風卷地,草木於心,我看到蘭芷捂著胸口跪在我面前,汩汩的鮮血從他的身上和嘴角流出,頭發上的水滴和血水融在一起,一起染紅了地上霜白的花瓣。

而我的手裏,還提著瀾滄劍,而瀾滄劍,還不曾離開他的胸口半分遠……

蘭芷!

原來,這一切不是幻像,亦不是夢境,是實實在在的現實之世,我依然身在蘭芷的庭院裏。

我被這震驚的一幕嚇得徹底失去了所有的魂魄,唯餘身體在顫抖,顫抖到此刻想要立即死去。

“原來,你對我,已經動了殺心麽……”那個染血的薄唇輕輕啟合,可是在我眼裏,卻是那麽遙遠而虛無,因為我永遠也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景象。

我搖搖頭。

“慕雲舒,我明白了……在你心裏,原來什麽都很重要,可是只有我,最終一文不值。”那個染血的胸口在不住地起伏,我看到他疼得眉宇擰蹙,可是似乎連這種擰蹙都是一種疼痛,而那種痛,甚至都比不上他終於認清真相而帶來的心痛。

我使勁地搖頭。

那時,在看到蘭芷蒼白的面龐時,我想,如果他死了,我要陪他一起死。

黃泉路太長,忘川水太冷,他一個人走會有多孤獨。我一定要去陪他,那五年的生命我不要了,我要它,有何意義?沒有他,又有何意義?

我沒有說話,只是凝註著他的面龐,只想把那最後的容顏刻在我的腦海中,我怕在地府裏,我從地獄裏出來,便再也尋不到他的蹤跡。

低頭看看手裏的劍,我苦澀地笑了。

真是一把名不虛傳的兇劍,為什麽傳說用他的主人最後都會死在自己的劍下呢?我真是磕破腦袋都不會想明白,更想不明白剛才發生的一切。

瀾滄劍在我的手裏泛過一絲流光,如情人瑩白的淚水。我擡頭看向蘭芷漆黑而鈍痛的眼眸:“蘭芷,你不是問我何時才能對你傾心相待麽?我們到了那裏……我就回答你,好不好?”

可是他聽罷此言,猛然間怒不可竭地看著我,在我舉起劍準備自刎的那一刻,他劈掌奪過我手裏的瀾滄,沒有給我任何反抗的機會。 而那一掌,讓我口中泛上了一味腥甜。

“慕雲舒,你給我滾!永遠,永遠也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滾——”

這是我腦海裏僅剩的最後一句話。

……

三年後……

山澗水暖,流泉飛瀑。

火樹銀花,癡人醉夢。

我一個人在山巔,趁著天光正好,揮舞著漪月劍,流竄於天地間,正在領悟著這九霄雷霆的最上一層境界——擎雲九霄。

前些日子裏,我感覺到身體裏又一條氣脈被打通,讓人身心舒暢,於是興奮地琢磨了好幾天,在閉關了些天之後就挑了這麽個天機大好的日子開始練習殘影樓裏最上乘的一層武功。這個功夫,據說連仙師父他老人家都遲遲沒有下手,可是對於我,的確是非常的適合。於是,我一大清早就提著漪月,沒入了山谷深處。

漪月是我最珍視的佩劍,一把上古好劍,就該配這樣絕世的好武功。

仙師父三年前將它傳給我的時候曾說,此劍陰氣太重,鮮少有人能拿得住它,如今沒想到我的身子骨竟然能堪受得了它陰邪的寒氣,當真是天意使然。

“誒呦,樓主,你可嚇死我了!”

眼前突然冒出來的人被我直指而來的劍尖嚇得魂懾色沮,面如死灰。怔了很久才顫抖著聲音哀怨出聲。眉心滲出一滴血珠也絲毫不敢妄動一步。

“三福。你沒事不去忙樓裏的事,漫山遍野地找我做什麽?”我緩緩收回劍,朝山下走去。

“樓主,小的可沒有偷懶,可是再忙也不能忘了來跟您稟報一件大事。”

“什麽大事?”

走到山路的岔口,我頓了頓,最後決定先去大殿看看最近外面有沒有送來什麽新的消息。

“樓主您應該記得,先前我們樓裏殺了逸隱堂的容老堂主,劫了他們押送往南疆的一批兵器……”說著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現在天下的英雄好漢都要趁著今年瓊州的英雄大會商量出個對策,揚言勢要為容老堂主討個公道。”

“哦?”我想起來是有這麽一回事:“他們若要來,我們迎戰便是。現在在這裏慌什麽?”

三福又看了我一眼,低頭道:“月老樓主的意思是,想讓樓主此番走一趟,把這件事平息下來,順便……”

“順便什麽?”我擡步邁進大殿,看到案上果然放著幾封梅花箋。

“順便把青銅門收到門下。這個門派在四年前無緣無故就在一夜之間淡出了江湖,但是月老樓主來信兒說,它的背後還有一股不為人知的力量隱匿在漠北,如果拿到了,對我們可是大有裨益。而此番英雄大會的第二件大事,就是青銅門想借著比武來為他們選出一個新的門主,以期可以重振昔日之風。”

看來仙師父他老人家游歷江湖收獲頗豐,連人家不為人知的力量都探察到了。

我淡然地打開第二封信箋。

“策兒怎麽樣了?”

“樓主,風三公子正在後院教他習武。”聞言,我微有驚詫地擡起頭,挑了挑眉。

“是這樣的,今兒早上,小公子竟然一口氣背完了樓裏所有武功秘籍的內功心法。然後嚷著就要讓風影公子教他武功。您知道,風影公子好武成癡,看到這麽個武學奇才定然也是興奮不已,似要打算要將一生絕學都傾囊相授。”

“嗯,好,等會兒我過去看看他。對了,清墨可有回樓裏?”

“不曾。清墨公子自一年前去南疆部署軍力,就一直鮮少有回音。哦,他前些日子是有派人回來傳話,那人只說他那裏一切順利,讓樓主您多多註意身體。”

我微微勾唇一笑。這第一封信是月影從月漠送來的,他在信裏說說不準過些日子就會回來看我和仙師父。我想了想,看我還是能看到的,可是仙師父他老人家,現在可真說不好雲游在哪裏。

第二封是花影從西疆送來的,自打三年前他出了空回谷之後,就一直在暗中發展殘影樓在西疆經營的商鋪,這些年來給樓裏賺了極可觀的一筆銀子,也讓淩霄山整座山從上到下煥然一新,瓊樓玉宇地改造了一番,仙師父他老人此番若游玩回來,一定會找不著回家的路,或者以為自己進錯了山。這一切,全靠花影天賦異稟的頭腦和才能。

“樓主,帝京的朝堂裏又傳來了一件大事。”我正在親啟第三封信箋,門口突然進來一個弟子,俯身稟報道。

“怎麽了?”

“回樓主,帝京盛傳,當朝宰相夜丞相因為身體抱恙的緣故,已拜別朝堂,辭官歸隱。朝中清流一派一時盛氣大衰。”

我勾唇冷笑。

他這又是唱得是哪一出?

前些日子,我們樓裏還在他那裏吃了個大虧,運送的一批兵器悉數被千夜宮損毀,他殺人都殺的幹凈利落,心狠手辣。身體怎會有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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