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身世之謎

關燈
我接過師父遞給我的一個銀色的箭鏃,覺得有點晃眼,有點眼熟,摸摸背後似乎刻著字,再翻過來一看,上面果然是兩個篆體的小字——“千夜”。

心頭漸漸湧上一絲不祥的預感。

仙師父口吻淡淡地道:“這是從你的傷口裏取出來的,你應該明白了。”

“師父,這有可能是湊巧……可能是宋清他們偶然間得了千夜宮制造的兵器……或者是他們故意刻上去騙人的也不一定……”我努力地試圖說服他。 “那好,為師不妨再告訴你宋清的真實身份。你來思索思索……”

話音未落,此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弟子慌張的聲音,他看到仙師父和我時楞了一下,但很快便低頭道:“稟月老樓主,慕小樓主,門口來了兩個黑衣人,不知道是何幫何派,只是他們一路硬闖上山,說是有一份大禮要送給慕小樓主。”

仙師父倒不管那弟子說的什麽,可是他對這個稱號似乎極不滿意,變了臉色悠哉悠哉地把那弟子叫上前,道:“月老樓主……樓裏現在都是這麽稱呼我的麽?”那俊美的容顏難得地掛了些惆悵和失落。這話把那弟子問得極是惶恐,好像師父一個不悅就能做出點什麽似的。不過師父陰晴不定的性子在江湖上也是出了名的,我們幾個在他身邊多年也沒有一個能抓住要點的。

為了解救那個弟子,我站起身連忙安慰他:“師父,您怎麽可能跟這個字沾邊兒,全樓上下,哪一個不覺得您是萬世不老的仙人吶……”

他沒有再說話,好像陷入了一種我讀不懂的情緒之中,只是目中流露的卻依舊是一股淡淡的哀傷,看來仙師父果然很介意被人把自己看老了。

我搖搖頭,隨即恢覆冷靜,對那個新來的弟子說:“放他們進來吧。”

大殿的門被沈沈地推開,初晨的陽光便立刻從外面直射而入,然而我卻看到兩個異常冰冷僵硬的身影踏著那幾束朝陽步入大殿,身上的氣息與溫融的光色格格不入,其中一個手裏還抱著一個錦布包裹的盒子。

等他們的身影悉數沒入大殿時,我才清楚地看到這兩人是在鴻陽關的那天夜裏,孫老爺爺小酒館出現的那兩個黑衣人。

“慕樓主別來無恙。”

聲音依然低沈而很不真實,不像從口中發出來的一般,接著,另一個人發出一樣的聲音:“我們家主上給樓主準備了一份大禮,二位樓主一定會非常滿意。”

說完,兩人放下盒子便抱拳而出,不多說一個字,似乎無比厭惡亮光和人群,他們還是如那夜一樣行似無魂的鬼魅。

待人走後,盒子才被弟子們慢慢的打開,我低下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頭漆黑的墨發和一雙直勾勾盯著我的剛硬的眼神,內心被這突然的驚嚇嚇得一陣凜寒,我大叫一聲向後退了兩步,那盒子裏面是……宋清的……人頭!

盒上還不忘留有一行飛舞的大字“千夜宮玄鷹人頭送上,望慕樓主笑納”,落款——“活死王爺”。 我的眉目緊緊地糾擰在一起,五識倏然雜亂顛倒。

仙師父不動聲色地看著那個人頭,冷聲說:“這個祁桀,為聯合我樓扳倒千夜宮,這樁事做得倒是很有誠意。”

我的聲音開始恍惚而顫抖,“師父,玄鷹……是誰?什麽叫千夜宮的玄鷹?他到底是誰?”

“這就是為師要告訴你的。小舒,這宋清的真實身份實則是南疆千夜宮裏大名鼎鼎的左護法玄鷹。你好好想想,蘭芷命他的手下殺了我們這麽多人,你還要去見他,跟他在一起嗎?”

後面的話我已經完全聽不進去,此時滿腦海裏都是千夜宮,師父,祁桀和宋清。

“他說過,他不會動殘影樓的,師父,這中間一定有什麽誤會!”我搖著頭,情緒開始激動起來。 “你就能這麽確定?為師問你,他這個人你才了解了多少?他出來橫行天下的時候,你都不知道還在哪個犄角旮旯裏養花種草……蘭芷此人,心思不是一般得深沈可怕,為師本不想告訴你這些。”

我沒有說話,因為師父說得不錯,可是我卻絕不相信蘭芷騙我。

師父接著道:“那好,縱使我們的弟子不是他殺的,這個仇為師報得沒有道理,可是這宋清的人頭如今就在我們手上,你覺得,他知道你要去殺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而且已經和活死人族聯盟得手,你覺得他還會怎麽對你?你覺得他應該怎麽對你?小舒,為師勸你一句,不要再玩火***。你們,終究是兩條路上的人。”

我聽著師父的話,愈發覺得這一切都來得太荒謬無情,於是靜靜地看著上座的仙師父,有些絕望道:“師父,您早就知道我身邊的人是蘭芷了吧?”

沒想到師父沒有絲毫否認,說出了讓我份外震驚的事情:“想當初你剛到帝京,為師就派殺手門的人佯裝去殺你,其實是為了提點蘭芷和你,跟他點名了你的身份,好讓你們盡快有個了斷,這樣你也不會與他有什麽更深的糾葛,可是不想,你們最終竟還是會走到這一步……”

“師父……”我的眼淚驀地溢出來:“您從來都疼徒兒,可是卻為何那樣設計我……您想讓徒兒幹什麽,您說就好了,徒兒怎麽敢違背……”

“因為,他身居江湖正教公子多年,多年前早已動了滅我殘影樓的心思,為師不允許你被他利用,更不允許殘影樓有任何閃失。”師父似乎被我一句“設計”氣得不輕,一聲拍案,語氣中沈斂著一股慍怒。

“可是師父,那些正正邪邪的事本就是由人控制的不是麽,蘭芷既答應過徒兒便不會騙我……”我絕望地低沈:“而這真正的原因,恐怕還是因為您要幫著白清墨與他爭奪天下吧!師父,您這是一定要搭上徒兒的終身幸福?”終於奪口將事實說出,一絲冷笑。

“放肆!小舒,是誰教你用這樣的語氣跟師父說話的?”身後突然傳來師姐冷厲的聲音,她妖嬈軒昂地出現在我眼前,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憤怒。我看到,後面還站著風影和雪影,而花影,從他知道夜胤塵是蘭芷的時候,就已經不再支持我了。

看著他們,我似乎也看明白了一切,不住地苦笑……原來大家都是這麽一致計劃的。

重重地點著頭,帶著重重的淚水,我奪門而出,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再面對他們,因為我似乎一夜之間,就要失去曾經擁有的一切。

大門之外,我對上清墨那一雙糾結而緊張的目光,他原來一直站在門外沒有進來。我瞥了他一眼,沒有說一個字。

***

眼見著就要到除夕了,我整個人已經陷入一團雜亂交織的網中,我似乎無法再相信任何人,我不知道蘭芷有沒有騙我,不知道再見他時該如何面對他,難道提著宋清的人頭去向他賠罪麽?想想這畫面都是多麽的諷刺。而他,如今會不會也只想要殺了我?再或者,他會明白我的苦衷?

冬日裏的夜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黑沈沈得如枷鎖一般將我的世界牢牢捆縛,我拼命地想劃開一道口子去探尋一點光明,可是伸手卻連五指都看不到。山巔的風來得有多麽囂張霸道,然而這樣的風卻讓我尋到了一絲快感,因為它似乎能卷走我一切的憂傷和思緒,把我慢慢化作一塊被風化的石雕。

於是,我矗立在懸崖邊的石頭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經受著狂風的洗禮。

時間似乎在這個時候滿滿得靜止,當我的思想也靜止的時候,身上突然被一件厚厚的外衣罩住,將我瞬間喚醒。

我有些僵硬地回轉頭去,看到的卻是仙師父那沈郁的目光和有些泛白的面色。

心底裏終究還是泛起淡淡的愧疚。

“師父來講講你的故事吧。”

站在我身邊,仙師父從未以這樣的神色面對過我,那似乎是一種不忍和疼愛。

“師父開始養你的時候,你才這麽大點兒,就是這麽大……”一邊說著,他比劃出一個枕頭樣的大小,眼神裏劃過一道淡淡的笑容,“起初,你娘將你托付給我的時候,我其實根本不想要……這不僅僅是因為我一個人無牽無掛逍遙慣了,還因為你是那家夥的孩子。”說著,他不覺目光又有些不快。

“爹爹?”

“對,他做了很多對不起你和你娘的事情。”

“他不愛娘親?”

“不,他非常的愛,他愛她愛到了骨子裏。”

我第一次從師父嘴裏聽到關於爹爹和娘親的故事,不知為什麽,在聽到愛這個字後,內心有一處柔軟被牽動。

“可是,他的愛卻是帶著近乎殘忍的占有。”

師父說到此處,無奈地搖搖頭:“你的爹爹在江湖上其實是個非常受人尊敬的人,江湖裏人人尊他一聲逝公子。而他確實也做了無數鏟除邪惡匡扶正義之事,再加上貴若天成的鳳儀修止,說是名動天下是絲毫不為過……只可惜啊……更多的人其實並不知道他實則是個手腕非常狠絕的人。當然,為師非常認同,在這個覆雜的世界裏,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做成鏟除我們這樣邪門惡派的大事。”

“逝公子……爹爹他……難道是千夜宮的前宮主夜逝公子?”我恍然驚訝地悟出這個事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