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幾天胃口都特別得好，毒排得好，飯吃得也好。當然，這全都是因為照顧夜胤塵那尊大神太耗神費腦。

他是個極其驕貴的主，而且凡事還喜歡多折騰我兩下。

“舒兒，我教你的《鳳求凰》，你彈來我聽聽。”

“不要，昨天把一群弟子都嚇出了谷。”

“好好彈，彈好了有賞。”他緩緩地拂著我的長發，乍一看特別溫柔。

“什麽賞？賞你給我做好吃的？”

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劃撥而過，他回頭看著我，魅惑然悠悠出口：“賞你晚上可以同我……睡覺。”

我撇撇嘴，明明就是他每晚要與我一同睡覺來著，竟然還敢說出這樣的話。

一日，他在飛瀑泉邊看書，我給他端來孤落調配的新藥，光是聞著就覺得異常惡心，想想夜胤塵也一定不會喝的。於是，看著四下無人，我只能想個辦法誘惑他。

“夜胤塵，來把藥喝了。你瞧，喝了藥就可以像我這樣，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說著，我微微扯開衣衫，半露香肩，假裝要往他懷裏鉆。

他認真的放下書，瞇起眼打量著我，正待要伸手時，我卻偏偏又一個華麗地轉身飛到山巔的飛瀑之上。

遠遠望著那含笑而目露危險的神光，巍巍的青松下，一個墨羽華發的仙人之姿，盈盈而立。

“小心涼著。”

最後，他終是無奈地搖搖頭，飛起身將我帶回地面，摟著我卻不松開：“縱使不喝藥，我不是也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嗎，嗯？”

那惑人的鳳眸再度顛倒進我的心神裏，摟著我的腰肢，讓我頓感危機四伏，尤其此時我的毒已經被解得一幹二凈了。

“夜胤塵……”

我看進他的眼裏，在這總有松濤飛瀑相伴的美好歲月之間，我的內心卻時常會沒由來一陣酸澀唏噓。愛，可以讓人心變得柔軟，不知道這話是誰說的，這種柔軟的感覺真的讓人很脆弱，可是我卻甘之如飴的貪戀著他的愛和溫柔。

“怎麽了？”他靜靜地註視著我。

“我以後都不要讓你再受傷了……”

“傻丫頭，我說過，沒有人能傷的了我。除非我甘願。”

“可是我不願。你要答應我，即使是為我，也不可以再受傷。”

他的鳳眸閃耀得比陽光還招搖：“你不是說了會保護我嗎？”

“可是，我怕總有護不住你的時候……”

“沒事，我永遠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他是看透了我的心思麽……知道了我想跟他約定一輩子的欲念麽……他總是比我還要懂我。

“藥呢？不是要我喝藥？”

我忙轉身把藥遞給他，其實，也沒有孤落說的那麽難嘛，至少我送來的藥，他從來都變著法兒地乖乖喝掉了。

看著那一身華貴的玄黑錦衣，接過藥碗優雅擡手地一瞬間，袖口耀眼的金線蘭紋在我眼前迷離閃過，恍然間重合了我六年前支離的零星記憶。

驚覺的那一剎那，我猛得拽住他的袖擺，聲音有些顫抖：“夜胤塵，你以前有來過西疆嗎？我是說，洌國的大營？”

“有，怎麽突然問這個？”

“是不是六年前？你記不記得你在洌軍的大營中救過一個小姑娘？”我說得愈發激動。

“不……記得了。我，難道救過你？”

我重重地點點頭。

吃晚飯的時候，我十分的心不在焉，我幾乎可以確定那個身影就是他，可是為什麽他會不記得呢？

“你當年為什麽會被關進洌軍的大營裏？”見我嚼飯的時候偶有失落地端詳他，夜胤塵悠然地開口問道。

“為了一個人。”

我不假思索，但是說出來就覺得有點不對勁，於是我假裝乖乖地埋頭吃飯。

“宇文熾？”

他的聲音讓我嗅到了一絲絲危險的意味。

我低頭刨著碗裏的米飯，十分漫不經心：“哪有，他是哪根蔥，我當時都不認識。”

“難道是公子蘭芷？”

錯愕不及，我咯噔一下把飯卡進了喉嚨裏了，他總有這種一語中的，令人生噎的本事。

“吃米飯都會嗆著，難怪這麽大了都嫁不出去。”

他連忙一邊給我餵水，一邊還振振有詞地嘲笑我。

我怎麽從前沒發現他有這樣的惡趣味。

可是，你終究還是把我給忘了……

或許那一年我只是個小丫頭，而你的生命中已出現過太多的人了吧……

說起蘭芷，我又想起來一茬兒，於是便瞇起眼又瞪回去。

“對。我當年就是為了見他才混進軍營的。只可惜蘭芷是個女子。不然我此生以身相許定了，別人誰都不嫁。你跟她很熟吧，那女子好像並不喜歡我。”

夜胤塵的眸間倏地洋溢出幾分笑意，看來他跟蘭芷真的很熟。

“我們……倒是很熟。”

瞧瞧，果不其然，看著他沈斂的笑意，又想起那個天底下都無人能及的絕代容顏，我無端的內心又很煩躁，於是果斷放下筷子。

“我出去透透風。”

＊＊＊

山澗，圓月，風暖，花正香。

我正端坐在山巔吹風，耳畔這時傳來夜胤塵低沈而磁性的聲音：“生氣了？”

我搖頭，把頭別過去。

“真是個很笨的丫頭。”

他竟然還要來這裏接著嘲笑我，沒看到我心很煩麽？

“好了，也許該告訴你一些事情了……”夜胤塵正慢慢地開口。

我這才好奇地回望他，可就在這時，從遠處傳來孤落焦急的聲音：“兩位祖宗呦，可是找到你們了！快去看看吧，谷裏一時間闖進來好多人，嚷著要找你們，現在還打起來了，毀了我不少奇花珍草呀……”

他心疼地摸著自己的心，可見真的受傷不小。

往日靜謐的空回谷今夜難得的熱鬧了一回，老遠就聽見刀槍劈啪相擊的雜亂聲音，我倒是十分好奇誰有這個膽量敢惹到夜胤塵的頭上。

“都住手！”一聲冰冷無波，一片混戰突然在此刻清靜下來。

燭火明滅間，我定睛一看，這不是風影，花影，和清墨麽？還有殘影樓的十幾個殺手們，他們怎麽會和……內心暗驚之下便立即生出一絲欣喜，他們還真是替我揚威，都揚到夜胤塵面前了，看樣子方才沒怎麽吃虧，還打了個平手。

只見黑壓壓的另一邊，是一個跟星戟月戟裝扮很像卻明顯要更高貴的黑衣華服男子，他的身後站著一眾黑影暗衛。是我曾見過的那群黑泱泱的身影，便是前幾日，他們還在岐涼山上嚴陣以待，俯首聽命。

那黑衣華服男子見夜胤塵出現，立刻躬身行禮：“斯戰護主來遲，請主上責罰。”

夜胤塵皺著眉，冷冷地出聲：“怎麽打起來了？”

那個叫斯戰的男子一陣無奈和局促，半天不言語。

我看到清墨的時候，內心湧起窒哽的滋味，因為我對不住他。

是我讓他陪我身陷敵營的，而我被救走之後，卻把他拋在了身後。

於是我看著他輕聲問：“怎麽回事？”

不想清墨卻默默地後退了一步，花影耐不住了性子，他走過來就拉著我：“樓主別擔心，就是難得遇上高手了，我們想試試他們的本事……”

說著，花影興奮地將我上下打量了一圈，難得非常滿意我現在的狀態：“半年不見，倒更有了幾分女人味兒了啊。比起我們嫣嫣竟然還要驚艷幾分。”說著，還習慣性地擡手順了順我的發髻。

回頭再看夜胤塵，他一直冷冷地看著花影的手，最後把目光轉向斯戰，兩人一起進了後廳。

“什麽？你說離姜是奸細，而且她還要殺你！” 花影一個拍案驚起，大喊出聲，偌大的廳堂都被他的聲音填滿。

“所以，如果再見到她，我不保證我不會殺了她。”我平和地放下茶盞，如是對著堂中的三人，以及我自己說。因為她傷害了我，還傷害了夜胤塵，我不能讓他再傷害沈毅和花影。

“樓主……”花影似要說什麽，最後還是咽了下去。我從未見過他這般，說話竟如此吞吐，吐了一半，最後又咽了回去。

“你們是怎麽找來的？我都不知道這是哪裏？”我笑笑，想緩和一下氣氛。風影見花影有些恍惚，便上前認真地跟我講起來。

我這才知道這空回谷其實離肅城不遠，是兩國邊界上的一處洞天福地，終年四季如春，實乃仙境中的仙境。

而當日我被困敵營，清墨也受了重傷，但所幸夜胤塵帶著暗衛們殺出了那如死亡之軍的活死人堆中，不然我們倆誰也無可能活著出去。

此番，他們又是偷偷跟著夜胤塵的暗衛找到我的。

我看著清墨，想聽他告訴我當日的情形，可是他始終沒有說話。一夕之間，我們突然變得很疏離。

我想，就這樣也好吧，至少不會再傷害到他。

＊＊＊

夜裏，走廊的盡端，還是會有不期而遇的設定。

仙姿渺渺勝雪，他不愧是西疆第一公子。

“你，這些日子可還好？”清墨沒有避開我，迎面而來。

望向廊邊的湖水，一池幽暗的紅荷，疏影橫斜。

我淡淡地開口：“清墨，洌軍大營的時候，是樓主我對不住你。”

“不會，保護你是我該做的事情。樓主沒有對不起我。”

“清墨，你需要我殘影樓為你做什麽？我會竭盡全力。”我自動忽略他的話，直截了當地問他。我想，是該明確地告訴他了，什麽男寵，都不過是放出江湖的戲言罷了。

“樓主是想讓我趕快走麽？”他突然轉過頭來看我，露出好看的眉眼，突然玩味的笑意一時讓我有點不忍心點頭。

“我會走的，”燦若星辰的眸光緊鎖著我的眼睛，未等我出聲，聲音清雅卻擲地：“可是卻不是現在。至少，我還沒有開始努力，不是麽？”

我後退兩步：“不可以。清墨，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後退地有些踉蹌，因為他的語氣透著太難忽視的一種堅持。

“所以，我會等。”擡頭仰望星空，那份篤定和自信渾然天成，由內而發。

而我突然覺得，他也是個極為深沈內斂的人，完全不容有人看清。

“你明知……”

猝不及防地，他輕輕的伸過頭來，親上我的額頭，蜻蜓點水，不過眨眼之間，卻讓我早已失措不已，語塞如噎。

“我明知，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回來。”那笑意濃重而堅定。

我皺眉垂目，斂去所有的情緒：“清墨，請不要讓我為難。”

因為這樣你會傷得很深。

我終究沒能說出那半句話，而我出口的那半句卻又顯得太過無情。

他楞在那裏看我，眼神中回轉過一場風霜雨雪，隨後我聽到一聲苦笑：“我記住樓主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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