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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刀俎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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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離姜毫不猶豫地擡起手,只停留在半空中輕輕一揮,一眨眼之間,密密麻麻的鐵鉤銀簇已是狠絕中帶著毒辣,筆直地向飛躍在半空中的我和清墨刺來,那股凜冽的氣勢,就好像擁有戳破天空的能量,聲音脆硬刺耳,直教人心膽俱顫。我方醒悟,這才是宇文熾軍中真正的一支頂尖的精兵。時隔六年之後,當我終於又一次有幸得見了上古圖陣的時候,我也有幸的見識到了洌軍黑鷹甲的靈魂戰軍,我是否應該說,我很幸運?

而這只黑鷹甲,此時就像一支永遠用之不竭的不敗力量,倒下了,便又有一批沖上來,我與清陌在空中雖占著行動自如的優勢,卻是依舊不可能將他們真正徹底擊潰。在這種明智的判斷之下,我清楚地意識到,我們必須逃。

清墨亦在空中拉住我的手腕,低聲道:“不可如此再耗下去,我們必須得走。”

我點頭,跟著他在空中踩過一桿桿銀槍,向外飛速突圍。

突然之間,身後卻傳來那記憶中永遠清靈婉轉的聲音:“停下!”

我停頓了一刻。

“你不是要聽我的解釋麽?我可以講與你聽。”

一時間,地面上所有兵刃相擊的聲響瞬間消失得一幹二凈,我聽到這句話後,拽著清墨的手倏然緊了緊。他回過頭來看我,眼神裏冷靜而清明地告訴我,不可以。

我皺了皺眉,最終還是選擇松開他的手,輕輕道:“你先走。我必須要弄清楚一件事。”

回頭,我展開雙臂,毫不猶豫地落回到原來的那一片地方。

其實,我還想幫花影問問,她這幾年過得好不好,畢竟,他已經苦苦尋了她六年。

“跟我來吧。”離姜面無表情,也不再看我,徑直朝一頂帳篷走去。

我回頭看清墨,他並沒有走,而是用唇語告訴我:“我陪你。”

我暗自搖頭,這不是他應該做的。我的世界真的不應該再把他牽扯進來。有時候,自己一個人的選擇,即使萬劫不覆,也無怨無悔,可是,若我的萬劫不覆卻連累了到了他人,那便會鑄成一生的罪孽。而此時的我,不想做這場罪孽的始作俑者。

我想,等我們回去之後,我一定要把他從殘影樓趕走。

“你的朋友,我自會對他客氣。”身後離姜幽幽地說。

來到了一頂稍大的帳篷裏,裏面雖然因為是白天而顯得有些幽暗,卻仍能立刻讓人感到一股溫柔而華美的氣息,一張紅檀繡榻隱在薄幕紗帳之下,躍然鼻間的還有一股淡淡的暖香。這裏的一切會瞬間讓人忘掉自己此時正身處在一個荒涼的邊疆戰場上。看來,宇文熾對離姜果然禮遇有加。

轉身低頭,只見一把赤鐵彎弓赫然醒目地躺在大案之上,弓身上的龍麟櫛比盤纏,一雙深凹的龍眼隱隱透著如王者一般傲然淩冽的幽暗冷光,令人見之心間肅然。我想,這一定是宇文熾的弓,和他那上古倉玉比起來可是一個賽一個的霸道。

“小丫頭如今倒是更出息了。”離姜慢慢扶椅而坐,看著如今的我。

多年未見,我激動地有很多話想與她聊。而她,始終冷默地如一潭冰水。

“你為什麽會出在洌軍的軍營裏?”不知從何說起,我撿了這麽一個冰冷的問題,仿佛只有這樣的語氣和問題才襯得上現在的氣氛。

只見她端起一杯茶盞,行止和神色都是我從不曾見過的端練和莫測:“為什麽……難道沈毅沒有告訴你嗎?”

老沈?當年離姜莫名地消失之時,我能看到老沈眼底裏的那抹痛色和不舍。但是,他是不知道離姜去了哪裏的,如今看來,事情似乎不是我看到的那樣。

那雙寒光洌洌的紫眸將我上下看了個透徹,瞧出我真的並不知情,神色中閃現了一絲驚訝,隨後淡淡道:“也好。那就由我來告訴你吧”。

放下茶盞,離姜施施地站起身來,青蔥玉指拂過赤鐵彎弓,如描摹情人的面頰一般溫柔。我的眼眸恍然間有些刺痛。

終是憶起了這一番熟悉的動作,這般柔美又剛強的女子才像她,而她也是曾經如此輕拂過花影的面龐。只此一次,便足足讓那家夥惦了六年。“殘影樓出來的人,以血性滅人性,重情無義,故情無善果,命無善終。”這是我兒時從樓裏長輩那兒聽來的戲語,如今想來,連花影竟也沒有逃脫這個。

突然擡起頭看我,離姜唇角勾起,笑容意味深長:“沒有人告訴過你,我本就是洌國派來的細作嗎?”

我猛然間詫異地看著她,眼底寫滿了不可置信。

“但其實吶,我也幫你們鸞國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呢。”她的盈盈一笑讓我不由得更加恍惚了,那笑容如此的美,卻如飲了毒藥一般透著吐不出的苦楚,是那苦果似是早已瓜熟蒂落,落地生根,再無從可以源頭可以追溯。可是,也只在這一瞬間,那張笑容卻立刻換上了令人難以想象的狠絕:“不如,我們換個地方慢慢地聊。”

話音剛落,在我還沒有任何反應之際,直覺腳下一松,整個人突然開始急速下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知道會去哪裏,只感覺周圍漆黑一片,身體沈重,大腦裏卻是一片空白。

***

周遭的氣味突然變得異常的詭異難聞,黑暗之中一切感官似乎都沒有了意義,唯獨嗅覺卻萬分地有存在感。

所幸沒有多久,我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不幸的是,似乎渾身一時之間是動彈不得了。

一陣風從我面前刮過,離姜落地的一瞬,四周燭火倏然亮起。我方才看清楚,這是個極為陰森的刑室。

沒想到,宇文熾來此行軍打仗,竟然還能在如此之快的速度下打造出一個機關精良的刑室,更沒想到,遠赴鸞國行軍打仗的他竟然還會需要一個刑室。

離姜從我眼前慢慢地踱步而來,雙眸已是毫無任何情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我努力地想動一動手腳,卻不想被一句涼薄的話驀然挑醒:“這身體竟動不了了啊……看來你的蠱毒可是幫了我大忙了呀。我這地方的味道,常人聞起來只覺腐臭,倒也不會產生什麽大礙。可是對於中毒或受傷的人來說,那就不一樣了。腐毒你聽說過吧,遇毒則活,遇血則發,會令人生不如死,就是這個味道。所以,大約它已經竄入你的體內了,到底是個讓人省心的丫頭,連死都能這麽省事。”

說完,她滿意地看了我一眼。

“離姜,你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你可知沈毅一直惦記著你,花影也找了你六年。”我直直地冷視她。

她淡漠地看著我,眼底裏無情無心:“他們是誰?我都不記得了。”

“所以,你是要殺了我麽?”

“終於問到點上了。你可不在我的計劃之中呢。”她方有些無辜地說,“奈何你卻偏偏要自己送上門來。這麽好的一個機會,我只能當做是天意成全了。”

話音剛落,兩個黑衣人從黑暗中消無聲息地走出來,將我綁住了手腳。我則徹底地實現了完全動彈不得。

想到我慕雲舒竟也能有今天,不知道說出去會不會讓天下人痛快,不由開小差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都是要死的人了?”

“要死為什麽不能笑?“一時間想起清墨,我淡淡道:”但求你可以念在過去的一絲情誼之上,放過我的朋友。”

“首先,我們沒有任何情誼可言。當初我混入鸞羽軍,不過是為洌國和我自己活命罷了。其次,你的朋友……”她眉目微皺,似是想起他來,笑道:“他我可不感興趣。我現在感興趣的只有你們鸞國高高在上,只手遮天的丞相大人。”

我扯嘴一笑:“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和丞相大人可沒什麽交情。”

“哦,是麽?那我們來看看他是不是也是這麽想的。”說完,她漠然地轉身離開。

難聞的氣味中,我終是聞到了一個熟悉的香味。這個氣味,足以讓我瞬間頭皮發麻,渾身緊繃。果然,最讓人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不知是哪裏受了傷,我的血還是沒能控制地流了出來。

離姜本已經離去,可是她卻突然回過頭來,目露精光。然後仔仔細細地在我身邊轉了三圈,很快便流露出一許如獲至寶的快意:“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世間竟然還存在著異象血,飛雲你當年藏得可真好啊。”

我搖搖頭,正待要說話,卻突然聽到頭頂的洞口處有些異動,擡頭之間,一陣風過,寒紗黑影翩然落地。

四目相對的一瞬,那黑影明顯表情驚訝。而記憶中,我並不認識這個人,但不知為何卻覺得此人非常熟悉。只是,此時無論怎樣絞盡腦汁,卻都想不起來。

他很快便正色對離姜說:“情況似乎有變。看來你要提前行動了。”

“發生了什麽?宇文熾現在不是應該正在酣戰麽?或者說,他已經在回營的路上了麽?”

“二者皆非。”

“什麽?”

“他已經在回洌國皇城的路上了。”離姜聞言一驚,而我更加覺得情況詭異起來。

但聽那人又言:“這仗本是真真實實的打了,而且還打得異常精彩……只是不知為何,卻在中途兩軍皆不再戰,而是各自撤兵而去,而宇文熾在這之後便毫不猶豫地調轉大軍直奔回了洌國。”

“什麽,他連大營都不要了?”

“再或許,他知道了王都那邊的計劃呢?總之,現在趕快出兵阻攔。若遲了,你我的性命都將不保。”

“那鸞國呢?他們怎麽會甘心放走宇文熾和黑鷹甲?難道說,夜胤塵已經在短短的數日控制了兩國之軍?”

一時的變數和猜測讓兩人不約而同的面有懼色。

而我,更是一陣的清楚,一陣的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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