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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監軍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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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一重又包圍一重,宇文熾的眉心幾不可察的微蹙了一下。

他亦清楚,如今的情形雖於兵力之上占據了絕對的上風,但是這樣的形勢卻在頃刻之間也難以分出勝負,而一旦沈毅的援軍一到,即便生擒了眼前這個有膽有魄的小將,自己的性命恐怕也可能不保,那小將竟然已經算到了一切。

“我素不知,沈毅的軍中有你這樣一個好將領。”

“王爺過獎了。王爺於十日之內奪我兩城,這等膽識氣魄,飛雲自還要向您學習。”

“飛雲……倒是名副其實。沈毅也是個不惜才的,竟就如此舍得你身先士卒。”

“這是我的榮幸。更何況,回自己家,就是危險一點也算不得什麽。王爺說,是麽?”

她大氣而擲地地說道。

“好一個回自己家!”

“沈將軍也托我向王爺說,您若是看上我這泰城,大可隨時前來游賞一番,我等必定大開城門盛情相待。但是,王爺似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我們不妨赤平野上再敘可好?”

“好!玩了這麽久,你們鸞國終於有一個態度了。你告訴沈毅,本王願與他赤平野上一戰。”

“那王爺,飛雲便在此恭送了。”

她抱拳行禮,謙和大氣。

那倨傲的濃眉倏然一下變得舒朗豪邁起來,他有千萬個可能和理由繼續和她繼續打下去並殺掉她,因為他知道,她其實也在賭。而這場戰爭,是不到最後一刻便絕不知輸贏的一場賭局。但是現在,眼前的小將看似身形瘦弱,卻充滿著一股異於常人的勇氣和力量,面對如此險境亦能臨危不亂,鎮定自若,實在非常之令人欣賞,很久都沒有的興奮之感終於又回來了,他突然很期待和她有第二次甚至更多交鋒。

“這泰城,本王也玩膩了。你告訴沈毅,讓他在赤平野上好好給本王一個交代。”

說完,大手一揮,便上馬離城而去。

這時,才見一批批黑甲將士從城中的各個角落慢慢撤出城門,竟是浩浩蕩蕩走了有一刻多鐘,可見兵馬數量之多。

她當真還是小瞧了宇文熾在此布下的兵力,不禁為自己輕輕地捏了一把汗。

***

“飛雲,這一仗幹得真是太漂亮了!”

在我聲情並茂地講述完這場驚心動魄的險勝以及我精心謀劃的飛戰策略之後,帳中便傳來沈毅這一聲磅礴的讚嘆。

此時的主帥帳裏,坐滿了一眾沈家軍戰績赫赫的高級將領。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沈毅的左中右路上將,衛霍,封烈以及孟戚將軍,三位將軍的威名俱是天下皆知的。下來,便是六副將,八偏將,以及軍師沈昭。當然還有我飛雲軍的左右忠勇離肅和鐘隱二將,我的半個軍師清墨以及我的堅固後衛風影。他們的眼神中無不投射而來讚嘆和欣喜之情。

而此時,只怕這個捷報也已經傳到朝中眾人和祁燁帝的耳中了。只是,為了不影響接下來的戰事,我讓沈毅放出的是我飛雲的名號。或許在這場戰爭最終勝利的時候,我才會讓沈毅宣告天下飛雲便是沈沐婉。

夜晚的軍營中,我又一次走進了邊關將士們豪肆的飲酒歡宴中,但即便是歡宴,似乎都夾雜著因常年戍守邊關而無法割掉的戾氣。

一時有些招架不住,我便一個人默默地來到高崗之上。

“這場反客為主的戰役,樓主已一戰成名。”

清墨從我身後走來,將披風默默地披在我的肩上,與我共同註視著蒼穹之下那一片星光烈火的狂歡跳脫。

“我只是……需要做一些事情來忘掉一些事情。”我平靜地說。

他興味地轉頭看我,“可有功效?”

“只能說,初見成效。”我輕嘆一聲,開玩笑道。

他似乎是認真地想了一陣,“我有個辦法,不知樓主有沒有興趣?”

我擡眼看他。

“不如等戰事結束,樓主就隨我一起游歷天下吧。”他好看的眉眼很認真地看著我說。

這一點倒是十分戳中我的心窩。但是,我卻不是不知道此人絕非人間等閑:“清陌,你難道不去做你的事情了嗎?”

他勾唇:“那些事情,自不如樓主來得重要。”

“我不覺得。你既能屈身於我殘影樓,就一定是有你的意圖。”

我看到了他一閃而逝的神傷,突然覺得自己方才的話有些不近人情。

“有些無可奈何的責任,我永遠都無法選擇去逃避,但這些事情卻絕非不義之事。”

我搖頭,“我沒有怪你,清墨。可能是最近的一些經歷讓我一時有些敏感。現在的我,很討厭一種被隱瞞或是被玩弄的感覺。但我更討厭我自己,輕而易舉地就會被欺騙。”

他默默地站在我身畔,我清楚地看到那眼中難得一現的覆雜和掙紮,但是,我們卻依舊相視無話。

是夜,我一個人躲在帳篷裏喝了很多酒,仿佛在夜裏,人的心總會變得異常的脆弱,而酒卻會讓這股脆弱發酵蔓延到全身的各個角落。

是夜,我好像在夢裏夢到了一個人,我自然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在夢裏罵他的機會,告訴他我此生都不會與他善罷甘休的。但是,罵著罵著,我就哭了。

***

我的身體因為中毒恢覆得並不好,所以在風影和老沈的勸說下在帳中不聞不問地休息了三日,三日之後,我預計宇文熾的大軍應該已經從邊境開拔,浩浩蕩蕩地朝這赤平野揮師而來了。

於是,一大清早便急匆匆地來到主帳與沈毅商討軍情。

大帳之前十分異常地多了許多守衛的將領。

我猶帶幾分好奇,四處張望了一下,遂火急火燎地撩開帳簾道:“老沈,宇文熾這次帶了幾萬精兵……”

腳步剛踏進帳裏,眼底便看到一雙赤冷幽深的鳳眸,直直地向我掃來,讓我登時湧動出一股驚懼的瘋狂和駭然。

石化住的內心一時間如狂風大作,波濤洶湧,腳步僵在原地亦無法動搖,大腦就如中邪一般,一片空白。

待能夠回過神來之時,才慌慌張張地丟下一句:“我走錯了!”便轉眼消失在軍營中。

我始終害怕會被他抓到,因為我不想再面對他虛情假意若有似無的關懷和寵愛,再來自欺欺人。更重要的是,這種被抓住的感覺就好像是我真的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樣,但其實,我才是名正言順的受害者。

身後遙遠地傳來我的愛將鐘隱關切的聲音:“雲少,你怎麽見了丞相就跑!”

我暗自在心裏苦笑,戰場之上以命相搏之時我都不曾掉頭逃跑,如今卻因見到他而落荒而逃,真是可笑得毫無天理人性可言……

星垂四野,月湧大漠。

晚上,我們一眾將領齊結在沈毅的軍帳裏商討軍請。我不得已還是要面對夜胤塵。

而我也已經告訴沈毅,一切與他無關,讓他莫要擔心。

當我得知夜胤塵被祁燁帝派來監軍的時候,心裏不禁暗笑,他雖然武功了得,但卻是從未行過軍打過仗之人,更因常年浸淫於帝京溫柔富貴鄉裏,日子過得驕奢金貴無比,如何能監得了這邊疆三軍。

而我的感受想必也得到了周圍所有人的認同,只見此時帳中的氣氛極為不佳,全然不似曾有的推心置腹。加之大家也明白,這個監軍不過是祁燁帝派來監視眾將一舉一動的,不屑之味便由此更添幾許不快。

輿圖之後的那個人,坐在大帳正中,月白華澈的雲錦之下一如王者一般不可一世的傲岸身骨。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冷酷到決絕。孤冷若一枝寒梅,深幽如一泉寒潭,犀利的鳳眸睥睨著所有人,臉上沒有一絲情緒。但冷到讓人不敢逼視。

而我,亦許久都不曾產生這樣壓迫的窒息之感了,尤其是當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我的臉時,我簡直心跳到無法呼吸。

“沈大將軍,如此說來,我們現在只有八萬可調遣的兵力?”聲音清冽,如冬日的冰泉。

“不錯,糧草亦所剩無多,最多只能挺過九日。”

彼時,聽到沈毅的這番話,我心下極為的震驚。

我不曾問過沈毅如今的軍情以及兩方的軍力,而四日前又正是攻城的最好時機,錯過了也就實難再遇,是以我一來西疆就先上陣打了一仗。如今得知我方實力竟如此不濟,方知當日帶兵奪城實為草草,真的是九死一生,承蒙上天眷顧。

上座之人神情依舊無波無瀾,肅然沈聲道:“那麽洌國如今又調出了多少兵力?”

“十二萬。”沈毅不無憂慮地說道。

我暗自思忖,不出所料,兩支軍隊的力量懸殊實在有點大。可是沈毅已將重兵派在了城防之上,確實是無法再調出更多的軍隊來作戰。而祁燁帝,我愈發了解了他對我們深重的疑慮。他沒有下令調北陸,中州,南疆的任何一方軍隊前來支援,只是派了個丞相來監軍,足見對沈毅的不信任。而沈毅,自信傲然的他或許還覺得不增派援兵是皇帝委以的莫大信任。唉……自古君臣關系撲朔迷離數不勝數,只有結局會告訴我們這究竟是一個人的不離不棄還是兩個人的同舟共濟。

只見那鳳眸只微有一蹙,整個人依舊如凍結的冰雕美人般端坐案前,優雅孤寒地凝視著泛黃的輿圖,燭火似都不能將他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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