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經脈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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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藥喝完後,那絞痛之力也登時消減不少,身體沈乏如墜深淵,可是我卻不敢放任自己昏睡過去。

“夜胤塵,你告訴我,我到底中了什麽毒,怎麽一次不喝藥便會這樣?”

這樣的感受絲毫不亞於剛剛中毒時的情狀。難以想象我若不喝那藥,豈不是很快就會又有一死。

我直直地盯進夜胤塵幽深的眉目裏。

“沐兒……這個毒其實並不好解……如今,我們只能先解到這一步。”他冷靜地與我道來,聲音沈斂卻讓我聽了不由得一陣茫然。

“為什麽?”

“還有幾味解藥,我正在派人尋找。所以,這每天的藥,你不可以再不喝。”

他也不欲多說,神色很是晦暗。

我知道夜胤塵對於我這樣頗具反抗精神的淩然之舉動了生氣的念頭,所以,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轉眼間,我就被安置到了臥榻之上。

讓人頗為疑惑的是,他是第一次光臨我的寒舍,竟然就像摸自己家門兒一樣熟悉的知道我住在何院何屋,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夜胤塵,我可不可以同你商量個事情。”

“嗯。”

“我的蠱毒大約也要發作了,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運功壓制一次……我今天可能無法提氣。”

雖然現在氣氛是緊張了些,但為了保命,我還是不得不委婉地請求一件他完全力所能及的小事。

他倒是怔了一下,陰郁的面龐終是舒緩開來,但是,那神情很快就換上了一絲戲謔的暧昧。我就像看戲一般,極為雲裏霧裏,不明所以。

“為夫自然很樂意……”

說著他便坐到我身後,我自然很配合地從被子裏鉆出來,閉上眼睛。

一絲若有若無的吐息突然繚繞摩挲在耳邊,一聲低語魅惑地沈沈傳來:“只是,為夫今日也無法運功,沐兒可還知道什麽更好的辦法?”

我的心一下跳出了嗓子眼兒,聲音寧是帶了些不穩的震顫:“沒有了啊,不然我每天還這麽辛苦。”

“哦?若為夫知道一種不用你辛苦,還對你大有裨益的辦法呢?”氣息的摩挲已讓人渾身都不自覺地顫栗起來。

但聽到這句話之後,我似醍醐灌頂般猛然睜開了眼睛,回頭看他,那攝魄勾魂的鳳眸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欲望之色,白皙的面頰在燭火的映照之下泛著微紅,薄唇愈發潤澤得誘人食吻。此時的他,美的不像世間的凡人。

我驚異的是,他這話的意思,分明是好像知道了我中的是什麽蠱毒。因為我的蠱毒的確還有一個壓制的辦法,而這個辦法,確實可以讓我內力大增。我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莫非,他已知我慕雲舒的真實身份?

但如果是我見識短淺一時想多了呢?冷風吹進來,燭火明滅地跳脫了幾下,我的心也同時心驚肉跳得毫無章法。

我不知道他會怎樣對慕雲舒,但是我卻知道,如果被他發現真相,他是絕不會輕易放過我和老沈的。而我也堅信,此時的夜胤塵看起來是一定要遠離的。

“夜胤塵……我想出去走走。”說話間,我趁他毫無防備,驀地從袖中伸指將他的穴道點住。似乎,就像突然被點燃了一樣,他滿臉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沐兒!”

待我出門之時,背後傳來他狠狠的聲音,“你給我回來!我給你運功。”

我此刻停住了腳步,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但是現在的思緒太紛亂,而現在的他,只會讓我亂上加亂,我決定不計後果地趕快出去涼快涼快,放空放空。

夜幕降得和緩,天際之下猶有一縷不忍消逝的嫣紅光芒襯得蒼穹寬廣,動人異常。

我伸展雙臂,從帝京連綿的屋脊上掠過,最後尋覓了一個可以無人打擾的地方。

這個地方其實並不遙遠,因為我現在的體力薄弱的驚人,能否運功都是一個問題。總感覺,自己這樣拖著一身傷殘之軀回到殘影樓裏,一定會被他們五個嘲笑個二百五十遍。

盤坐在一處華麗的屋脊之上,我開始試圖凝神靜氣,提掌運功,努力將四散的內力匯聚於丹田之中。果然不出我所料,這股慣常舒通的內力弱到飄渺虛無,一絲恐懼和無望慢慢湧來,這蠱,若是能挺過一夜,第二天疼痛便會消逝,但是那種痛楚如剔骨剝肉,讓人沒齒難忘,但如果挺不過這一夜,我則再也無法見到第二天的朝陽。

難道,我真的要用另外一種方式來抑制我的蠱毒嗎?何其可悲。

不知不覺,日暮已幻化為透盡的魆黑,天空上的點點星光從這個巨大的穹窿中擠出,雖微不足道,卻依然努力地照亮我頭頂的夜空,俯瞰帝京,樓檐飛挑,脊獸長嘯,我擡頭仰望蒼穹,內心被無盡的黑暗包裹著,似是終於明白一種被叫做宿命的東西。

仙師父,月影,葉九瀾,這些世人眼中名揚天下的風雲傳說,其實到頭來也不過是傷心人。而我,慕雲舒,江湖上令人忌憚卻愛恨交加的一個女子,終是這樣的一個下場……

蠱毒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發作,今日來的還要比往常早一些。額頭間開始滲出涔涔豆大的汗水,疼痛如刀削斧刻一般噴薄襲來,我迷離的意識再也撐不住沈重的身體,跌跌撞撞地從屋脊上滾了下去,墜入一片黑暗之中……

意識漸漸恢覆的時候,我感覺到一股綿綿渾厚的內力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入身體裏,它們正遏制著我體內刀槍劍戟的廝殺和沖撞。攪結在一起的經絡,似乎也在一點一點地被理順,這樣的內力,不可不謂之上乘的溫柔。

是誰救了我?

惶惑時睜開雙眼,卻覺天塌地陷。

如此經歷,我的心自然再無法自欺欺人。不管我們之間是否有點真心,再或更多假意,可這個人於我來說始終都是危險的。就好像有些命運,從一開始便已經預料到一個傷痕累累,不得善終的結局。或許,彼此再無牽絆,才可以成全大家的一世久安。

最後一式的時候,夜胤塵倏地倒進了我的懷裏,就再無意識。因為用了逆行經脈來強行沖開穴道,這是習武之人寧可被殺死也不願自找的折磨。

三天裏,我甚至自己腿腳都還不算利索,便要開始照顧這個因年輕氣盛而讓自己渾身經脈逆行的失足男子,不免心頭感慨不已。

“你竟然還活著?”

他甫一睜開眼,便使出一記狠厲的眼鋒緊緊盯著我。

而這睜眼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極大地表明了與我不共戴天的良好願景,足見肺腑誠意。

我沈默了一瞬,轉而換上非常諂媚的笑容,上前抹了抹他額頭上的汗珠:“這不是沒有得到大人您的允許,多少不敢私自去地府報道。”

說什麽好呢,夜胤塵的武功深不可測,但是已經過了整整兩天,他渾身仍呈現虛逆之象,這完全不合常理。

閉上迷離的鳳眸,只聞一聲嘆息,“既然連自己的死活都不顧,我自也不會再管。”

就在我欲言欲止的時候,門口低低地傳來秦叔恭敬的聲音。

“主子,日禦在外頭恭候多日了,應該是有急事要報。”

本來是好久不見之後的喜泣重逢,但昨夜秦叔眼見著夜胤塵倒在我懷裏,硬生生的眼神似要將我活活看出個窟窿,是以如今就連聽到他的聲音我都還猶有一番心悸。

而夜胤塵聽罷此言,也不知是哪兒借來的精神,就好像身體突然無恙了一般,披了件寬大的錦袍就朝前廳走去。

此時的前廳裏,站著日禦,星戟和月戟,三人站位呈鐵三角之勢。

日禦還是那個眉清目秀,雙眸睿智,胸有飛雲之志的少年。我不禁覺得自己出現在夜胤塵身邊甚為對他不住,於是打算默默地出門而去。

卻不想剛走一步,手就被夜胤塵突地拉住,整個人被他拉到檀木幾案的後面,與他並坐。

“就在這說,無妨。”

非常要命,想想日禦少年那一日的慷慨陳詞,我只能一臉歉意地望著他。

只是他似是天生自帶有屏蔽和遺忘功能,自動忽視掉一眼歉意的我,我這才愈加心安理得了幾分。

日禦眸間雖有一滯,但轉瞬便正色道:“主上,這刺殺和下毒之事,已經確定是青銅門的人所為了。”

夜胤塵一絲不屑:“區區青銅門的幾個人,絕不可能有這樣的膽量。一定還有人在幕後指使……”他思索一番,覆又高深莫測地說:“或者說,是有意挑唆,借刀殺人罷了。”

“不錯,但屬下卻覺得這背後之人的目的卻絕不僅僅是為拂居和淩廣報仇。況且,那個淩廣還是被夫人所殺。”

他們冷不防地齊齊看向我,神情一時間極為奧妙。我暗自回憶,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竹意盎然間,我不喜吃飯的氛圍被打擾而無奈出手,最後發現他其實是服毒自殺。說此人死在我手裏實在冤枉。

日禦又繼續動用他極為發達靈動的腦袋瓜對夜胤塵道:“若單論報仇,他們這樣做無異於以卵擊石,輕率至極。但是,若為制造矛盾,他們能得逞的幾率確是非常之大的。”

夜胤塵以指悠悠地敲著幾案,斂眸沈聲道:“不錯。將毒下在禦賜的酒裏,首先可以挑起我對皇上的芥蒂之心。若此路不通,他們也很快會嫁禍於朝中某一方勢力,而這樣的矛盾一定會讓兩方暗地裏鬥得不可開交。而這最不濟……”他突然睜眼看我,狡黠一笑:“似乎,也能挑撥到我與夫人的關系。”

日禦再一次流露出他的崇拜和讚同:“屬下亦如是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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