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睦鄰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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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急速跌宕起伏,這是種很莫名的滋味。

人在江湖十幾年,我雖涉世很深,卻還是不願相信蘭芷是一個女子,因為六年前,我也曾經動了心念和行動想去會一會他,畢竟江湖中的神話,有時候就是支撐很多仰望者擡頭的力量,幼年的我也曾經是他們中的一個……

兩個女人之間的對話,一般說來不難,沒有必要則不對話,有必要,那就不痛不癢地閑話。如今我有求於她,卻是在這兩者之外。

望著那虛渺空靈的紗簾,裏面的氣氛靜謐入梵,似乎有些不大對勁,我未作再等,十分真誠地讚言:“不曾想過,原來武林中極富盛名的千夜宮宮主,是一個如此傾城絕世的女子。”

“是女子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這話對得雖好,卻讓人不知該如何接話。

“深夜打擾宮主,實在是多有得罪。只是,怕宮主也已知道我今日前來實有事相求……”

“我其實並不知道。而且一點也不想知道。”

這一句,已經行到水窮處無語,坐看雲起時難言。

我皺了皺眉頭,四下環顧了一周,依然窮奢極欲到詭異,而這個蘭芷,似乎對我有不小的敵意。

“若宮主……能賜以貴宮解百屍毒的解藥……我可以答應宮主開出的任何條件。”

“好啊——”

聲音拖得悠長曼妙,這般痛快卻讓我又始料未及。

“但是,我憑什麽要給你——你又要拿什麽來換?”

悠長曼妙的音色中卻突然註入了些許戾氣,饒是有意在克制依然不怎麽成功,我突然有些緩不過神兒來,江湖有傳言千夜公子是個性格陰晴不定的人嗎?我從未曾耳聞,他可是萬民稱頌俯首的神衹。

我只能說,江湖傳言這次是真的很離譜。

“宮主的意思是?”

“慕雲舒,不要再演了,我知道你是誰。其實我原本很欣賞你,只可惜,那個人怎麽會是你呢?”

聲音悠悠,依然夾雜著些微的厭惡,被我聽得準準的。

只是,她竟然知道我的身份,枉費我自詡低調。

“宮主知道我是誰?”

紗幔之後的聲音突然急轉直下地憂郁起來,“我寧願從不曾聽聞過你的名字。”

好一個情緒多變的女子。

“那麽我們明人就不說暗話了,宮主既深夜請我過來,必是已經願意出手相助,不知宮主想要什麽呢?”

“你這樣的性情確實會很討那個人喜歡。我想要的……其實說來也很簡單,就用你手上的玉鐲來換。”

我沒有想到她竟然看上了白擒凰。

站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下意識地摸上了那打算埋藏在心底裏永不觸碰的一場回憶……月影告訴過我這玉鐲是千夜宮的鎮宮聖物,如今一宮之主想要回去自然是理所應當,而夜胤塵或許也很後悔將它送給我吧,即便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可如今真的要將最後的一點心湖掘開挖幹,我從不曾進入過這樣的絕境。

而夜胤塵應該與這個宮主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吧……因為她願意傾盡整座千夜宮來保護他的安全。

原來一個人的背後真的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很多很多的牽連。而那個後來出現的人,在一點點揭開它們之後,才會發現自己站在彼岸如此卑微渺小的一端,縱然伸出手,才只能觸到遠方的一個幻影。

“樓主可有想好呢?”

簾後的聲音重重讓人聽不真切,我卻清楚地聽到內心無法開釋的掙紮。

這已經挑戰到了我不忍割舍的最後底線,可是如今,我卻不得不在它和月影之間做出選擇。

“宮主,這玉鐲對我來說意義非常,我可否用殘影樓的其他來交換?”

“可是,它對我也意義非常,而我也只要這個。”

話音還未落,她一揮紗簾,伸展雙臂,從坐榻之上已輕盈翩至我面前,纖瘦的下頷,如月輝般瑩白的精致面龐,黛釵晶瑩,眉目玲瓏,形容嬌俏卻有著女王一般威儀,站在我面前考究得看著我。

我想,這樣的女子,天下間沒有人不會為之動容。

她拿出一瓶解藥在手中把玩著,看著我眼睛,“一個玉鐲而已,難道還抵不過一條人命?”

誠如她所說,一個玉鐲而已。

一顆心和一條命,我總是會選命。

摩挲著腕間的玉鐲,依然瑩華透亮,面前的解藥,重如千金。

滿意地接過玉鐲後,一剎那間,她卻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我不明所以的大吃一驚,很快迅速反應過來反手回擊,卻沒想到她又將我的手一把甩開自己飛回到坐榻之上,轉瞬之間,一紗相隔。

如此這般,倒已不是情緒多變可以概括的了了……

只聽那語氣之間無不透露著些許興奮和開懷:“那麽,慕雲舒樓主,今日天色已晚,我也不便相留了。”

我真的是瞠目結舌了好一陣子,似乎完全被她擺控了一場。

幽暗昏黃的亭榭之上,兩個清渺溫婉的聲音。

“聖主,是否要解決了這個慕雲舒?”

一個目光精睿的女子恭敬地詢問著臥榻之上嬌媚傾世的主子。不可否認,聖主在她的心目中擁有著全天下最為聖絕之色,然而,剛才而來的慕雲舒,讓她好似看到了可以和聖主二分天下的容顏,雖然,她只身著一身便裝,雖然,她有意掩藏著自己的風華,但是,這一切都不會包裹住她自身散發出的靈媚之氣,骨子裏帶著如火般濃烈燁艷的邪惡,但眼神又清澈淡漠得像從未經染過天地紅塵的稚子。

臥榻上清美的容顏目送著這個女子飄然離去的身影,終於在在意料之外的神色中添加了一絲慶幸之意。

“罷了,不過又是一個活不過二十八歲的可憐人而已。只是不知道,蘭芷這樣做是為何意?”

那聲音,說不出的玲瓏婉轉,卻幽幽然道不盡心底裏對那人深深的迷惘和愛戀。

拿到了藥,我回去救下了月影,並讓風影帶著他回樓裏好好養傷。

猶記月影走時那歉意的一眼,我就知道我已不再怨他,人生在世短短數十載,我其實能看清誰對我好,或者說,我從心底裏不會銘記他們的不好,因為那樣生活太艱辛。

我朝他咧著嘴傻笑了一番,他卻還不忘適時地補一句很是親娘的話:“小舒,如果此生你只會為一個人動心,那麽,那個人值得。”

一般親娘的話,總是很對,但也總是很讓人抓狂。

於是這句話,足足讓我在帝京的大街小巷中消化了整整一天。

這一天消化的結果就是,讓往事如風,一切隨緣吧。

釋懷的心情讓我當天就一擲千金買下了帝京鬧市區裏最精致的一處宅院,據說宅院的主人要去南方做生意,所以我才能在這一房難求的帝京城中以如此快的速度入手一處房產,真的是連老天爺都憐憫我等無家可歸的孤家寡人。

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了一陣子。

但是,也就是一陣子而已。

在一個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傍晚,我意外的在巷子口發現了一行人,他們簇擁著我修長俊美的鄰居,翩然而入……

於是在那個風雨欲來傷滿樓的傍晚,我有那麽一剎覺得,整條小巷子裏都湧動著我的怨念。

我一直以為空蕩蕩地蹲在那兒的一家深宅大院裏,竟然住著夜胤塵!

睜開眼睛望了望天空,天空依然是是那麽寬廣博大,但是這世界卻為什麽總是這麽小呢?

念及驟雨將至的現實,我收拾好自己嚇了一大跳的小心臟,鬼鬼祟祟地跑回家,第一次回家用上了十副做賊的架勢,第一次回家用上了十成做賊的身手。

這雨來得真是十萬火急,我還沒來得及躲到屋檐下就已經滂沱然傾瀉而至,於是我被如此一澆一醒之後,終於意識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斃,也不能再畏懼強權,以後出行一定要加一個可以化險為夷的轉運破解之法,雖然實在很降低我殘影樓樓主的人格水準,但是十分合適,那就是——偷聽。

冰鎮了天地整整三個日夜,帝京終於在三日後的傍晚霞光艷抹,濃艷出塵。

我遙遙望去竟感受到幾分旖旎瑰麗之色,不禁感慨蒼穹蜃景如幻,天公妙筆似畫。

更重要的是,人間七夕日,千裏赴佳期。天公作美,七夕初晴,今天的集市,今天的赤澄湖,應該會是燈火連綿,情誼纏綿吧。

這樣的節日,我有生以來從未經歷過,當然,今天就絕不會錯過。

正所謂七夕節,是一個我並不熟悉的節日,天知道一個殺手門裏長大的人怎麽會想起來湊這個熱鬧,看來我這個樓主當得真是太閑。

不如,我過幾日還是到月漠城看看吧,總歸,月影的這個仇,我還要從長計議一番,雖急不在一時,但凡事都講究個預謀,我可以慢慢一步步的計劃,待到東風一來,萬事俱備,才可以手到擒來。鑒於以往的如意算盤中總是出現過不少紕漏,所以這次我還得想一個周密的布局才可以。

一個人走在熱鬧的大街上,其實往往是很寂寞的一件事,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裏,十裏長街上燈火璀璨絢爛,人們的嬉鬧巧笑不絕於耳,就連小孩子們都是成雙成對地拉著小手在街上戲耍。每每身處這樣的氣氛裏,我總覺得這又一次印證了世界於我是沒有關系的,這樣的快樂於我也是沒有關系的,因為紅塵中,我總是站在孤無一人的此岸。

“漂亮姐姐——”

正待我獨獨傷感,開始從二十年前回想自己的命運時,一個小男孩突然拿著一串糖葫蘆站在了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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