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27日

虞洲失蹤已有兩天。

起初齊寰宇瞞著檸涼，直到檸父把電話打到檸涼這裏，這件事才算被捅出來。

康艷茹聯系不上虞洲。一次兩次還好，可兩天了，康艷茹打的所有電話都石沈大海，各種社交賬號發過去的消息都沒人回信。康艷茹知道自己的兒子再忙也會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給她保平安，斷然不會理會自己打了那麽多電話。檸涼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就知道事態不對。虞洲現在是閑置期，並沒有那麽多工作。

聯想到那一晚，檸涼決定去問齊寰宇。

當晚：

齊寰宇回到家裏，就看見檸涼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而且看的居然還是某地方臺綜藝節目。齊寰宇很納悶，檸涼對這些從來不感興趣，她以前都不看這些的，今兒這是怎麽了？

“吃過晚飯了嗎？”齊寰宇將外套脫下，自然地坐到檸涼身邊。

“吃過了，你吃了麽？”檸涼輕聲回道，眼睛卻一直盯著屏幕，沒有看齊寰宇。

這些日子檸涼幾乎不主動跟他講話，難得今日語氣較好，齊寰宇以為檸涼終於消氣了，於是回道：“嗯吃過了，今天場子裏有事，要不然能早點回來陪你一起吃晚飯。明天應該不忙，我帶你……”

“我有話要問你。”

齊寰宇話說一半被檸涼打斷。

“問什麽，你說。”

檸涼終於轉過頭看著齊寰宇，冰冷的眸子看的齊寰宇心頭一緊：“虞洲在哪裏。”

不是疑問的語氣，而是肯定的語氣。檸涼肯定，齊寰宇知道虞洲在哪裏。

齊寰宇顯然是沒想到這才兩天，檸涼就發覺不對勁。她平常不會主動給虞洲聯系的，都是虞洲主動聯系檸涼。她今天這是怎麽了？

檸涼能把問題挑明就說明她是有備而來。

“虞洲……他不是明星嗎？”齊寰宇笑道：“他一天那麽忙，經紀人都抓不住，我怎麽會知道他在哪裏？”齊寰宇雲淡風輕的語氣看不出一絲破綻。

檸涼清冷的目光沈了又沈，眼前的男人已經可以做到撒謊不打草稿，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這些年她真是錯過了好多東西。

齊寰宇過硬的心理素質檸涼心裏清楚，他有心想隱瞞，就絕對不會在表面上被人看出來。

“我能問你就說明我有把握，你還不說實話是麽？”檸涼淡淡開口，聲音極有穿透力。

齊寰宇先是閃過一絲驚訝，而後只是一瞬間便轉為淡定。

“我說什麽實話？”

檸涼繼續說道：“虞洲兩天沒給家裏打電話，康艷茹把電話打到我這裏。那天我喝多了不知道後來發生什麽，最後見到虞洲的人只有我和你，你敢說你不知道虞洲去了哪？”

齊寰宇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齊寰宇，我告訴過你，虞洲是我弟弟。他有任何問題，你自己掂量著辦！”

檸涼不容置疑的語氣，一字一句都充斥這齊寰宇的耳朵和心靈。

“他是你弟弟那我呢？我是你的什麽？”齊寰宇靠近檸涼，完全沒了和顏悅色，他怒道：“我出差不在家，你就跑出去跟他喝酒。孤男寡女喝了那麽晚，要不是我去的及時你現在都不知道被他怎樣了！這種事情換做哪個男人他能受得了？早就告訴過你不要跟別人出去喝酒！虞洲跟金子就是一路貨色！你當他是弟弟，他不見得把你當姐姐！”

檸涼註視他的時候，他又補充一句：“我就算是弄死他也說得過去，都是情有可原！”

“閉嘴！”檸涼怒罵道：“我不管你把他藏在哪裏，一個小時之內我要見到活人！如若不然，你就自己承擔後果吧！”

把話放下，檸涼就起身離開沙發。

她走進臥室，拿出外套披在身上。她要出去，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她不想看見這個男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

齊寰宇辦事手段狠絕，檸涼不是不清楚。虞洲現在下落不明生死未蔔，想到自己要跟一個迫害她弟弟的人在同一個屋檐下相處，她就覺得可怕，覺得別扭。

可齊寰宇哪裏肯放她走，連一點機會都不給！

“你要去哪？”齊寰宇拉住檸涼的胳膊，看著檸涼的眸子如火焰一般炙熱。

檸涼掙脫道：“虞洲什麽時候出現，我什麽時候回來。”

“你別鬧了好不好？”齊寰宇雙手控制住她的肩膀，說道：“他在哪裏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聽誰說了什麽，但我們倆這麽多年，你與其相信那些別有用心的人，還不如相信我。我不會騙你！”

檸涼瞇著眼，心中冷笑著，不會騙我？齊寰宇你騙我的還少嗎？

你這男人說起謊話來還真是大氣都不喘。

檸涼說道：“我沒心思和你鬧，我只想看到虞洲，我只想讓虞洲完好無損的出現在我面前。你說這件事情跟你沒關系是吧？那好啊，我自己去找總行了吧，你別攔著我。”

說完，她再次掙脫齊寰宇，準備離開。

見她如此，齊寰宇心裏又慌又氣。

他一把將檸涼抱住，然後轉身走進臥室，將人強制按壓在床上。

“放開我！”

“檸涼！那個跟你非親非故的弟弟就那麽重要嗎！”齊寰宇怒吼出聲：“你已經多久沒有對我笑了？自從虞洲出現，你就把你對我的愛分給他！他憑什麽！你從不會因為別人的事跟我發火跟我吵，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因為他吼我！這樣的人，你說我為什麽要留著他！”

齊寰宇的眼睛也紅了，但還沒到哭的地步。

檸涼紅著眼怒視著眼前的男人，強忍住怒氣，一字一句說道：“齊寰宇，我最後一次問你， 虞洲到底在哪！過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跟你計較，現在我只要虞洲平安！我只要他平安！”

“他失蹤了。”平靜的語氣。

“什麽？”檸涼不可置信。

齊寰宇喘了口氣說道：“那天你喝多了，他想帶你去開房，我去的及時才把你從他手上救出來。我忍了他很久，這次我不想忍了……”

檸涼頓時覺得五雷轟頂，虞洲怎麽會帶她去開房？不會的，他不會做出那種趁人之危的事情。這其中一定是有沒解開的誤會！

“你把他怎麽了？”檸涼聲音有些顫抖。她很怕齊寰宇親口告訴她，人已經沒了，被他處理掉了。

齊寰宇說道：“我讓人把他送到境外，可沒想到中途被逃掉了。檸涼你聽我說，是他自己逃跑的，不是我做的。他一失蹤我就派人到處找，沒找到就說明人不會有事，只是找地方躲了起來。”

聞言，檸涼再也忍不住淚水：“我不問你，你是不是準備瞞我一輩子？”

齊寰宇沈默。

“過幾天還是找不到你是不是就不找了？”

齊寰宇沈默。

“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是什麽人我再清楚不過，他斷不會像你說的那麽不堪。”檸涼冰冷的眸子看著齊寰宇，眼淚一個勁的往下掉：“你口口聲聲說你不會騙我，可你在外面做過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你眼裏那個詭計多端的孩子在我面前卻像小綿羊一樣乖巧。他比你會讓我開心，他比你會讓我安心。即使沒有血緣關系，他也是我最好的弟弟。說起來齊寰宇，我們之間也沒有血緣關系……你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不上虞洲。你做這些事情之前有沒有想過我，你有沒有想過我們……？”

齊寰宇不可置信的握緊了檸涼的雙手：“檸涼，你以前不會這樣的。你不會跟我說這種話的。上次我就發現你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你是不是心裏有別人了？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

檸涼不語，不是沈默，而是無語。

她真的越來越覺得齊寰宇可笑。

齊寰宇慌了：“不行檸涼！你不能喜歡上別人！你喜歡別人我怎麽辦？我陪了你六年，我和你在一起六年！我們之間不是別人能比的！你說過除非我不要你，不然你不會扔下我的。我愛你，我最愛你，我只愛你！我從來沒有想過離開你！你不要喜歡上別人，不要扔下我好不好？！”

檸涼不再掙紮，她停止了所有動作，靜靜的躺在那裏。一雙原本明亮的眼開始變得無神。失望到絕望大抵就是如此。

“齊寰宇……”檸涼輕聲開口：“那天我從KTV出來，終於鼓起勇氣，選擇一種無痛的方式去死。可是我走了那麽多家藥店，卻沒有人願意賣給我安眠藥……”

聞言，齊寰宇眉頭緊皺。一雙鷹眼看著檸涼，他的眼裏全是痛苦。

檸涼開口：“你可能不知道，那真是我最灰暗的一天。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看著齊寰宇，可這一眼，齊寰宇知道，檸涼看她的眼中再也沒有明媚的光亮。

齊寰宇已經不再是檸涼的小太陽。

“你說過會對我好，你說過以後只有我一個人，可你卻總是讓我失望。你的欺瞞你的謊言，一次又一次……你活成了我心裏的一道刺，就在上一秒我還覺得一根刺而已，拔了就是。大不了出點血，疼一震兒。忍一忍也就過去了，總不至於死人吧。反正認識你以後，我從來不怕死……”

齊寰宇全身一震。

檸涼的話讓齊寰宇想起曾經，他們剛來北京的那會兒。

小房間內：

檸涼窩在齊寰宇懷裏。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一個人孤苦伶仃多沒意思。”檸涼漂亮的小臉沖著齊寰宇，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非常有神。

齊寰宇用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尖，寵溺道：“瞎說什麽。我們倆相差十歲，最多算我能活到九十歲，你才八十你就不活了？”

檸涼笑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個問題我想過不止一次。我想和你在一起，活著的時候在一起，死了也要死在一起。所以下定決心後，我就再沒指望自己能活著看見八十一歲的太陽。”

“傻瓜。”齊寰宇將檸涼緊緊抱在懷裏：“放心，為了你，我一定想方設法活到一百歲。我一定要讓你看見八十一歲的太陽。我要陪著你一起看。”

那時候的兩個人愛意正濃，齊寰宇一心愛護自己的小丫頭。他要拼盡一切愛護這個滿眼是他的女孩，他要竭盡所能的對她好，給她所有的一切。

齊寰宇看著身下的人，看她哭，他也忍不住掉下眼淚。那淚就掉在檸涼的臉上。

她說她不怕死……

他錯了，他錯的太離譜了。他走的太遠，以至於忘記曾經是為何出發。他自以為是的告訴自己，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檸涼。可現實卻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檸涼之所以會哭，會傷心，會失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以愛之名，胡作非為。強取豪奪，威逼利誘。仗著這六年，檸涼對他的愛和容忍，他做盡了混蛋事。

不知悔改還引以為傲。他開始想起李允的話，他開始想起江慎的話。

對於自己在外面的勾當和茍且，齊寰宇以為自己隱瞞的很好，可實際上一點都不好。他以為檸涼什麽也不知道，可實際上檸涼是一點都沒漏掉。他早該知道的，她那麽聰明，她那麽愛他，他是她的男人，是她最愛的人。他在外面有什麽動作，哪怕是風吹草動，她怎麽會不知道！

檸涼單純，但她不是傻子！

她不說就是了！她一直在隱忍！

他對她撒謊的時候她是什麽感覺？他在別的女人床上她是什麽感覺？她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回家的時候，他卻……她又是什麽感覺？

她只有狗狗，她只能在盼著他回家的時候把寵物當成寄托。

齊寰宇痛恨這樣愚蠢的自己，他早該知道的，早在檸涼說家裏沒有一個活著的東西的時候，他就應該察覺的。

又一滴淚掉在檸涼臉上，齊寰宇強忍著嗓子裏的不適，說道：“檸涼，我錯了。這次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讓你傷心，我以後一定會乖乖聽你話。你不喜歡的事情我再也不做了。我錯了檸涼……我對不起你。”

齊寰宇放下高高的姿態，放下那原本就不值錢的尊嚴。他祈求、他落淚、他服軟、他如同一個奢求上天雨露恩澤的信徒，跪求沈默冰冷的檸涼。

“你沒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我自己。”檸涼看著齊寰宇，那目光終究是再也沒了光亮。她放棄了一切，連同她的人生。這是一場沒有結果的賭局，下註就註定是要輸的。她早該看明白，她沒臉埋怨別人，只能怪自己對自己不負責。

她對不起自己，真的很對不起。

“不是的檸涼，是我錯了……我求求你，你別放棄我。”齊寰宇扶著她的臉，說道：“我保證不會再讓你生氣，不會再惹你傷心。我知道你一直想跟我結婚的，我們明天就去領證好不好！你不喜歡這裏，我可以放下一切！我們回家，我們再也不回來了好不好……檸涼，你看看我，我說的都是真心的……”

“認識你這種人，我特麽也算是見世面了！”

……

齊寰宇瘋了一樣的給江慎打電話，給能動用上的關系都打了電話。不同場子裏的兄弟們，連同境外聯絡的人都被他調動出來，地毯式搜索虞洲。

齊寰宇下令一定要找到虞洲，並且把人活著帶回北京！不能有一丁點閃失。

他慌了，他亂了。他將一切理智沈穩全然拋在腦後，他徹底慌亂了。

檸涼愛過他，所以他知道檸涼愛他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可現在，他的檸涼不愛他了。她的眼睛裏再也沒有他的影子，她的心裏再也沒了他的位置。

齊寰宇懊惱的坐在書房的桌子前，衣服是之前穿過的，他沒有心思換。劉海也垂在額前，有些淩亂，他沒有心思打理。

他想起當年，初見檸涼時的情景。那小丫頭一頭短發，就那麽不聲不響的出現在他身後。

他想起小丫頭在觀海橋下睡著，是他接住了她的小腦袋。

她和齊雅萱騎沙灘摩托，卻闖了大禍。

她在那個明媚的早晨，騎馬而來。英姿颯爽，一臉明艷的微笑，頗有草原兒女的風情。

她在海邊拿著沈重的話筒唱蔡依林的倒帶。

她耍小心思卻恰巧被他撞見，小臉瞬間變得通紅。即便如此，她還是不甘示弱的看著他。

她被駱駝咬傷，在他懷裏，說宇哥我疼。

他第一次抱她，第一次親吻她，她那驚訝又害羞的樣子。

她第一次在他身下，那手足無所，慌張羞澀的模樣。

她學大熊貓叫……

她醉酒的媚態……

她在他懷裏撒嬌……

她在二層地下室等雨的樣子……

她說她累了，失望了的樣子……

她的一顰一簇，她的一舉一動，那些片段全都爆發在齊寰宇的眼前。那些日子，那些經歷仿佛就在昨天，歷歷在目，不曾翻過去。

……

他弄丟了他的小丫頭，弄丟了那個檸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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