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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重逢 “我已是無情無欲了,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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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如皎一瞬間便知曉是誰人在他的身後了。

只是他不敢轉頭去直面那個人。

那個……他曾經、現在都摯愛之人。

但是如今他回到了現實中。

即便是再愛, 也不可能有以後了。

他和雲霽月必是孤家寡人,亦或順從天命的結局。

哪裏還輪得到他選擇?

可是他本以為自己踏踏實實、平平靜靜地接受這個結局。

但當他在聽聞顧枕夜聲音那一瞬間,他仍是不可自拔地陷入其中。

雲如皎抿著唇, 默然停滯了腳步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 更不知道到底什麽是對是錯。

是雲霽月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回首瞧了他一眼。

又折返回來,攥住他的手, 鄭重又用力地捏了一下, 說道:“皎皎,走了, 我們該回去了。”

雲如皎方才如夢初醒般,倏地擡眸望向雲霽月。

他見雲霽月臉上的堅定,那一瞬間似乎也感染了自己。

他兀自對著雲霽月點了點頭,不再猶豫,只是又道:“是該走了。”

像是當真放下了什麽一般,他還是回首, 直面了顧枕夜,更直面了自己的內心。

他的臉上褪去那些情愛之色, 盡顯的是寧和平靜。

他不再說那些個傷人亦或是傷己的話語, 只是沒有任何情愫地說道:“又見面了,阿夜, 其實也不算許久。”

顧枕夜如重獲珍寶般,想要上前幾步觸及雲如皎的面容, 將雲如皎擁入懷中。

可他還未曾多近雲如皎幾寸,便見得雲如皎後退了一步, 楚河漢界劃得涇渭分明。

眼見著雲如皎身後便是深不見底的往生澗, 他心底怦怦跳動得頗快。

生怕雲如皎又會被自己逼迫到再跳下往生澗一次, 他哪裏敢在面對那樣的場面,便是絲毫不敢再亂動一分,口中慌亂說道:“皎皎、皎皎,你莫動!你站定在那處,莫要再退了。我不上前了,我不去了……”

那般的卑微可憐。

雲如皎心中如同被重重地擰了一下,酸澀得難受。

可他仍是不多言語與表情。

顧枕夜的聲音中帶著祈求與不解地說道:“皎皎我來了,我們回去吧。從今往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即便是我的情魄歸體,我可能會有想要傷害你的念頭。可我……定然會控制住我自己,便是我死,都不會再傷你分毫了。皎皎,我們回家了。”

他說得動之肺腑,字字鏗鏘。

就連一直在旁邊的江寒酥都忍不住搖頭。

雲如皎是信他所言的,更知道他定然會這般做。

可是……他不能讓顧枕夜再這樣了。

他自己的命數已定。

即便是他無數次地想要沖破這個天道所設下的局。

可他做不到。

雲霽月這般努力地做過這麽多的事情,可終歸還是功虧一簣。

一切回到了原點。

這就是他……乃至於和雲霽月一同,逃離不了的命數。

他信命了。

雲如皎深吸了一口氣,靜靜地看著顧枕夜,聽著他說盡了那些掏心窩子的話語。

可開口卻是漠然到了極致的話:“阿夜,其實我有句話本是不知當講不當講。但如今瞧你這幅模樣,我卻是覺得我理應說給你聽的。是這般,我……如今看你,與看著寒酥、天帝一樣,並無任何情愫。許是因為你也愛上了我吧,那斷夢的效果便是讓我無情無欲,如今好似也作用在了你的身上。實在抱歉了,阿夜。”

若是他語句中尚存一絲猶豫,顧枕夜都會奮不顧身地再向他奔赴而去。

可現下雲如皎的語氣中,唯有平和與真心的歉意。

這無疑對顧枕夜而言,宛如五雷轟頂般,屍骨無存。

顧枕夜如墜冰窟,渾身冷了個徹底。

分明是暑熱,可他卻止不住地戰栗,上牙磕著下牙,半晌才能說出一句囫圇話來:“皎皎,我不信……皎皎,不該是這樣的。”

雲如皎藏在衣袖下的雙手攥成了拳。

他看著顧枕夜那般,何嘗不難過?

只他不能表現出來,唯有用指尖深深地摳入掌心,用疼痛刺激著自己維持一分清明,以應對著面前的心愛之人。

他輕輕地牽起了唇角,稀松平常地說道:“信不信由你,只是我已然將這些話全然告知於你了。往後時日,所行所為,皆與我無幹。”

那是明晃晃地告訴顧枕夜,從今往後當真是橋歸橋、路歸路了。

他們之間即便再有交集,也是你顧枕夜一人多情所為。

雲如皎說完這般,似是如釋重負地又對著顧枕夜與江寒酥點頭示意。

禮數規矩,卻點點滴滴都透露著疏離。

而後,他便同雲霽月說道:“哥,我們在這曬月亮也太久了些。我如今方才醒來,理應是多休憩些時日,你說對嗎?”

是明晃晃的逐客令,說與的便是顧枕夜聽。

顧枕夜似是充耳不聞,只固執地看著雲如皎,口中喃喃不止地喚道:“皎皎,不是這般的……”

可無濟於事。

反而是江寒酥恭敬地拘了一禮,卻對著雲霽月說道:“我可還有機會見到您兄弟二人?我與阿皎也算得上是知交,應與您也能說得上幾句話。”

雲如皎瞧他這幅模樣,先是詫異與疑惑,繼而又是驟然明了,這便是詛咒亦是在雲霽月的身上起到作用了。

他兀自搖了搖頭,轉頭將目光投向雲霽月。

果不其然見得雲霽月亦是無奈,只得說道:“寒酥,你是我好友,從前也多得你照顧。只是我兄長……你碰不得。”

江寒酥撇撇嘴,又問道:“為何?”

雲霽月反而輕笑一聲,字字決斷地說道:“因為這世間,我最愛的唯有皎皎,而皎皎亦然。”

“是吧,皎皎?”

雲霽月擡起眼眸,似笑非笑地望向雲如皎。

雲如皎自是從善如流地說道:“是啊。這世間唯有我兄長能明白我的苦痛,我也自是知他的歡喜。”

這話說著,他卻不敢擡眸看向顧枕夜半分。

顧枕夜玄色的衣衫隱匿在黑夜之中,唯有微風拂動之時,方才有一分的真切。

只餘他一雙眼眸清澈而又熾烈地望著雲如皎,仿佛要將人燒穿一般。

雲如皎微微抖了下肩膀。

他不是察覺不到,只是他無法應對。

他終歸是沒再同顧枕夜,亦或是江寒酥再說上一句話。

只是牽著雲霽月的手,回到了往生澗的崖底。

他環顧著那與他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小院,終是嘆了氣。

“天道興許已然算到了這個結局吧。”他擡頭看向雲霽月,想要拼命擠出個笑意來,可怎般都不好看,倒不如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哥,你說對吧?也許天道早就預料到了我們有此一招,便等在後面,看我們的笑話。”

雲霽月遞了帕子給他,將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又道:“我不知道,或許吧,你說的便是對的。只是皎皎,若是現下想哭,便哭出來吧。即便你已然知曉我們之間並非親生兄弟,可我照舊是你的依靠。哥哥不會嘲笑你分毫,哭吧,皎皎。”

可雲如皎卻並沒有當真流下眼淚。

他只是沈默良久,靜靜地抹凈了眼角微微的濕潤,狀似隨意地問道:“哥,你愛過人嗎?”

雲霽月一頓,輕拍他脊背的手也停了三分。

他想要點頭,可終歸是搖了頭,說道:“不曾。”

“我此生……只為了和天道,為我自己不公的命做鬥爭罷了。”

“也許旁人愛過我吧,我也知道的吧,可是……那不重要了。皎皎,你知道嗎?在我知道我會被最愛之人親手殺死之時,我便知曉我愛誰、誰愛我已然不重要了。我恨不得,這世間所有人都恨我,更或者說,他們都無視我。”

雲如皎太懂他的意思了。

可是他忍不住又捂著自己的胸口,說道:“可是……我瞧見他那副模樣,我好似心裏破了一個大洞,呼啦呼啦地往裏灌著風,將我吹得冰涼。哥,我真的好難受……”

雲霽月沒有開口,只是繼續輕輕地拍著雲如皎的脊背。

他知道,只有讓雲如皎發洩出來,才能更好地應對未來那一片灰無的前路。

他抿著唇,只覺得好笑。

雲如皎本是他造來替自己受過的,可如今卻也是他自己舍不得了。

雲如皎似是難過的夠了,只又喃喃自語道:“我總有時候希望,他若是再抽一次情魄該有多好?這般……他不會再念著我,我不必再去見他。即便是心中難過,似乎也能逐漸放下了。可是……沒有這個如果。或許有這個如果的時候,我也不會這般選。”

“是啊,皎皎。”雲霽月淡漠地說道,“我們沒得選。這就是命,天道賦予我們的命。”

雲如皎深吸了一口氣,妄圖讓自己不再去想任何有關於顧枕夜的事情,又說道:“可哥你若是想信命,就不會做出這些事情了。所以……如今你我該怎麽辦?”

他擡眼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不知道顧枕夜是否還在往生澗之上,可他總是覺得顧枕夜就不會離開。

他微微牽動了一分唇角,篤定地說道:“如今我們最重要的,還是先要讓我們能脫離這個困境,離開往生澗。待到我們出去後,才能思慮其他事情。哥,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雲霽月對他的所言並不茍同,可如今也不曾有更好的法子。

既是他知曉雲如皎同那些個天帝、魔尊修好,也許那些地方有能再得見天道,為自己辯駁伸冤的機會。

雲如皎緊緊地回抱住了雲霽月,又道:“我不想死,哥。可我也更不想讓你死。所以我們不會有事的,定然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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