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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蠱惑 “皎皎,同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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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好似這般一天天地過去。

只是擡頭的方寸之間, 唯有灰霧蒙蒙,從不曾見得光明。

雲如皎便是想要自己心中光亮點,歡喜些。

也不由得被那霧蒙蒙的天色渲染, 惹得自己心底一直低沈著。

只是他不敢上前, 更怕的是面對著顧枕夜無休止地等待。

即便是他未曾瞧見,也能知曉憑著顧枕夜那個比他還執拗的性子,更是會日夜不休地守著吧。

他心底是想見的。

可此情此景總是縈繞在他的心底, 讓他無法自拔地坐在崖底望著那一線天空發呆。

便是連雲霽月都勸他道:“皎皎, 若是你實在放不下,便上去再同他說上幾句話吧。若是還不肯, 便是在暗處瞧上他幾眼也便好了,你心中也能稍微落定了。不然你總在此處守著、望著,消耗的是你自己。”

雲如皎被他戳了心事,有些訕訕的。

可卻依舊搖了搖頭,說道:“這終歸不是什麽長久的法子。我既然沒得選擇,那我也合該不再去見他。若是去了, 才是徒增感傷,更不能忘懷。就讓他覺得我是真的無情無愛吧……他也不會想要真的親手殺了我。”

他一雙眼眸真摯地望向雲霽月, 如同清水一般澄澈。

雲霽月一時間無言以對。

許久, 雲霽月方才又嘆了口氣,無奈說道:“隨你吧。”

雲如皎長舒了一口氣, 又是坐在院中望著霧氣蒙蒙的天。

一如他的心,灰漆漆的, 什麽都看不清。

也似是他的前路啊。

只是他二人不能離開往生澗,更不想離開往生澗。

可偏生天道不許。

總有波折會驟然生出的。

天道似乎在雲霽月救下雲如皎的那一刻, 便了然了雲霽月的藏身之所竟是在這六界之外的一隅。

也更發覺了雲霽月妄圖用雲如皎這個替身蒙混過關的意圖。

自是震怒。

即便天道只是一個虛無、沒有任何載體的存在。

可它照舊不允許自己的掌中之物, 脫離了自己的控制。

只是這次它未曾用自己習以為常的傳令者, 反而擇選了天帝這個忠誠的臣下。

熾衍破開往生澗,緩步而入內之時,著實讓雲如皎兄弟二人訝異到了極致。

雲霽月未曾瞧見過天帝尊容,自是不識得。

可下意識地舉動卻是叫他蓄了靈力於指尖,轉身擋在了雲如皎的身前,厲聲呵道:“你為何人?如何闖入!”

熾衍還未開口,雲如皎便已然拉了雲霽月的衣袖,說道:“哥,是天帝。”

雲霽月皺了皺眉頭,卻依舊沒有讓出雲如皎叫熾衍瞧見。

他只覺得此人來勢洶洶,又能踏入往生澗這個禁地,著實令人膽寒。

況且,哪有人會無緣無故來尋他們兄弟二人?

除非是來殺他們的。

想及此,雲霽月愈發得恐懼起來。

自發中抽出簪子,握在指尖,只當做是法器應對。

可熾衍卻並非來取他二人性命,反而第一次在冷漠的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只可惜並不甚好看,反而平添了繼續詭異來。

他說道:“阿皎,我依稀記得你這雙眼睛,還是我予你的。”

雲如皎一頓,不自覺地輕撫上自己的眼眸。

熾衍說的半點無錯,只是他自己險些忘卻了。

可是熾衍此話,是為何意?

是瞧不起他了,要收回這雙眼睛?

那便由他去吧。

自己如今已是沒有什麽不能再失去的了。

熾衍瞧見他有些緊縮的身形,又是妄圖笑上一笑,可唇角僵硬著,怎般都不好看。

幹脆直截了當地說道:“我不是收回你這雙眼睛的,只是借著此事,同你套套近乎。”

他說話間,眼眸卻是流轉於雲霽月身上。

好似又在克制什麽沖動一般,微微晃了一下。

他輕咳了一聲,又道:“靈折山是個靈力充沛之地,適合你二人修行。柳熙聞如今也算得乖覺,阿聞不在了,他合該侍奉你左右。阿皎,你不必擔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若是你兄弟二人不願去靈折山,旁處也是好的。”

雲霽月終是放下了皆備,但簪子仍是繞在指尖。

他嗤笑一聲道:“您當我們能離開往生澗?若是能離開,我們早便尋著另外一處旁人不得見之地了。這裏有甚的好?方寸之地罷了。”

“若我能帶你們離開,你們可願意?”熾衍斬釘截鐵地問道。

雲霽月卻反問回去:“怎麽可能?”

熾衍不語,只是擡手將神力註入掌中帶著的法器當中。

那法器似是只杵,又像個勺。

奇奇怪怪的。

可霎時間天地變色,只消一道強烈刺目的光照射了下來。

雲霽月閉著眼睛回首便剛好捂住了雲如皎的雙眸,讓他那雙千瘡百孔的眼睛,別再受到任何傷害了。

但強光過後,他們卻是見到了耀眼的光芒灑在往生澗底。

是雲霽月百年不曾見過的光景,他瞬間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擡眼望著天,又回首看向熾衍。

“這怎麽可能?”雲霽月不敢置信。

他只覺得面前一切事宜,如同夢一場。

可他分明未曾入睡。

他使勁兒地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感油然而生。

這並非是他的臆想,而是真的往生澗被破開。

可是……這往生澗從始至終並不隸屬於六界之中。

天帝又如何將其打開?

雲霽月的眼神瞬間犀利了起來,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著熾衍。

想從他的身上瞧出任何端倪來。

可除卻那法器,並無其他的不妥。

雲如皎在一旁看清了自己兄長的疑竇,抿了抿唇,幹脆直接開口問道:“你如何破了這個局的?”

熾衍並不直面回應他,反而又問向雲霽月道:“你在這裏孤獨地困了一百年,不想離開嗎?阿皎見過的世界,你不想瞧上一瞧嗎?”

雲如皎從未曾想過那般正直的熾衍也會這樣挑撥離間的話語。

他忙不疊地扭頭看向雲霽月,卻終是見得雲霽月的眼神中浮現了一瞬他不懂的迷離與渴望。

雲霽月就宛如被控制了一般,神思不由自主地跟著熾衍的話語而行。

雲如皎不能讓雲霽月此般,他唯有強行拽住雲霽月的手,方才能有一分可能喚醒雲霽月。

這太詭異了。

雲如皎看著面前的熾衍,只覺得他陌生的不像是自己曾認識的那一個。

熾衍也發現了雲如皎的目光,可他卻沒有任何的舉動,只是依舊神色淡然地掃過他們兄弟兩人,繼而又將神力輸送進了掌中的法器之中。

雲如皎害怕天色又是刺目,甫要遮住雲霽月的眼睛,卻陡然察覺到了雲霽月甩開了他的桎梏。

雲霽月當真如同被控制住了一般,怔怔地看著熾衍,說道:“我同你走。你說得對,皎皎看過的許多世界,我未曾親眼瞧見過。”

雲如皎忙道:“哥!這不對勁兒——”

可雲霽月卻是對他怒目而向,又道:“皎皎,我知道從前我有許多事情對不住你,可如今既是我們有機會重新來過,為何不走?”

雲如皎深知雲霽月就是被蠱惑了。

他倏地劃破了雲霽月的掌心,妄圖用疼痛來喚醒其的理智。

可雲霽月還沒清醒過來,他已然瞧見熾衍的眸色又深了一度。

熾衍仿佛在抵制著什麽一般,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

雲如皎倏地想起了那幾人對他骨血的渴望之情。

頓時有幾分懊悔自己的沖動之舉,恐怕會為雲霽月招來殺身之禍。

可熾衍的神色不過一剎那就恢覆了正常,他繼續蠱惑著雲霽月道:“阿月,我們走吧。”

雲霽月本是皺著眉頭,恢覆的一絲清明,也在此刻間蕩然無存。

他如機械般點了點頭,說道:“好。”

繼而便甩開了雲如皎,隨著熾衍的腳步而去。

熾衍行了幾步,卻是回首又望向雲如皎,說道:“阿皎,你不願意和你兄長同去嗎?你還要再拋下他一個人,過著那般孤獨困苦的日子嗎?”

雲霽月也適時應道:“皎皎,是啊,同我走吧。從今往後,你我兄弟二人,再不分開。”

雲如皎看著雲霽月的眸子,只那一瞬間,他忽而覺得自己也被緊緊地吸了進去,無法自拔。

他也好像被迷惑住了一般,腳步不由自主地隨著他二人而去。

可是在靠近的那一瞬間,他卻是停住了。

他清醒了過來,可是他卻依舊又追了上去。

即便是雲霽月在被蠱惑之中說出的話,可卻依舊觸動了他的心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果不是為了救他,雲霽月現在早就解脫了吧。

不用再像現下這般東躲西藏,早就真的重見光明了。

他本就是雲霽月造出來替他受過的替身。

即便是自己有了真切的思想,想要活下去。

可對於雲霽月而言,他就合該自始至終是一個傀儡。

但雲霽月卻為了他這個傀儡,而不惜暴露這麽多年藏匿的結果。

他不能再拋下雲霽月了……

他擡眼目光清澈地望向熾衍,微微牽起嘴角,露出個無奈地笑意來,又道:“好,我同你們一起去。”

如同壯士斷腕,赴死而去般。

這一行恐怕沒甚的好結局。

可他救不回雲霽月,只有陪著雲霽月同生共死。

熾衍招了雲,將雲霽月安置於其上,又朝著雲如皎伸出手去。

雲如皎未曾直視於他,自顧自地上了雲端。

行雲至高處、遠處。

雲如皎才當真信了,熾衍破了往生澗。

他怔怔地看著稀松平常如同往日的雲霽月,兀自嘆了口氣。

卻在轉身的瞬間,感受到身上的一股推力。

剎那間他便自雲端墜落。

——“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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