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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天道 “皎皎,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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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霽月自嘲一笑, 只是比哭還難看,他繼續說道:“我見到了一個人,也許不能稱呼他為人吧。他是天道的使者, 是將我推進深淵之人。他問我, 想不想為父母親眷報仇。如果想,就答應他一個要求。”

“我想也沒想的就答應了,那時候的我年輕氣盛, 總覺得只要能報仇雪恨, 就算是要我的命也無妨。卻未曾想過,我落入了天道的陷阱之中。”

“玩物……我、我們, 甚至這世間的一切,都只是天道的玩物罷了。”

“天道將我推入了萬劫不覆之地,只因為它想瞧見,所有人愛上我,又不得不親手殺了我。將我害死後,又追悔莫及, 互相埋怨。將我奉之高臺,無時無刻不思念著。”

“而後六界會因為我而動亂, 所有人互相埋怨著, 是對方將我逼死的。興許打著為我覆仇的名頭,迫使我這個早已死去的人成了那個罪魁禍首。受當世追捧, 後世唾罵。”

“這就是天道想要的結果,是如今六界太過安平, 它想弄出來的陰謀罷了。而我,只不過是它悄悄埋下的一枚棋子, 將六界這盤棋局顛覆罷了。”

“天道啊, 它從不希望這六界太過安穩, 亦或是太過燥亂。那樣堪堪位臨邊界的平衡,方才是它所希冀的。只有那般,人們才會想起他們的信仰,從來都是供奉的天道。”

“多麽自私又可悲的存在啊……”

雲如皎瞠目結舌地聽罷了這些事情。

他從不知曉這背後竟是這般多的彎彎繞繞。

他顫抖著雙唇,不知該說出何等的話語才能安撫雲霽月。

可是……興許他說什麽,都無法告慰的。

“我只不過是……想給父母親族報仇,僅此而已啊……”雲霽月哀哀戚戚,如被割心一般的疼席卷著,“皎皎,你知道的,我從不是什麽爭強好勝之人的。皎皎……”

那是他只要闔上雙眸,一回顧便會難過到吐血的事啊。

雲如皎靜靜地抱住了雲霽月,輕輕拍著他的脊背。

如今他們是同病相憐,雲霽月的苦痛,他如何能感受不到?

他心疼極了雲霽月。

這般沈重又難過的事實,雲霽月自己承擔了一千年啊……

“哥,那我們如今該怎麽辦?是在這往生澗之下,待到天荒地老嗎?”雲如皎驟然發問道,有些窘然地岔開了那個話題。

他不希望雲霽月再沈浸其中,可他笨嘴拙舌,又如何知曉怎麽安慰?

只能堪堪琢磨出這麽一句話來。

讓雲霽月的神思飄忽一些。

其實也好。

從前在靈折山上,他也只是與阿聞兩人相伴而已。

如今換得此處,大不了算是挪個地方孤寂而已。

況且……他與顧枕夜已是再無可能。

那兩天一夜,是他與顧枕夜最後的溫存。

也是最後落幕的記憶罷了。

雲霽月瞧著雲如皎的目光逐漸清明柔和下去,又是說道:“好。若是皎皎和我相伴,我們也算不會孤單了。”

他垂下眼眸,正正好好地掩蓋住了眼底的光暈。

可他還是不想認命。

憑甚的他好不容易尋到一條出路,卻又半途而廢?

只是因為他方寸之間的心軟嗎?

還是因為他瞧見了雲如皎身上的掙紮,與他並無兩樣。

雲霽月抽了抽唇角,擡手又揉了揉雲如皎的發頂,說道:“百年未見,皎皎的修為竟是不進反退。”

雲如皎被他戳了心窩子,臉上有些羞赧之色,只道:“實在是太沈迷於情愛之中了。”

不知是否因著顧枕夜情魄歸體的緣故。

他如今對顧枕夜當真沒有那般執念了。

雲如皎並著四指,賭誓道:“日後我定然勤勤懇懇修煉,早日趕上兄長的。”

雲霽月這才又道:“往生澗雖是黯淡無光,可卻也是個寶地,在此集齊日月精華 ,對修行有很大的益處。”

雲如皎聽罷,便要打坐汲取。

可又轉念想到什麽,忙不疊地問了出來:“哥,你說你離不開往生澗,可你那日救我之時……?還是我已經墜入了崖底,那顧枕夜呢?他可是同我一般墜入其中的,他又是如何離開的?我……”

雲霽月趕忙打斷了雲如皎的話語,慢條斯理地解釋道:“皎皎,你先莫急。那日我感受到了往生澗的動蕩,雖不知是你,可我心底卻莫名蕩起漣漪,告知自己必須得去瞧瞧。可還未等得我探查,就見你與顧枕夜一同墜下。沒有旁的法子,我只能以往生澗之主的身份,操縱雨雲救了你們到崖邊。那處還算得上我能離開的邊界,我瞧著你已經被往生澗傷得心神俱裂,我只有先將你帶離此處 。”

“原是如此。”雲如皎抿了抿唇,嘆了口氣又道,“那顧枕夜……?”

雲霽月撇撇嘴,說道:“我還顧得上他,讓他們妖宮之人給他撿回去便罷了。不過到底也還是要謝謝他,是他救了你一命。你可知你當時貿貿然沖下往生澗來,恐怕是要粉身碎骨、神形俱滅的。還是他用盡了自己的修為,才替你擋下了這一遭罪。”

“那他呢?”雲如皎下意識地便攥緊了衣角,止不住地發問道,“他如今如何了?他可會……?”

竟是忘記了,自己方才同顧枕夜同困於一場夢境中。

他想著那些不甚在意顧枕夜了的念頭。

可做出的事情、說出的話語,卻從不曾是與心相同的。

雲如皎尚未曾察覺到自己的異樣。

不過擡頭緊張地望向雲霽月。

往生澗上灰蒙蒙的天,籠罩著他布滿暗沈的心。

他生怕顧枕夜失去了近乎全部修為,沒有救,孤零零地躺在往生澗上等著死去的那一刻。

“能有何事?”雲霽月點了下雲如皎的鼻尖,又道,“他可比你好多了。人家有妖侍伺候著,咱們只有兄弟二人罷了。”

雲如皎垂下頭,只想著那便好。

只他神思緩和下來,終歸是發現了自己對顧枕夜仍是不同尋常的關心。

他抿了抿唇,終歸將心底的這點子苦澀咽了下去。

他與顧枕夜再不是同路人。

便是相逢,也應當做不識。

更何況……

他們如何再重逢?

雲如皎擡頭看著灰暗不清的天色。

他根本離不開此處了。

“哥,其實我們可以再試試的。”雲如皎忽而說道,“如今你我的骨血重新融合,許是……有法子的。”

雲霽月不想駁他的沖勁兒,只是點了點頭。

可他們嘗試了幾次,不過都只是最多到了往生澗的崖邊,再也逃離不得。

雲如皎算是洩了氣,與雲霽月一同在崖邊,看著那與平日裏極近相同的天色。

他瞧著夜空、星月,忽而問道:“哥,你就沒有在有些時日,會上到這崖邊來嗎?”

“會啊。”雲霽月也同他一樣看著這滿目星光,又道,“當然會啊。只是……只有我一人,在哪裏、看見什麽,又有何不同呢?往生澗此處,本就是人跡罕至。好似這麽多年來,唯有你會想著我,會來尋我。皎皎啊……”

“我不止一次在那封印之中瞧著你,看見你與我,不過咫尺之遙罷了。我想見見你、碰碰你,可是……我不敢,更沒有法子。自己一個人慣了,有段時間竟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還是強迫著自己對著鏡子說著話,就當是面對著你了,左不過你我二人,生得一模一樣。”

雲如皎聽他所言,便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偏偏頭看著自己垂在肩上的白發,指尖又觸碰在額間的紅痕之上。

驀地笑了起來。

“可是我們如今不像了,誰人都能分得清楚。”雲如皎抿了抿唇,想再笑得開懷些,可唇角怎般都向下墜下,“好奇怪,分明如今斷夢與詛咒的作用,都應驗在了你我二人身上,可你卻能維持原先的模樣。”

“好似的確是這般。”雲霽月也是陡然轉頭看向他,面容上帶著幾分詫異。

雲如皎忍俊不禁道:“竟還有我兄長不知道,不能掌控的時候。我今日當真是開了眼了,也算不枉。”

雲霽月環膝而坐,只道:“如今倒是缺壺小酒。”

雲如皎兀自一楞,口中吞咽了一下,那夢中桃花釀的回甘好似還在他的唇齒之間。

可是如今他卻是因為斷夢,滴酒不能碰。

他搖了搖頭,無奈道:“恐怕如今你我二人,都得將那解憂之水拋之腦後、束之高閣了。哥,你是不知曉,我這雙眼睛,如今用的是天帝的修為。”

他彎彎繞繞地將自己怎麽失去視力的事情同雲霽月言說,只得雲霽月一句唾罵,罵的自始至終是顧枕夜。

“皎皎,我從來都覺得顧枕夜是個蠢人。雖說他是個妖族,我也恨妖族。可我卻是能接受他此人的,到底我們都不過是天道的玩物罷了。不過呢……他即便是愛你愛到了骨子裏,可他的所作所為,無不在彰顯著他此人的思維與常人不同。我可理解不了他,但是……”雲霽月默默地掩住了餘下的話語。

是羨慕吧。

還有幾分嫉妒。

不知那感情是映射在了雲如皎的身上。

還哏更是顧枕夜。

雲霽月撐著下頜,默默看著雲如皎。

雲如皎被他盯得有些發怵,不禁往旁邊側了側身子,磕磕絆絆地問道:“怎、怎麽了?”

雲霽月陡然抽回了目光,又道:“無事,皎皎好看。”

雲如皎撇撇嘴,說道:“好看,還不是因為你這張臉。”

雲霽月一挑眉,又道:“我倒是發現,你如今嘴巴倒是和顧枕夜那廝學得毒辣了起來,竟是敢同我叫板了?”

雲霽月訕然一笑,說道:“那還是不敢的。走吧,哥,我們也該回去了。”

雲霽月點點頭,先一步起身破開了往生澗的封印。

雲如皎緊隨其後,便是即將進入只是,只聽得身後一聲——

“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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