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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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攀給栗卷豆重新辦了一張電話卡,從營業廳裏出來時,刺目的太陽懸於頭頂上方,臨近中午,正巧是吃飯的點。

陽光明媚,距離半步遠的兩個人投在地上的矮敦敦影子糾纏交融在一處,狀似親密。

許攀垂眼摸了摸口袋裏所剩無幾的幾張紙票,上前一步幫栗卷豆將棉衣衣扣系緊,口吻自然問他:“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沒錢可以借,現如今借錢軟件眼花繚亂,他可以隨便網絡貸個款應急,以後再打工慢慢還。

喵喵沒要,但他總要給他最好的。

栗卷豆斜仰起頭,搖搖腦袋沒精打采說:“回家吃。媽媽新做了水果醬,阿攀一起嘗一嘗。”

變態沒逮住,他連在外面吃飯的興致也沒多少。

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許攀微微點頭,趁栗卷豆轉身的功夫,拿出衣兜裏雜亂揉在一起大小不一的紙幣全部塞進褲兜。

他吸了口氣,手指輕觸,握住栗卷豆微涼的小手攏進寬厚掌心,動作小心翼翼,像牽起一塊易碎花瓶,再輕輕放進自己騰出來的幹凈口袋裏。

“手怎麽這麽涼。”

“我冬天就是會手腳冰涼,你又不是不知道。”栗卷豆說話的語調勾勾纏纏,是只有面對至親好友才會露出的純稚和嬌俏。他漫不經心踏上花壇邊邊,空出的手臂隨意搖擺晃蕩,腮頰鼓鼓顯出可愛幼態。

許攀輕輕揉捏他的掌心,手背,每一處指縫和關節,傳遞自己的熱量。

“可是立春都已經過了,你怎麽還活在冬天,笨蛋。”

栗卷豆頓時不大樂意,“你才笨咧,立春過了也是要怕冷的,要等天氣再暖和一點兒,等到驚蟄,或許春分。”

驚蟄是萬物覆蘇的節氣,那天也是栗卷豆的生日,該是個美好的日子。

喵喵的生日,應該要無憂無慮,萬事順心。

許攀惦記著栗卷豆被人短信騷擾的事情,腦袋忽地被輕敲了下,擡眼對上喵喵撇嘴的表情,不自覺輕笑討饒。

“寶貝,最近有遇見過什麽奇怪的人嗎?”

奇怪的人……

下意識地,一道身影隱約閃過腦海。

栗卷豆想起新轉來的林奪。

他從許攀衣兜裏抽出自己的手,身姿輕盈跳下花壇的水泥磚邊,擡手扣上連衣帽遮住眼睛,長長的啊了一聲。

“煩。”

林奪,最好不是你。不然,三番兩次,喵喵真的會把你揍扁。

吃完飯,栗卷豆決定回學校。

許攀希望他能在家多休息幾天,但栗卷豆不。自己不去學校,還怎麽逮變態?

踏進校門,栗卷豆敏感察覺到同學們的目光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樣。

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如同綿綿春雨,格外祥和,好似蘊含著無限的深深關懷和慈愛。

栗卷豆費解,但不妨礙他努力端起校霸的高冷架子,邊在腦子裏吐槽。

看,不好好學語文吧,連正常詞句都不會用了。

他說服自己感受到的奇妙視線不過是錯覺以及自己文學素養的缺乏,但喵喵的,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竟然一直持續到走入教室。

門邊迎面撞上一位同學,男生看見他,眼睛立刻震驚睜大,慌亂說:“校花、你,你怎麽現在來學校了?”

栗卷豆一顆心緩緩下落。

很好,怕他。

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位男同學擦了擦手背似乎是想扶他,又畏畏縮縮不敢伸出去,只見他著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一連發問:“你還好吧?為什麽不在家多休息幾天呢?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嗯,完美,已經恐懼到不想自己出現在學校了。

栗卷豆默默驕傲想著,無形的小尾巴也翹了起來。

他刻意不笑的時候,整個人有一種純粹青稚的冷淡,但因為那張漂亮的小臉實在生得嫩嫩的,只會讓人瞧得心軟。

午休剛過,不知誰睜眼往教室門邊看了一眼,出聲驚叫道:“校花!校花!”

替他去辦公室銷假的許攀不在身邊,栗卷豆此刻無比想默默捂臉。

中學開始,他就被許攀和梁正生兩個人舞出一個校霸的名頭,一個武力幫襯,一個繪聲繪色傳播。

然而令人害怕並不是他的目的,他想要的不過是要別人不敢招惹自己,少打擾他清凈。

現在這……好像不太對勁?

教室裏的同學幾乎是一擁而上,將栗卷豆團團圍住,目光憐惜。

“救命啊我的乖乖小可憐寶貝,你怎麽能來學校呢?”

“寶寶你還能站得住嗎,來,我扶你走路好不好。”

“別碰他,碰碎了怎麽辦?寶寶千萬千萬別害怕,我們大家都在你身邊。”

“我的老婆大人,老公背你去座位上好不好?”

不止十三班的同學,隔壁班級聞聲也陸續圍過來。

“別擠別擠,求求讓我看一眼我心愛的校花寶貝……”

“可憐寶寶”

……

栗卷豆:?

到底發生了什麽,媽媽救命好多變態QAQ

他來學校是為了抓一個變態,為什麽現在每個人都像是變態。

彭!

鬧哄哄的教室裏陡然響起一陣巨大聲響,暫時鎮住了混亂場面。

課桌椅被砸落在地,半根斷裂的椅子腿躺在地板上搖晃,硬生生劈開人群,讓出一條道。

“都滾!”

循聲望去,林奪滿眼戾色,他直立站在最後,情緒遮不住的暴烈狠戾。

栗卷豆晶瑩的眼睛看過來的剎那,林奪洶洶怒火極速褪去,不知所措揪了揪頭發,情不自禁叫了聲:“寶寶。”

他踱步上前,笑得比哭還難看,小心翼翼低聲問,“你的病好些了嗎,我、我送你回家。”

……

周圍幾乎被堵得水洩不通,陌生人的氣息鋪天蓋地。

太近了,他們都離得太近了。

幼時的陰影記憶卷土重來,栗卷豆身體不自覺哆嗦了一下,眸裏漫起的水汽被他眨眨眼憋回去,潮潮的。

如果許攀在,他一定忍不住要往他懷裏鉆。

捏緊手機給自己支撐,他昂起腦袋,“誰說我病了?”

一言既出,四下安靜。

栗卷豆低頭蓋上帽檐,強忍生理不適從人群的窄道中穿過去。

含著鼻音的清澈聲線在空氣中散開。

“說過了,我不喜歡別人離我太近。”

回到座位,栗卷豆趴下來,留給眾人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太過分了。仗著人多,喵喵不好動手。

委屈成球。

……

浦沅論壇吸喵專區。

【梁正生出來受死】

[梁某人受死謝謝。給卷寶請病假?造謠說他病得厲害?]

[今天卷卷寶寶真被嚇到了]

[說什麽好,關心變壞事,你們太沖動了]

[擔心一上午的寶貝突然出現,誰能克制住?平時憋都快憋死了]

[傻白甜笨笨寶貝,為什麽不知道自己明明很多人喜歡]

[到底誰傻,不是校花傻白甜,是他不要這種喜歡,是他不喜歡我們離他近,他對我們的喜歡棄之敝履。不配合能怎麽辦]

[老婆現在趴睡在桌子上,那麽小一丁點那麽乖一團,你們怎麽忍心嚇他的……我真的心要碎了]

[有誰去安慰一下老婆啊,他看起來好委屈啊]

[許攀呢,絲了嗎]

“你還好嗎。”

“對不起。”

“不要難過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不會再讓你難受半點,我會保護你。”

“寶寶喝瓶牛奶消消氣?”

低啞男聲繞在栗卷豆耳畔不停嗡嗡作響。

啊,喵喵,煩煩!

栗卷豆雙手掩住小耳朵,他直起腰身,直視林奪回絕道:“抱歉,我不需要。”

林奪嘆氣一笑,放柔嗓音,“這是你一直都喜歡的口味,我幫你擰開好不好? ”

栗卷豆不耐,下一瞬餘光卻瞥見什麽,驀然頓住。

林奪手裏握著的手機不小心被戳到解鎖按鍵,亮起的屏保壁紙是一張背影照片。

照片模糊,但背景的主人身形熟悉,衣著熟悉,正是栗卷豆自己。

頃刻間,和林奪相遇之後遇見的所有事情都在腦子裏被串連起來。

也對。不是他能是誰?

偏偏剛巧轉學過來,偏偏上課會一直註視他,偏偏緊接著自己當天就收到了騷擾短信。

瞳孔裏燃燒起來兩簇小火苗,栗卷豆氣上心頭,他站起身,動作極快反手擒住林奪的手臂狠狠扣在課桌,薄粉色的唇吐出冷淡的字眼,“不是喜歡跟蹤騷擾嗎,你過來。”

毫無防備的林奪一個趔趄,手上還攥著沒送出去的草莓酸奶,茫然的神情裏有幾分不知所措,但想也沒想趕忙跟上去。

怎麽辦老婆很生氣。

要哄老婆。

栗卷豆出去時剛好碰見許攀,許攀皺眉叫住他,“寶貝去哪?”

“阿攀別管,回來和你說。”栗卷豆氣極,他一定要親自收拾那個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喵喵厲害的變態。

陽光灑滿樓頂天臺。

栗卷豆坐在許攀新紮的小秋千上晃悠,纖密的羽睫顫動,仰頭看他:“我挺久沒和別人動過手。”

林奪緊盯他完全舍不得眨眼,一字一頓問:“真的嗎?”甚至是欣喜榮幸的語氣。

呵,果然是便太。

栗卷豆閉了閉眼,回憶起收到短信那一霎心裏的驚嚇和委屈……不可抑制生出一股極度惡心。

這樣想著,看向林奪的目光也忍不住染了厭憎。

欠打。

該打。

不得不打。

少年骨架生得瘦小,他緩緩站起來,挽起長袖,下一秒清瘦單薄的身形如風般動作,仿佛浮光掠影。

鼻端沈醉香氣氤氳,林奪再反應過來時已經直挺挺躺在地上,被折彎的手腕頓時浮現出幾道深淺不一的淤青和血痕。

栗卷豆並沒有傷他的臉。

林奪垂眼楞楞擡手,被奪魂一般,想到栗卷豆打他時那股子招人疼的可愛勁,心裏直癢癢。

他的寶寶,果然天下第一厲害。

這是老婆打的啊。

是榮譽,是勳章,是深夜的春/夢朝聖,是靈魂意志的證明,是永生永世不可磨滅的記憶和刻痕。

他希望這道傷口不可治愈,能永遠留在他的身體上。不,最好要一日比一日更加深,是他一日勝過一日對他的愛。

林奪深吸一口氣,拖著殘破的手腕,小心翼翼問他,“你出氣了嗎?”

栗卷豆問:“你知錯了嗎?”

林奪:“知錯了。”說完,他立馬補充道:“別生氣,原諒我。”

栗卷豆蹙眉,他不願意恃強淩弱,以往即使動手也是客客氣氣,但面前這位實在惡心至極,他第一次遇見這樣簡直沒長臉皮的生物。

“林奪,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你像條狗一樣惹人討厭。”

“是嗎……”林奪喃喃,求教的口吻認真,“比起你身邊那條昆明犬,怎麽樣?”

“你怎麽敢?你根本比不上辛巴的一根胡須毛。”栗卷豆倨傲的下巴輕揚,“你糾纏我,到底有什麽目的?”

總不能真就為了一個小弟的位置。

林奪失望垂眼,他彎下去的脊背看上去寂寥又落寞,但回答的聲音卻清晰堅定。

“我想和你組建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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